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了一个死人_分节阅读2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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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你的家里去吧,比尔。”

    第四十三章

    有一会儿,当他踩下刹车,她把脸转过去时,她那过度疲劳的感觉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印象:那儿着火了,整个房屋外部火焰升腾。当她畏缩着紧靠到他身上时,她看清了那是灯光带来的明亮,在黎明前的一片黑暗的映衬下,显得分外明亮,这是一种稳固的光亮,毫无晃动。亮光从每个窗户,楼上和楼下的每个窗户中照射出来,由亮到暗逐层倾泻到草坪上,甚至泻到了房子正面的小径和外面的人行道上,不过这是由各个灯光通明的房间所照出的稳定的亮光。各个房间的灯都亮了,表明情况紧急。

    他轻轻推推她,一言不发地用手指着,在已经停在那儿的那辆汽车——他们的车正好开到它的后面——后面的牌照上,赫然可见预兆不祥的“d”的字样。在他们自己的车头灯的光点圈中,这两个字母显得那么醒目,威势吓人,咄咄逼人。跟毒药瓶标签上的骷髅画一样显眼。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帕克医生,”她的心里闪过了这个念头。

    他猛地打开车门,跳下车去,她紧跟其后。

    “我们却一直坐在那儿谈个没完,”她听到他的大声自责。

    他们急急地奔上了石板铺的小道,她紧随在他的身后,却因他腿长步快而使两人间的距离逐渐扩大。根本没让他有时间用钥匙去开门了。他刚掏出钥匙,把它朝钥匙孔的部位塞去时,钥匙孔向后退去,门口出现了杰茜婶婶,她身穿一件旧的花浴衣,满脸惊恐,脸色跟她的头发一样苍白。

    他们没有问她是谁出了问题:根本没这个必要。

    “从十一点起就出事了,”她简略地说道。“他从半夜起就一直陪着她。”

    她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门。

    “你们总该打个电话来才是啊,”她责备道。“你们也总该留个话让我好去找你们才是啊。”然后她又说了一句,主要是对他而不是对帕特里斯说的,“天都快亮了。我希望舞会该结束了。一定是个非常有劲的舞会。我明白一点,它一定超过了你一生中参加过的任何一次舞会。要不就是有可能去参加的任何一次。”

    帕特里斯的内心因刺痛而发出了尖叫:你说得多对啊!真不好,不,不仅仅如此——可是天哪,多么大的代价啊!

    帕克医生在楼上大厅里跟他们搭话。他身旁跟了个护士。他们已经想到他会陪着她的。

    “她睡着了吗?”帕特里斯气急地问道,与其说是想肯定这一点,还不如说是万分的害怕。

    “在过去的半小时里,泰伊·温思罗普单独跟她在一起。她坚持要这样。当一个人病得很严重时,你可以拒绝他的请求;可是当一个人病势更为严重时,你就不可能那么做了。我一直坚持每隔十分钟就检查一下她的血压和呼吸。”

    “有那么严重吗?”她忧郁地小声问道。她注意到了比尔脸上那种遭到沉重打击的神色,就在这么发问时,她同时还为他而难过。

    “暂时是没有危险,”帕克回答道。“但我无法向你们保证下一两个小时有没有危险。”然后他直盯着他们两人的眼睛又说道,“这次情况很糟。是过去所有那些次发作中最严重的。”

    这是最后一次发作了,这时,帕特里斯心里相当清楚。

    有一会儿她觉得整个人全垮了下来,她不由得呜咽起来,于是他和比尔把她带到放在病人房间门口的一把高背椅子边,让她在椅子里坐下。

    “别这样,”医生用一种超脱的态度劝她——或许是职业性的,或许是从个人出发——“这种情况下不需要这样。”

    “我实在是精疲力竭了,”她含含糊糊地解释道。

    她几乎能感觉到他心中对她的回答。既然这样你就该早些回来啊。

    护士让她嗅了一下阿摩尼亚,从她头上取下帽子,让她放松些,同时抚慰地抚摩着她的头发。

    “我孩子好吗?”过了一会儿,她稍稍镇静了一点,问道。

    杰茜婶婶作了回答。“我知道该如何照顾他,”她稍有点不以为然地说。这时的帕特里斯有点不讨人喜欢了。

    房门打开了,泰伊·温思罗普走了出来。他摘下了眼镜。

    “他们还没回——?”他开口说。这时他看见了他们。“她要见你。”

    他们两人一起站了起来。

    “不是你,”他对比尔说,把他挡住了。“只要见帕特里斯。她想单独见她,不要任何人在场。她把这话重复了好几次。”

    帕克示意她等一下。“让我先检查一下她的血压。”

    当他们站在那儿等待的时候,她一直看着比尔,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毫不在乎地笑笑。“我明白,”他悄声说。“那是她看待我的方式。这也是一个好方式。差不多是最好的。”

    帕克又出来了。

    “比一两分钟前情况要差些,”他很不赞成地说,侧眼瞧瞧温思罗普。“等这以后我们或许都该让她得到一点休息。”

    她进了房间。有人在她身后把房门关上了。

    “帕特里斯,亲爱的,”一个平静的声音说道。

    她走到了床边。

    由于他们把灯遮住了,因此那张脸处在阴影之中。

    “你可以把灯抬起一点,亲爱的。我还没进棺材呢。”

    她抬起眼看着帕特里斯,就跟她们第一次在火车站相见时她看着她的样子一样。眼神是那么和蔼。笑意溢出在眼眶四周。它们受到过伤害,它们是那样可信赖。

    “我做梦也没想到——”她听到自己在说,“我们开车出去,走得比原先打算的要远些——这是个这么美丽的夜晚——”

    两只手无力地向她伸来,让她握住。

    她突然欢膝跪下,在那两只手上不停亲吻。

    “我爱你,”她恳挚地说。“真的;那全是真的!但愿我能让你相信。妈妈。你就是我的妈妈。”

    “别这么说,亲爱的。我早知道了。我也爱你,我的爱向来都知道你是爱我的。这也就是你成了我的小女孩的原因。记住我是这么对你说的:你是我的小女孩。”

    接着她非常温柔地说,“我原谅你,亲爱的。我原谅我的小女孩。”

    她抚慰地抚摩着帕特里斯的手。

    “嫁给比尔吧。我衷心地祝福你们两人。这儿——”她无力地指着自己的肩膀那儿。“就在我的枕头底下。我要泰伊在那儿为你放了样东西。”

    帕特里斯把手伸到枕头下,摸出了一个长信封,是封好的,上面没写抬头。

    “留着它,”哈泽德母亲说,摸了摸信封边。“别把它给任何人看。它是给你一个人的。别打开它,直到——我不在这儿以后。它是为你准备的,以备需要。当你非常需要时,记住我给你的这封信——然后才打开它。”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似乎这番话使她累得不堪承受。

    “吻吻我。很晚了。太晚了。我能在我这可怜的老弱身子骨的各处都感觉到这一点。你无法感到有多晚,帕特里斯,但是我能。”

    帕特里斯低低地俯下身子,用自己的嘴唇碰在她的嘴唇上。

    “再见,我的女儿,”她喃喃道。

    “晚安,”帕特里斯更正道。

    “再见,”她温和地坚持着。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骄傲的微笑,一种超知的微笑,就好像一个人知道自己是两个人中更广知博闻的一个。

    第四十四章

    在窗边孤独地守夜,一直守了很久直到天色放亮。坐在那儿,瞪着眼,等待着,期望着,逐渐失去希望,生命之火在逐渐熄灭。看着群星黯然,东方曙光渐露,看起来就像一道难看的灰色光柱。她从来不愿多看曙光,因为黑暗至少会像件大氅一样把她的悲伤全部掩盖,而每刻都在增加的曙光则把黑暗不断冲淡,直到黑夜基本消失,黑夜就此过去,一点夜色也看不见了。

    就像一座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带着浅蓝色泽的窗户前,前额顶在玻璃上,在额头触及的地方便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白色圆点,两眼空茫地瞪视着,外面茫然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我终于找到了我的爱,只是因为失去了他;只是因为抛弃了他。为什么直到今晚我才发现自己爱着他,为什么我必须明白这一点?难道我就一点也逃脱不了吗?

    白天并不只是到了现在才更令人难熬。白天是一片灰蒙蒙的灰烬,把她包围在其中,支离破碎,又冷又让人耗尽生命。即便想在上面染上桃红色、蓝色和黄色,就像是取自某颗天外行星的水彩色一样,也毫无作用;毫无用处。它已经死了。她就坐在那儿,坐在棺材架旁。

    如果对那些一旦铸就,就无法挽回,却只有后悔的错误,能有一样东西,如自我赎罪、得到宽恕的话,她就会在这种长长的守夜中来赢得它。可是,或许根本没有这么回事。

    她的机会失去了,她的希望也破灭了,她再也无法进行弥补了。

    她转过身,慢慢望身后看去。她的小孩醒来了,正朝着她笑呢,这一次,她可无法对他露出笑容来。她没法笑得出来,要她的嘴上再露出微笑实在是一件相当奇怪的事。

    她将脸又转了回去,这样她就不必老看着他了。因为哭有什么用呢?对一个小宝宝哭有什么用。只有小宝宝对他们的母亲哭,母亲是不该对自己的小宝宝哭的。

    外面,那个男人出现在下面的那片草坪上,拖着水龙带。等他把水龙带全部拖直以后,他就将它放到了地上,走回到水龙带的那一头,拧开了水龙头。没等他回到喷头那儿把它拿起来,喷头一动不动地躺在上面的那片青草就开始晶莹闪亮。实际上根本看不见水是怎么喷出来的,因为那只喷头实在是放得太平,靠在地上了,不过可以看见喷头附近的青草在连续不停地微微波动着,让人知道青草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弹。

    这时他也看见她在窗边了,他抬起手臂,向她挥动,从第一天看见她时,他就开始这样向她挥手。并不因为是她,而是因为在他自己的世界里,一切都安然有序,现在又是一个明媚的早晨,他想对人挥挥手,让别人明白他心中的感觉是多么美好。

    她将头扭开去。并不是要避开他这种小小的友好的致意,而是因为这时她的房门上传来了敲门声,有人在敲她的房门。

    她僵硬地站起身,向房口走去,把房门打开。

    一个孤苦伶仃、茫茫然的老人静静地、毫不起眼地站在门外。比尔的父亲正站在门外,精神委顿,精疲力竭。一个陌生人,错将她当成自己的女儿。

    “她刚去世,”他孤苦无助地悄声说道。“你的母亲刚去世,亲爱的。我不知道该去告诉什么人,把这件事告诉谁——因此我就到你这儿来了。”看起来他什么也做不了,只知道麻木不仁、困惑茫然地站在那儿。

    她也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这也是她现在所能做的唯一动作。这也就是她所能给他的唯一帮助。

    第四十五章

    由于她已死去,花瓣也在死去。季节也在死去。往日的生活也在死去,死了。人们刚把它埋在那儿。

    “多么奇怪,”帕特里斯想道。“刚要开始,还没来得及开始一个新的生活,不得不先迎来了死亡。总是不得不先有这种或是那种的死亡。就跟总有一种死亡伴随在我的身边一样。”

    花瓣正在活生生地死去。她的面网的迷朦的黑色使她看不清这些紫色、橙黄色和赭色的花瓣的剧烈颤动,当参加葬礼的豪华轿车以平稳的速度穿过田野向家里驶去时,只见在火红的夕照下,它们的颜色也显得更为柔和。

    她坐在比尔和他的父亲之间。

    “我现在是这个家庭的女人了,”她想着。“是他们家,也是这幢房子的唯一的女人。这就是我为什么会这样坐在这儿的原因,处于这样显要的地位,而不是一个外人了。”

    尽管她并不知道该如何用言语来表达这一切,甚至对自己也讲不清,她的本能告诉她,她置身其中的这个国家和这个社会基本上是女人当家的,在每个家庭里,女人基本上都处于核心地位,是每一个小小的独个家庭组成的头脑。并不是对外部世界表现出一副强硬凛然、不可一世的样子,而只是在四堵墙以内,在这个家庭真正所在之地。现在她继承了这一中心地位。那个又高又瘦又难看的少女曾经站在一扇大门之外,而那扇大门并不肯为她而开。

    一个人,她会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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