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跟她上床,因为,不喜欢。
田甜的眸色渐渐黯淡,她深知,一个徘徊在欲`望边缘的男人,如果拒绝睡一个主动送上门的女人,将不仅仅是不喜欢,而是……厌烦。
台上的他依旧侃侃而谈,迷倒众生,田甜终于再也忍不住这般酷刑似的折磨,收起书本,起身,自后门离去。
讲台上的严序不着痕迹地一怔,随即恢复正色,泰然从容。谁也看不出,她的离开与他的失神背后,有着怎样的牵扯……
田甜离开教室后站在教室外撑着窗台大喘气,后来她突然疯了一样拉开窗,十二月的北风呼啸着吹进来,硬生生地打在她的脸上,吹得她脸颊生疼。
因为寒冷,因为疼痛,所以才会眼眶泛红。田甜扯嘴笑,挺胸抬头,优雅离去。
从此,她和他不再有任何的交集,小组作业上交之时,田甜交上一副自画像,她照着镜中的自己画,笔法拙劣,更抓不住特点,但似乎心存歉疚,严序没再继续为难她,给她勉强过关。
严序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歉疚些什么,歉疚他那天没有破了她的处?
男人深深绞眉,办公室明亮的光线里,他的身子在桌上投下深深的剪影,猜不透,摸不清。歪头看看窗外的夜色,轻叹口气,一年一度的平安夜,似乎就要这么平淡无奇地过去。
男人轻笑,平淡,是一种最大的平安。
同样喜庆热闹的平安夜里,田甜在寝室里发呆。一个人发呆。
老二跟在社团里刚认识的学哥兼老乡出去过平安夜,老四约了暗恋已久的建筑系帅哥出去看电影,老大想要留下来陪田甜,却被她一句话打发走,“娇姐,今晚我也有约,晚一点就走。”
老大有点不信,“有约?跟谁?难道是……严老师?”随即露出一副早就该想到的表情,猛拍脑袋。
田甜干笑几声,只好说谎,“嗯,对,是跟他。”
娇姐拍拍田甜的肩,“约会愉快,记着,只要时候未到,就要坚守底线,你地明白?”
田甜扯了扯嘴角,眼前猛地浮现不该出现的那一幕,舌头都有点抖,“嗯,我明白,放心吧,娇姐,你也一样约会愉快。”
老大是被田甜推着出的门,宿舍楼下,隔壁班学委已经等了很久。田甜走到阳台,俯瞰着楼下一对对情侣拥抱,牵手,相携而去,心中不觉酸涩上涌。
爱情,为何不曾降临于她?
一个人的平安夜,着实烦闷无聊。田甜开着电脑,切换了不下十部电影,不是嫌演员不好,就是嫌制作太糙,要么就是男欢女爱情节太假,总之没有一部看得进去。
最后田甜气呼呼地合上笔电,随手拎起桌上的蓝田画集爬上床翻看。一幅幅画过了眼,反馈在脑海里的却是那天的每一幕,如电影,一帧帧剪辑着她最不想回首,却又不自觉回首的难堪。
捏着铜版纸一角的手,慢慢发抖。谁都不知道,她最喜欢的,也是唯一喜欢的画家,便是蓝田。虽然她不懂画,虽然她只是个靠关系念美院的半吊子学生,但她却对蓝田的画,有着莫名的钟爱。
这种钟爱,早在她上高中那年便开始。那时候她有一次逃学,随便坐上一路公交车,随便挑了个站点下车,然后漫无目的地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一家画廊前,犹豫一瞬后,懵懂步入。
那一步,让她走进了蓝田营造的梦幻世界里,也让她从此迷恋上这个才情洋溢的画家,她虽不知如何鉴赏,却莫名的喜欢。
就像喜欢一个人,说不出理由,便是真喜欢。
至于画展那天她会口不择言地说出“珍爱处`女`膜,远离一`夜`情”,着实是她不得已而为之,为了抨击贾三儿,为了让田大壮不得安生,为了满足她那卑微的存在感,她玷污亵渎了她一直很喜欢的画家。
田甜吸吸鼻子,合上画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报应果然来了,她言语猥亵了他的画,所以他要回过头来侮辱她……
田甜苦笑,到底该不该继续喜欢他?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划清界限,她虽讨厌他的人,但可以喜欢他的画。但是事到如今,她有点分不清楚,他的人和他的画,究竟哪一个才是她心里的挚爱。
画如其人,人如其画,田甜颓败地倒进床里,他不喜欢她,所以她不可以喜欢他,所以她也同样不可以喜欢他的画……对,她不喜欢,不爱。
田甜翻了个身,拿起枕边手机,盯着日期栏里的数字,眼眶再次泛红。翻出手机里的唯一一张照片,眼角终于一滴泪滚落,那时候的他们,心手相连,谁也分不开。
田甜翻过手机,被子蒙过头。半年了,整整半年,从夏到冬,不过是六个月的光景,却好似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去遗忘,去堕落,去疗伤。
窗外响起礼花绽放的声响,还有那些带着兴奋的尖叫,田甜又扯了扯被子,捂紧耳朵,奈何心里的声音更杂乱,让她一刻都静不下来。
孤独和寂寞侵袭着她,躺不住,睡不着。慢慢掀开被子,田甜撑坐起来,冥想一瞬后,穿起衣服下床,出门,走进夜色里,跟那些寻常女孩儿一样,在美好浪漫的平安夜里,或与恋人,或与朋友,抑或只身一人,走在白雪皑皑霓虹灿烂的街道,空气里都弥漫着节日的香气,扑鼻,醉人。
田甜扯嘴笑,只要跟人群在一起,就不会孤单。
她漫无目的地走,天气太冷,她躲进地铁站,鬼使神差地踏上地铁,再鬼使神差地下车,直到眼前的“戎圣”二字明晃晃地映进她的眼,她才恍悟,自己已经几个月没来这里了。
不想再与那个人再有任何的牵挂,她转身就走,三步之后,她又停了下来。她已无处可去。
空无一人的宿舍,她不想回,毫无温暖的家,她更不想回,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这里能勉强容得下她,毕竟还有很多亮着灯的办公室,还有很多就算是平安夜也要加班加点拼业绩的所谓的同事们。
田甜重整步伐,轻脚走进开放式办公区,相隔不远的格子间里,有人在专心盯着显示屏,也有人在噼噼啪啪敲着键盘,见田甜来了,均忙里偷闲地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埋首工作,争分夺秒。
田甜轻笑,多好,有人陪着她。
她的办公桌仍是她走之前的样子,她窝进座椅,拎起一本杂志慢慢地读,要读到平安夜过去,要读到没有人再陪她,然后她再寻找新的港湾,可以让她不孤单不害怕的港湾。
后来,格子间的小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她这一盏,孤独寂寞地亮着。田甜早已趴在桌上睡着,臂弯下压着摊开的杂志,画面里漂亮的新娘身着华丽婚纱,幸福地笑。
严序站在一旁看了好久,她的睡颜,她的微皱的脸,手微微伸出,想要抚平她眉心的紧蹙,颤抖着,终是放弃。他轻叹口气,关掉台灯,脱下西装轻轻盖到她的身上,不料一直浅眠的人慢慢睁开了眼。
他的气息,她认得。
揉了揉惺忪睡眼,田甜尴尬起身,西装轻巧滑落,她慌乱地弯腰去捡,手指恰好碰上男人同样在捡西装的手,她触电一样地躲开,仓皇直起身子,堪堪别过脸,却早已红了一片。
这是继那次过火的缠绵之后,两个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站在一起,田甜曾想过了千种万种可能的相遇方式,但都没有这一次来的尴尬。田甜咬了咬下唇,为何她在他面前,总是一成不变的卑微,和丑态百出。
她鼓起勇气,转身要走,腕间却传来温热的桎梏。田甜顿步,并未回身,“不要让我告你非礼。”
严序在她身后深情款款,“今天平安夜,一起过吧。”
“对不起,我已有约。”田甜抬腿欲走,手腕却被箍得紧紧,动弹不得,她愤怒回身,“你到底想怎样?”
男人深吸口气,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平安夜,一起过。”
孤单所带来的恐惧会轻易地麻痹人的大脑,让人不经意间忘记了趋利避害的本能。田甜怔怔点头,随着他进了他的办公室,看他拿出柜子里的酒,慢慢地斟。
严序拿着两杯酒走过来,“平安夜快乐。”
田甜犹豫一瞬,接过来,碰杯,“cheers。”一口饮尽,抹嘴,想了想,欲开口。
男人比了个“嘘——”的手势,“我知道你说什么。”他顿了顿,“问我为什么那么狠心,凌迟你的自尊,现在却又拉着你留下来,我是不是太轻薄。”
38 表白,很迟来
田甜眨了眨眼,并未反驳。
对,他猜的很对,她就是要问清楚,为什么他并不喜欢她却要缠着她过平安夜,为什么明明已经箭在弦上,却要生生却住步子,给她留下最悲怆的羞辱。
她咬着下唇沉默,男人长久的不言不语像是另一种羞辱,让她再一次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卑微祈求,祈求他施舍给她一个答案,一个可有可无的答案。
田甜勾唇轻笑,“你想多了,我只是想说,谢谢你陪我一起过平安夜,不然我一个人真的很孤单。”
她变得温和起来,没有了攻击力的她,让人恨不得一把揉碎进骨子里。
“田甜……”男人有点语塞,喉头发紧。
田甜没理会,走过去,兀自斟满了酒,再一次一饮而尽。
红酒并不烈,温润的,柔和的,然而劲头却一点也不赖,会让人轻易掉进陷阱,不设防,不罢休,半醉半醒的微醺之态,最残忍。
就像眼前的这个男人,嘴巴是毒的,态度确实谦逊的,她体会得到他对她的温柔,以及一次又一次的放纵和娇惯。但是她亦清楚,她早就因为这种姑息而掉进了他的陷阱,等到伤痕累累之时,才发现温柔的刺,最难拔。
他的气息萦绕在她身后,“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田甜回身,“如果我不让你问,如果我不回答,你也还是会问,对吗?”
男人深吸口气,“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田甜勾唇笑,转身步至窗前,看着夜空里绽放的朵朵绚烂礼花,微微模糊了视线。严序,因为你不喜欢我,所以我不可以喜欢你。我不要男人的伤害,再也不要。
香醇的红酒被她一口一口地啜,不停歇,不疲倦,像是上了瘾。田甜的眸子一点点变得混沌起来,如果自己变坚强,如果自己强大到不再需要任何人的依靠,是不是就可以永远不被伤害,永远不需要依赖任何人给的施舍与怜悯。
那样就永远不会害怕,永远不会孤单。
她掏出手机,翻出那张唯一的照片,热带植物的蓬勃背景之下,是三个紧拥在一起的人,男人挺着个将军肚,女人温文尔雅,中间的那个小丫头,扎着两个羊角辫,门牙还掉了一颗。他们三个人笑得一脸灿烂,连海南最炙热的阳光都自叹弗如,羞涩掩面。
田甜眨了眨湿润的眼企图逼回眼泪,那是她赶在舒伶俐撕掉之前抢过来照到手机里的,田甜轻笑,也算半拉幸存者。
她敛起笑容,轻叹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按下删除键,确定?
她犹豫,迟疑,终是拇指落下,确……手腕被迅速抓离,扼的生疼,她绞眉低头,看着跌在地毯里的手机,孤零零地闪着明晃晃的光。
田甜抬头,难以遏制地怒斥,“你干嘛?!”
男人用温柔的气息包裹着她,“田甜,别冲动。”
她觉得莫名奇妙,嘲弄地嗤笑,“你管我?”
他叹气,默不作声,眸子却依旧紧抓着她不放,灼得她脸发烫。
田甜愤怒的眸子与他深邃的眼对视着,半晌,她置气般俯□,捡起手机,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严序一个箭步上前,劈手夺过她的手机,揣进自己衣兜,接着两手死死扼住她胡乱摆着的小臂,“你冷静点。”
她滞住,咬着颤抖着的下唇看着他,小嘴慢慢瘪下来,终于,她发了疯一样地喊,“你他妈是我什么人啊你凭什么管我……你为什么不让我删……为什么……”
有点歇斯底里,有点走火入魔,看在严序眼里,却只是一个受了伤的小女孩最真实的状态,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的绝望,她的掩饰在她坚硬躯壳之下的脆弱,一一尽显。
田甜指指严序,又反过来指指自己,“你是我什么人,嗯?你是我妈?还是你是我爸?你管的有没有太多了点,连我爸妈都不管我,你他妈瞎操的什么心?来,如果你能告诉我,我爸为什么不要我妈,我妈又为什么不要我,我就什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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