姨没了脾气,闷闷地扒拉自己碗里的米饭。宝然咀嚼着家婆的话语神气,翻译出这么一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难怪妈妈在旁边一直是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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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家婆带了女儿女婿们一起去祭家公。
转出后院,宝然正在欣赏着自留地里绿油油密麻麻的小葱,小油菜以及一些不知名的小块菜畦,队伍就停住了。
“到了。”宝然妈说。
宝然同爸爸一样惊讶地睁大了眼,这这这……,这同象中的祖坟也相去太远了!
左边是笔挺挺的管管小葱,右边可见嫩鲜鲜的水萝卜缨儿,紧紧密密围拢着一块面积约双人床大小的小土包,上面满是翠绿的青草芽儿,夹杂着白的黄的无名小花儿。
如果不经提醒,宝然无论如何也不会以为这里居然安葬着自己的老家公。
现在可算知道两天前妈妈那句“站不下”的含义了,众人只能在坟前一条普普通通的小田埂上一字儿排开,能够上前焚香祭拜的那一小块儿地方,一次仅容两人。
家婆摆好了那只最终会摆上晚饭桌上的鸡,还有插了筷子的米饭,燃上三炷香,双手合十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地不知说了些什么,便下来示意大姨一家过去。
美云姐随着父母三鞠躬,完了转身却走不得,大姨夫妻俩一左一右拦着不让过去。大姨一个劲儿地冲着她使眼色,使得宝然都要代她眼睛抽筋儿了。温温柔柔的美云姐左瞟瞟右瞟瞟,就是不接她妈的眼神。
家婆板着脸,眼里却有微微的笑意,“好了好了,快些让开!后面还有两家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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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姨家那不知名的小子一步上前,跪下就是三个响头,回头邀功地看着她妈。二姨赞许地摸摸他的头,也上前鞠躬敬了香,默默地退下来,依旧一副怯懦的样子,偷偷瞟了大姨一眼,嘴角却带出一分自得。
大姨望天,美云姐看地。
明了明了!宝然转头看爸爸妈妈,轮到咱家啦!
宝然爸妈互视一眼,同时以眼光去揪两个儿子,宝晨宝辉突然对雾蒙蒙的田园风光发生了浓厚的兴趣,慨然地远望,颇有思古怀今之幽情雅趣。
好吧!宝然想,都是大人啦,都破除封建迷信啦,都有尊严啦,只有我最小,我没心没肺,唉……该出头时就得出头。
宝然上前跪下利落地磕头,嘴里念念有词:“宝然,磕头!妈妈,磕头!爸爸,磕头!哥哥,磕头!……美云姐姐,磕头!”
完了并不起身,扶着有些发晕的脑袋转过头来骨碌碌瞅着众人,意思是还有谁需要代劳的?
连家婆都撑不住,同大家一起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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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姨家离得近些,晚饭后一家人连夜赶回去了。二姨住了下来,她将小儿子送去同兵娃儿睡,自己说想和宝然妈说说体己话。宝然爸很自觉地找大舅通铺去了,妈妈和二姨一人一边搂着宝然躺下,这叫无聊而八卦的宝然同学还怎么睡得着啊!
二姨开始细细絮絮地诉说起她的不幸。
年轻时的二姨是村里有名的一枝花,高小毕业后被村委送到绵阳市里去学习,在那里认识了钢厂基建科科长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的二姨夫。当时二姨夫对二姨百般的关心万分的体贴,放假休息时甚至追到了村里来,那时宝然妈也见到过的。
其实当时只有家婆的意见同别人不一样,她都不怎么看好二姨的这个追求者,觉得两人差别太大,不仅是身份,家境,还有性格,做事方式。可已经被感情迷昏了头的年轻男女又有什么道理好讲呢?于是他们勇敢地冲破了封建家长和落后思想的重重阻挠,幸福地走在了一起,还把二姨也调去了钢厂。
听到这里宝然妈疑惑地问:“我记得那时二姐跟姐夫过得很好啊?我走的时候,你们家老大已经快三岁了吧?”
“是啰!那几年过得还安逸,娃儿他爸在厂子里是积极分子,还提了干部,是个啥子革委会的主任。就是天天在厂里头开会啊学习啊运动啊,忙得脚不沾屋。公公婆婆孩子家务都甩手丢给我一个。到底忙些啥子,我都搞不懂!问他吧,就不耐烦,要我莫管闲事!”二姨说得好委屈。
运动?那几年里的骨干分子……
宝然妈就说:“那你得说说他呀,男人家都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再怎么忙也不能一点不顾着家吧!”
谁知二姨反口说:“其实也怪不到他嘛!那个年头,谁不想要求进步些噻?他在厂子里受重视,我的脸上也有得光来!再说了,那时候家里的事情还都是我说了算!”
宝然妈一噎,只好说:“那不挺好的吗?两口子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二姨又开始委屈:“可是后来他又被人撤下来了!那一年幺儿也才四岁。只给他挂了个基建科的副职在厂里,说个话来也没得人听了!整天的闷在屋头喝酒,喝多了就骂人!骂我没得本事,一点都帮不到他!”
不错嘛!至少还给留了个副职……
“怎么能这样呢?那几年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说起来是他自己站错了队,怎么能怨得到你?再说现在不还有个副职吗?你多开导开导,都还年轻呢,踏实干几年就会好起来的,总这么抱怨着也不成事儿啊!”宝然妈很中肯地提着建议。
贤良的二姨又为丈夫说话了:“可是想想他生气也是有道理的,我这些年确实是啥子都没得帮上,娘家屋头都是农村的,也是说不上话。他自己累到起,男人家嘛又不得志,难免会脾气大些!”
……
好半天宝然妈才缓过这口气来,挫败地问:“那么二姐,你自家到底是个什么打算啊?”
二姨兴奋了:“我晓得幺妹夫是上海人是吧?听说幺妹也是要跟到去上海了是吧?明天回家,请你们跟到屋头去耍两天。娃儿他爸和公公婆婆晓得我家幺妹是大城市来的,就不敢再拿我来说嘴了!他们再要挑嘴,就让幺妹夫去震吓两句,幺妹夫是读书人,关到讲得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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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说,二姨这颗格外美丽的脑袋,大脑沟回也是格外的与众不同。
二姨还在追问:“幺妹!我这个主意好不好?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太晚了,咱们该睡了……”p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手术
第二天,还没等二姨母子动身回家,家婆再次晕倒了。请用txt6访问本站
这次大家看得明明白白,没磕着也没绊着,好好的走着路就摔了下去。尽管家婆很快就醒了过来,并且再三声明她没有任何不适,宝然妈也不能再放心不管了。
同二舅好说歹说,劝着家婆去医院检查一下。家婆最后松了口,但还是嫌去医院太费干戈,最重要的是太费钱了,不过是个头晕,到镇上找个老中医号号脉也就顶天了。
宝然妈急了:“妈,我好不容易回来看你一次。你这身子不舒服,光想这么糊弄着过去,我能安心回去吗?还不是得提心吊胆的,就怕以后你真有什么也瞒着我!”
听说要看医生,二舅妈本来揪着张脸在一旁一言不发,听了宝然妈这个话,心思一转,帮着劝:“是啊婆婆,上了年纪的人有啥子不舒服可千万别轻心!有些时候还是西医管用,去年镇上的那个乔先生过来看宝晨,不是也给您号过脉的?啥子都没得看出来!趁着这会儿过年,地头没得活路要忙,大家都有空闲,还是陪您去大医院看看稳妥!看得明白治得清爽,也好让幺妹儿安心回去上班噻!”
二舅闻言看看老婆。宝然妈只顾着说服家婆:“是啊妈,你看大家都这么说,听我们一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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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不由分说给家婆收拾衣物。
二姨看着,犹疑着问:“幺妹,……这是要去哪家医院?”
“当然是去绵阳市医院。那里最近,医院也正规。再说了二姐昨晚上不是还说要我和你妹夫去家里玩儿的吗?正好带了家婆一起,去好好检查一下,吃住也都方便!”
这下是二姨噎住,口唇欲动,却也不敢说什么,只好讪讪上来帮忙。
二舅便说:“兵娃儿妈!预备点儿东西,我也跟到去。市里头上楼下楼地好去跑个腿!”
“好来!”二舅妈答应着,又提醒大家:“喊珍秀去告诉三弟和镇上大姐一声好吧?”
“喊他们做啥子?人多了二姐家也住不下!”二舅皱眉。
“都是做儿女的,家婆病了啷个能不告诉?再说了。大医院比不得乡里地土医生。人多主意多。万一有啥子东西我们准备得不够……”二舅妈没有把话说完。只留余音袅袅。
宝然妈愣了一下。想了想慢慢转过头去看宝然爸。
宝然爸微微笑,宽慰地冲她轻轻点点头。
当着众人的面宝然妈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眼睛有点润湿,低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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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议定了由二舅,宝然妈和宝然爸陪着一同去。二舅妈看家,大舅眼睛不好,也被留下来,同时叫了珍秀跑腿,去通知三舅和大姨家。
二姨嘟囔了一句:“其实用不到二哥这样操心,力气活儿我家娃儿他爸也可以干到的……”
没人接她的茬,她也就悄悄的了。
临走宝然妈有些犯难:“宝然还吃着奶哪!不行把她也抱上?”
宝然爸怜惜地抱了抱女儿,“算了,正好趁这个机会给她把奶断掉,早晚的事儿!咱们这是去医院,带着她也不合适。”说着叫了宝晨宝辉到跟前,正色道:“在家把妹妹照顾好了,爸爸妈妈今晚可能回不来,你们可要尽好当哥哥的职责!”
宝晨宝辉突然被委以如此重任,顿觉自己高大成熟了许多,挺胸脯答应保证完成任务。
宝然妈还在犹豫,宝然爸说:“别想那么多了,宝然一向很省心的,再说还有二嫂在家,没事儿的!你看宝然都没什么不高兴的!”
果然,被二舅妈接过去抱在怀里的宝然,正笑眯眯同妈妈挥手再见。
再见吧再见吧,总算可以摆脱奶娃儿的身份啦!
于是宝然妈也就放了心,转身急急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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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这一去,就是三天。除了宝然爸担心女儿,当天晚上连夜赶了回来,其他人都住在了二姨家,等候检查结果。
三天后大姨同三舅去换了他们回来,都有些筋疲力尽的样子,尤其是宝然妈,回来就倒床上一躺半天。二舅坐在堂屋里大口灌水,二舅妈和珍秀忙着给大家换衣洗漱,又赶紧的烧水做饭,三舅妈也抱了孩子来打听情况。
原来到了绵阳市人民医院一检查,结果令人吃惊,居然是脑瘤。还好是良性的,但医生也建议尽快手术,说是再发展下去恐怕会压迫脑神经,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家婆听说要开脑袋,闹着要走,大家又是哄又是劝,医生也上阵吓唬了几句,才住下来。这几天一直是在做各项检查,准备手术。
二舅妈听得脸白了,“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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