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脱下外套、鞋袜,踢踏着拖鞋走进家里。
这是个二居室的房子,不大,简朴整洁,唯一吸引人眼球的是客厅墙壁上的展览柜中,放着一排石膏模型,而家中墙壁上,贴满了r就着模型画的画。
这些画有普通的铅笔素描,也有精心上色的水粉和油画像,从各个角度诠释模型的美感。每幅画都被细心裱入画框中,表面上一尘不染,可见r相当珍惜这些艺术作品。
时候不早了,r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然后开始整理行李。首当其冲的,就是从储藏室拖出个大行李箱,把那些石膏模型装进去。
他拖着行李箱回到客厅时,发现墙壁上的橱柜门打开了,他的石膏像们被取出,在地面上摆成一个规矩的圆形。
沙发边的小台灯被拉开,r转过头,李墨白坐在暗黄的白炽灯光下,手中转着一个红酒杯,醉眼微醺,微微泛红的脸庞上,眼角的那粒泪痣和他的唇色一样,殷红得似能滴血。
李墨白冲他点了点头,抿嘴浅笑:
“您好啊老板,或者我该称呼您,张博士?”
r就是张凯,他的确曾经是莫家的家庭医生,只不过工作的范畴比较特殊。
张凯,曾经是莫家两位少爷的心理医生。
作为对心理学与人性研究的狂热分子,莫家这对拥有人格缺陷的兄弟曾经是张凯最热衷的观察对象。他和他们一起在美国生活了7年,每个星期都会单独为他们进行心理辅导,由此建立起了特殊的信赖关系。
莫风和莫夜都尊称张凯为老师,而张凯也知晓他们的一切秘密。乃至后来莫夜回忆起李墨白,也是张凯的催眠疗法带来的功效。
两兄弟回国以后,张凯也跟随回来,虽然在警局开始了那份顾问的工作,又利用闲暇的晚上开了个酒馆,但一直和莫风与莫夜保持着联系。
之后,他一直隐藏在背后默默地观察这家兄弟与李墨白的纠葛,偶尔从中推波助澜一番,到也乐此不彼。
那么张凯为什么要对莫夜下手,又一把火烧了自己的酒馆呢?
李墨白抿了一口红酒,眯起眼睛,冲地面上的石膏像圈努了努嘴,吃吃地笑:“曾经有个人一直对我说他是恶魔,其实他不知道,真正的恶魔就在他的身边。”
张凯皱起眉头,垂眼盯着地上的石膏像发呆。
这些石膏像其实是人体的各个部位,有头、有胳膊、有腿部……拼凑在一起,可以组成一具完整的女性石膏模型。其中头部的那个的正面,有一道新鲜的裂口,应该是刚被李墨白砸开。
透过裂口,可以看见象牙白的石膏材料里面,隐约露出一个灰色浑浊的圆形东西。
——那是一颗人类的眼球。
张凯的石膏像中,包裹着一具真正的尸体,或者说,一具被肢解成一块又一块的女性尸体。
这名女性,就是那个人们意识中抛弃了张凯,独居美国的——张凯的前妻。
张凯与前妻的故事,最初的时候和千千万万在海外拼搏的华人们很像。两人都是带着对于求知的执着,为了理想而热血拼搏。
张凯前妻的专业,也是心理学,两人时常一起探讨人性,探讨人生。那个时候,他们过着简单却和满的二人世界。
这个二人世界因为对于学术的热爱而建立,同样也因为对于学术的执着而坍塌。
故事的结局,再又一次唇舌相讥后,张凯一怒捅死了自己的妻子。
造成这一悲剧的根本原因,是张凯与妻子在学术理念上产生了重大的分歧。
分歧的焦点是:变态究竟是后天因素造成的,还是先天既已决定。
这其实是在学术界被讨论烂了的话题,支持两派的人观点论据都十分鲜明。先天因素拥护者推出犯罪者脑部ri图像在特定区域相较普通人活跃的医学证据;后天成因者则立刻搬出众多囚犯的悲惨儿时经历加以反驳。双方互不相让,至今不分伯仲。
这场硝烟弥漫的学术争论延续到张凯的两口之家,妻子坚信少时的惨痛经历对人的一生会产生致命的影响,而张凯则相信人性本恶,犯罪的冲动其实一直都深埋在人的骨髓里,只是有的人爆发了,有的人,一生都没有觉察到。
而他的冲动,爆发了。
杀死妻子以后,他将妻子的尸体肢解,表面灌上石膏,成为他永久的收藏品。
张凯时常取出这些石膏像,一面临摹每个部位的美丽,一面同妻子说说话,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研究见闻讲述给她听。
他始终是自己的理论的忠实扞卫者,并一刻不停地寻找研究对象进行观察,试图为自己的理论找到最有利的证据。
他首先接触的,就是莫家兄弟。
这对兄弟的罪行引起他的极大的兴趣,他曾经以为莫风是他最好的试验品,后来发现莫风只是个基因有缺陷的可怜虫;他将研究的重点转向莫夜,又顺藤摸瓜发现李墨白这个人。
李墨白一直以为自己在酒馆中碰到的那些变态们,是莫夜无聊时的消遣品,但事实上,真正在收集变态进行观察的,是张凯。
张凯每天都会写观察日志,将接触到的犯罪者们的故事详细的记录成册。
然而张凯最终失望了,莫家兄弟、李墨白、酒馆里的众人,每一个他接触到的变态们,都是因为这样那样的经历或原因,才走上犯罪的不归路。
似乎这些人当中,只有他自己,才是唯一的例外,才是那个真正邪恶的人……
他搂着妻子的头颅石膏,怜爱地抚摸着熟悉的面容,叹息:“到头来,还是你是对的……”
研究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张凯完成了自己的观察日记,他将罪犯们的故事写成了一本书,莫夜、莫风、李墨白还有酒吧里那些形形色色的变态们是书中的主角。
他再一次回顾自己的日志,心中产生极大的愤恨,就像做科学研究的人不愿意面对失败的试验品,张凯憎恨那些打破他的理念的人们。
他曾经对王小川说:“变态就该死。”那是他内心的真实写照,他憎恨着变态们,就像憎恨他自己。
所以在他离开之前,张凯决定亲手解决掉这些扭曲的人群,这是他快意的复仇,也是保护自己的身份不被暴露的终极手段。
少量的有机磷类神经毒气,或者用其更为世人所熟悉的名字——沙林毒气,只需要在密闭的空间内释放少许,就可以瞬间给受害者带来毁灭性的生理伤害。经由口鼻吸入后,能使人产生一系列诸如晕眩、焦虑、心智损伤、肌肉痉挛、呼吸困难的症状,最后走向死亡。
之后要做的事情,就只剩下一把火烧了现场,销毁所有的犯罪证据。
待做完这一切,张凯走出酒馆,混入第一批赶到现场的警察中,一面假装义愤填膺地和同事们抱怨,一面若无其事地欣赏自己最后的作品。
可惜张凯漏掉了一个,而这条漏网之鱼,怀着深切的恨意,挂着笑,从沙发上站起身,慢慢地向他靠近。
张凯觉得头晕,支撑不住身体栽倒在地板上的石膏圈中,他抬眼看看桌子上的水杯,苦笑了一下。
幸好早上已经把书稿寄出去了,他想。
李墨白转着手中的小刀,这曾是他的作案工具。他慢慢地向张凯靠近,依然在笑,眼中却是一片赤红。
他说:“老板你知道吗?我碰到了一个人,以为以后再也用不上这把刀。可是今天,它似乎又得派上用场了……”
张凯也笑,仰起头,狭长的狐狸眼睛眯成一道缝:“在此之前,我可不可以问一个问题?”
他问:“现在和我说话的,究竟是李墨白……还是王小川?”
作者有话要说:surprise!!!
本篇名言:evil is unspectacur and always huanand shares our bed and eats at our table——wh auden 【w h 奥顿(英国诗人):恶魔通常只是凡人并且毫不起眼,他们与我们同床,与我们同桌共餐。】
明天大结局╮╯_╰╭
65、终章
每个人,都有权力获得人生的第二次机会。
——墨白先生
这个世界上,有一些职业不是严格的一周五日,朝九晚五,而是采取加班轮休的制度。其中一个,是警察;另一个,是营业员。
周一到周四,李墨白是热血警察王小川,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勤勤恳恳为民服务;
周五到周日,王小川是和善营业员李墨白,每天加班到十点,努力工作赚钱生活。
王小川是李墨白,李墨白也是王小川,同一个身体,两种人格,两份人生。
让我们来回顾这两个人格,或者说,这两个截然相反的人走过的足迹。
最开始的时候,只有失去记忆的李墨白。
王小川人格的最初萌芽,是李墨白第一次被领养的时候产生的。
王小川的记忆里,他时常被醉酒的继父毒打,继父杀死了妈妈,最后伏法。
李墨白的记忆里,他时常被醉酒的养父毒打,最后养父母车祸身亡。
这段记忆,李墨白是正确的,王小川的,是因为以后对警察的崇拜而产生了偏差。
真正触发王小川人格出现的,是李墨白的变态叔叔事件。
那段经历对李墨白的影响很大,甚至在根本上,改变了他的人格。八岁的孩子亲手杀死人,即便换做成年人,这种心灵的冲击也是巨大的。
李墨白在那次事件中,认识到暴力的作用,邪恶的威力。也正是在那次事件里,曾经被背叛被伤害的憎恨淹没了他的良知,促成他的人格的分裂。
李墨白的人格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代表恶的李墨白;另一半,是代表善的王小川。
之所以叫做王小川,是因为当时那个去现场解救他的老警察洪叔可怜孩子的经历,在他两年劳教期满了以后,为他改了档案,换了名字和身份。
所以官方的档案里,李墨白被抹去,人们知道的,只有王小川。
所谓的复读二年考上公安大学的记忆也是错误的,真正造成王小川李墨白转学和上学迟的原因,是那被抹去的劳教两年经历。
但是李墨白这个人格还是存在在那里。上学的时候,每当王小川被欺负,他就把自己想象成李墨白。王小川是学校里上进的好学生,被欺负的懦弱孩子,是李墨白不是他。
所以承受痛苦的一直都是李墨白人格,最终变态杀了学长和路人的,也是李墨白。
王小川和李墨白生活在同一具身体里,同一个屋檐下,却对彼此的存在一无所知,也不记得以对方人格生活时碰到的人和事。
王小川曾经对张凯说,自己家住着一个房客,其实那个房客,就是李墨白——另一个他自己。
两种人格各占一个房间,各有各的生活习性,从不跨越界限,从不干扰对方的生活。
但是如果让我们仔细思索这个故事的一开始,依然能够发现掩藏在其中的蛛丝马迹。
比如王小川与李墨白一样的年龄,相似的经历;比如王小川会在心神不宁时不自觉的转笔,因为当初李墨白正是用圆珠笔捅进叔叔的眼球;再比如在那位母亲的追悼会上,赵队长看见前来悼念的李墨白。他盯了李墨白一眼,心中想的是:这个新来的,不好好上班,跑这里来干什么?甚至李墨白被莫风囚禁的那个星期,刚好是王小川立功放假的那段日子,所以再一次,两人的日程没有发生冲突。
还有那个被他错认为父亲的蒋教授杀人事件中,王小川之所以能在第一时间看见那篇随举报材料寄来的论文,就联想起有人按照教授的理论杀人,并不是因为他作为警察而知觉,而是因为他的潜意识里存在着李墨白目睹的关于事件的记忆。圕馫闁苐
而蒋教授死前,那个握着蒋教授的手鼓励他活下去的警察,其实正是王小川。蒋教授察觉到他的神色中没有丝毫的伪装,参透了其中的道理,才会在最后的时候嘲笑李墨白:“你比我更加可悲,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
李墨白的秘密,莫夜知道,莫风知道,张凯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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