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听了李墨白的话,似乎很感动,又拉起他的手,这会儿是满眼的深情款款:“放心,我一定会让你逃出去。”
李墨白干笑,不动声色地将手从他的手心里抽离。
黑衣人终于醒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盯着莫风冷笑:“我们继续。”
这一轮,黑衣人和莫风僵持的焦点是:莫风到底是不是那个莫老大。
黑衣人的脑筋像是直的,认准了死理就绝对没有回旋的余地;莫风平日里看着圆滑,固执起来也很可怕,咬着牙抵死不承认。李墨白坐在一边,将那一出出屈打成招的戏码收在眼里,直到看得厌倦,心生烦躁,干脆闭上眼不去看。
可惜还是听得见。
有个成语叫做触目惊心,殊不知入耳亦惊心。李墨白打死也不会承认,虽然闭着眼睛,但莫风受折磨的声音还是在他的心中激起一点点细微的波澜。
这种感觉很微妙,李墨白刚想静下心来仔细品味,那边却停了下来。黑衣人似乎又累了,叉着腰喘粗气。
之前车祸的时候,李墨白受得伤最轻,只是额角被碎玻璃擦破,身上有几处淤紫;莫风则是被黑衣人打晕,除了身上的手术缝合裂开以及几处擦伤外,也没什么大碍,不过现在确实被打得不轻。
三个人中受伤最重的,其实是一直生龙活虎,耀武扬威的黑衣人。
李墨白算是想明白了,为什么当时发生事故后,黑衣人明明是被捆绑着,却逃出了车外,并能在第一时间对他们下手。其实当时黑衣人根本就不是逃出去的,而是在翻车的过程中,被甩出了车外,之后他应该是用自带的小刀割开束缚才重获自由。
所以黑衣人其实受了满严重的伤,左边的小腿断了,之前他当着李墨白和莫风的面撩起裤脚,将折成两段,突出包裹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的那段白花花血淋淋的腿骨,硬是生生地给扳了回去!他用纱布简单的将腿部扎紧,就拖着这么一条残腿,凶残而执着地实施着自己的报复计划。
果然是个坚韧的人,那种意志力,当真是举世皆惊,人神共愤。
所以黑衣人现在明显体力不支,停了下来。他重新将李墨白的双手绑在水管上,恶声恶气地对二人说:“我出去一下,别想耍花招!”
李墨白想,这个时机不错,该和莫风商量一下对策了。
他偏头看看身边惨兮兮地歪着墙依着的人。莫风的那张俊脸如死人般苍白,瞳孔似失了焦,涣散地盯着前方沟槽的水面发呆,微微上翘的唇角渗着鲜血,红艳的色泽与惨白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莫风的头发乱蓬蓬的,身上也布满了肮脏的尘土和血迹,因着这般恶劣的对待,终是失了原本的风华,显露出一身颓败落寞之气。
李墨白想着莫风之前是多么优雅重享乐的人,一辈子娇生惯养,肯定没有吃过这样的苦,竟无端生了些许的心疼。
这种疼很微妙,仿佛有只非洲食人的大蚂蚁在心脏间穿行,时不时停下来咬上一口。痒痒的,略有些微微地抽着疼。
李墨白那时想,自己一定是因为看见美好的东西被破坏,才会心生惋惜。毕竟人类对于美的追求生生息息,从未间断过,而但凡美好的事物,总是能够博得更多的好感与同情。
所以李墨白哑着嗓子,眼圈有点红,关切地问莫风:“你……没事吧……”
莫风看向李墨白,怔怔地盯着他的脸良久,突然垂下头,闷闷地笑了数声,再抬起头来时,涣散的眼神已经变得清明。他嘴角含着笑,将脸慢慢地向李墨白靠近。
李墨白警觉,颤了声:“干……干嘛?”
莫风还在笑,那笑容幽幽的,看着瘆人却又极端诱惑。
李墨白的大脑高速地旋转,厄……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闭上眼睛?
他闭了眼,等了一会,啥事也没有发生……于是好奇地睁开一只眼……
咦?!!
原来莫风正在用牙齿替他咬开束缚手臂的绳子。
莫风贴得很近,这个角度,李墨白的脸几乎是完全地埋在他的胸膛里。扑入鼻息的血腥气味虽然浓烈,却遮掩不了莫风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李墨白的脸红了,他想,一定是因为血液的味道太冲鼻!
李墨白还在晕乎着,眼前猛地出现莫风的脸,两人的鼻尖几乎凑到了一起。精致的面容上笑意盈盈,莫风咧开嘴,他的牙齿上满是血,应该是咬绳子咬伤了牙龈,却满不在乎,带着孩子气的喜悦:“解开了。”
李墨白惊得脑袋向后仰,后脑勺‘砰’地一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他龇牙咧嘴地刚要喊疼,莫风的唇,堵了上来。
嘴上的触感很温柔,软软的,带着一点点的冰冷,混杂着铁锈味道的血腥。
李墨白整个人都傻了,心脏扑扑地跳得飞快,瞪着眼,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
那双眼睛冲他弯了弯,眨眨眼。
李墨白也傻愣愣地眨着眼睛回敬他。
这个纯情如初吻般的蜻蜓点水式的接触很快结束,莫风退开脸,舔着嘴巴笑得很得意: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李墨白想他那会子的脸蛋红得,一定堪比猴屁股。
这之后两人又陷入沉默的循环,各自想着心事。好一会,莫风淡淡地说:“你放心,我有办法让你出去。”
李墨白没有搭理他,呆呆地望着天。
黑衣人回来以后,李墨白才明白莫风所说的计划是什么。不同于之前,这回莫风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就是莫老大,黑衣人见他招供,脸上忽喜忽怒,在愤怒与释然间徘徊。
终于愤怒战胜了快乐,黑衣人解开莫风手上的绳索,将他拖到那下水道的沟槽边。黑衣人的脸上带着地狱罗刹般的狰狞,一把将莫风的头按入那片浑浊的脏水中,红着眼,愤怒地咆哮:“我让你也尝尝窒息而死的滋味!”
大约30多秒的时间内,莫风起先还在剧烈地挣扎,手臂在水面上扑腾,后来动作慢慢地变得迟缓。李墨白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里。黑衣人在这时将莫风提溜起来,后者猛烈地咳嗽数声,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吐。
稍事休息须臾,黑衣人又提起莫风的头发,将他的头按入水中……
李墨白闭上眼,他的手已经被莫风解开捆绑,若不是为了不让黑衣人发觉,此刻他真的想用手捂住双耳。不想去看,不想去听。
莫风终于被黑衣人拖了回来,软绵绵地倚坐在墙边,闭着眼大口喘着气。他的身上湿漉漉的,肮脏污臭的水渍顺着发梢一滴一滴坠落在地面上。
黑衣人大动肝火,又得休息片刻。
李墨白凑上去,这回是实打实地关心:“你傻了?为什么要承认?”
莫风向他扯了个笑,向后避开:“别过来,脏……”然后悄悄地将手中的一样东西塞在李墨白的手里。
那是一把小钥匙,用来打开李墨白的脚链。钥匙是刚才被黑衣人那番折磨的时候,莫风从他的身上顺来的。
李墨白的眼圈又红了。
莫风笑了:“傻,要感谢我等会吧。我们还有要做的事情,”他看看远远坐着的黑衣人,低声道:“说我死了。”说完,便头一歪,一下子栽倒在地面上。
李墨白心领神会,冲着黑衣人喊:“他……他死了!”
黑衣人猛地睁开眼,扑到莫风面前,先按按他的鼻息查看,然后又趴□,耳朵贴住他的胸膛听心跳。
李墨白已经悄悄地解了脚踝上的锁链和手上缠绕的绳子,在黑衣人的身后,猛地用绳子勒住他的脖子。
黑衣人如梦初醒,凶神恶煞地扭头准备扑向李墨白。
莫风睁开眼,迅速抱住黑衣人的腿,举起拳头狠狠地捶打他断裂的腿骨。
李墨白和莫风初时想着,有他们两个人的禁锢,再加上袭击黑衣人腿伤带来的剧痛,黑衣人一定会瞬时失去抵抗能力。
可惜今天李莫二人真正是样样不顺,黑衣人力气极大,一脚踹开莫风,转身像抓小鸡似的,拎起李墨白的脖子丢出去大约一米。
李墨白和莫风趴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照着自己的小腿重重地一锤,‘咔’地一声,将腿上再一次突出来的断骨打了回去。
黑衣人冷冷地冲莫风一笑,白晃晃地牙齿闪烁着森冷的寒意:
“之前你给我的那一枪,倒是送了我一样好东西,”他指指自己的脑袋,“那弹片至今还留在这里面,压迫了脑神经。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痛觉了。”
李墨白和莫风惊得大眼瞪小眼,招式用尽,看样子,今天他们逃生无门了。
虽然没有痛觉,但黑衣人也已经精疲力竭,他决定是时候该了清这笔恩怨。
他回过头,向着身边的空气,竟然流出了一行热泪:“小唯你看,我终于找到他了!现在让我帮你报仇,好不好?”
那个虚幻的小唯一定是首肯了,黑衣人欣慰地点着头,弯腰从地上的背包中拿出两个铁罐子。
铁罐子从外表上看上去只是两个普通的装奶粉的罐子,但上面缠绕的导线电极却暴露了其的实质。李墨白明白,那一定是黑衣人自制的炸弹。
看样子,黑衣人是早已打算好了要与他们同归于尽。
李墨白和莫风绝望地看着黑衣人从怀中掏出引爆器,按下正中的红色按钮。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三人同时瞪大眼,胸口似憋了一口气吐不出来。
黑衣人疯狂地按着那个按钮,可是怀中的炸弹毫无任何反应,他颓败地瘫倒在地上。
求生的渴望可以激发人类无尽的潜能,李墨白和莫风趁黑衣人愣神,猛然从地面上爬起来,向下水道出口方向冲去。
那是一个向着上面地面攀爬的铁梯子,仰起头,圆形的顶盖已经敞开,头顶一片蓝天白云,暖暖的阳光洒落在李墨白的身上,生的希望就在眼前。
莫风冲着他笑:“我没力气了,你先上去,再来拉我。”
李墨白也对着他笑,这是他们相识后,他头回发自内心地向莫风微笑,那笑容不再掺合任何目的和居心,而是饱含着真正的信任。
也许还有一些其他的,莫名的情愫。
李墨白想,逃出去以后,他有很多话想对莫风说。
他转身,攀爬着梯子。
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脚踝。
李墨白低下头,看见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追了上来,一把推开莫风,抓着他的脚,恶狠狠地说:“你们谁也逃不掉。”
希望坠入绝望,只在一瞬之间。
李墨白疯狂地蹬踢着腿,可是脚踝上的手死死地抓住他,将他慢慢地向下拖。
李墨白的手臂渐渐失去力气,抓住铁梯的手慢慢地松开。
绝望转为希望,也只在一念之间。
一颗子弹从头顶上射下来,正击在黑衣人的手臂上,黑衣人前臂中弹,叫一声,松开了李墨白的手,捂住胳膊。
李墨白抬起头。
阳光之下,一个男人蹲在井盖边。他的脸上戴着面具,像那种化妆舞会上王子戴着的假面,花俏的花边,鲜艳的色泽。假面遮盖住男人一半的脸庞,假面之下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的下颌。
男人的唇形很好看,像盛开的玫瑰花,唇边还残有星点青青的胡渣,平添了些许野性的味道。他勾起唇角,伸出手,李墨白听到那个低沉的声音:
“小白,你好像爬得很辛苦,要不要我拉你一把?”
李墨白呆呆地望着神秘人伸过来的手。握住,前方等待他的是无聊的戏弄;不握住,后面有虎视眈眈的疯狂黑衣人……两下权衡,他颤巍巍地抓住了男人的手掌。
男人笑了:“乖。”握紧了颤抖着伸过来的那只脏兮兮的爪子。
男人的手心宽厚温暖,他轻轻一拉,就将李墨白带上地面。
一天一夜没见日光,李墨白的眼前一片眩晕,晃了晃身子。男人拦住他的腰,又弯□体,向还在下面的莫风伸出手。
莫风愣了愣,老老实实地听话。
男人将莫风拉到井盖边。李墨白恢复了些力气,看着莫风,放松地笑。
下一刻,他眼睁睁地看着神秘人将莫风一脚踹回了下水道里。
莫风和黑衣人都趴在下水道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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