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绷了绷,坚持了很久才放松了下来,苦笑道:“麻烦你了,要野白菊泡的茶,别太烫……”
“我说你们这些大少爷怎么毛病这么多。”花潜影经不住没精神,又打了个哈欠,一个闪身消失在他视线中,不足眨眼的功夫又回了屋子,手里已经有了多出来的茶杯,在他身边站稳,半弯腰吹了吹送他他嘴边。
闻夜发白的嘴唇轻碰了碰杯沿,耳边又是花潜影懒洋洋的声音,“行吗?烫不烫?”
闻夜一低头借着他的手一饮而尽,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神发亮地笑道:“谢谢。”
“你用不用每件事都道谢啊?再说我照顾你是主子的命令。”花潜影干巴巴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心里又有些发闷。
闻夜不知道他似乎有些不悦,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莫名不高兴,也不多问,而是道:“影,扶我一下,我想试着站起来。”
花潜影摆着一张心不甘情不愿的脸乖乖地过去扶他。
突然想明白为什么不高兴了,一定是因为闻夜醒来后太粘人了!
冬日的寒雪尚未融化,少水的暴动已被淮王平息,随之闯入京都的消息则是令人震惊——淮王于万秋州称帝,建国号为司国。
“陛下,户部侍郎夏千风求见。”
已经是将近傍晚了,谭音脸上有些不悦,“让他候着。”
说完将手中的奏折一件件放置到桌角翻阅。
又过了一炷香,魏荣魏将军觐见,他有谭音特赦,可以随意进出御书房面圣。
“拜见陛下。”
魏荣一进门便作揖,他向来恪守君臣之礼,从不越僭。他身处宫中不便穿着战袍,但身穿的一身硬质皮甲也是寒气凌凌,加上刚从落了霜雪的屋外进来,整个暖阁都带进了一阵冷气。
谭音见了他原本锐利的眼神却放柔了下来,语气还是淡淡的,“魏卿来早了。”
魏荣又是一揖,恭声道:“那是因为臣刚才在外看到了候着的夏侍郎。”
“如你所见。”谭音又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继续专心地翻阅奏折。
“夏侍郎从事文职,陛下让他在数九寒冬里冻着?”魏荣不敢置信地再次提醒一句。
谭音抬眸,看他的眼神冷了几分,魏荣马上垂头拱手。
“他是该冻一冻了。”谭音轻描淡写地说,好像让一个身着薄衣弱不禁风的人在寒风中静立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
魏荣顿了一下,再次作揖道:“陛下明鉴,不过您现在罚了他,一会该怎么办?”
“有道理。”谭音盯着他,莞尔一笑,“宣夏侍郎。”
夏千风进御书房的时候面色发白,但微扬起的唇角还是流露出一股风流公子的不羁之感,没有丝毫的狼狈。
他屈膝一拜,恭声道:“微臣叩见陛下,愿陛下山河永安,国泰民安。”
谭音连头都没有低,只是微微垂眼瞧了他一眼,缓缓道:“托夏侍郎的福,朕的山河还算安稳。”
夏千风身体轻轻一抖,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似乎觉得很诧异,颤声道:“陛下何出此言?”
“朕听闻万秋边境的少水再次出现叛乱……”谭音向后一靠,脸上波澜不惊,静静道,“万秋是边关,却屡不安定,夏通判当年可不是这么对朕说的。”
夏千风顿了一下,战战兢兢地叩头道:“臣故来请罪。”
谭音声音发冷,寒意渗人,“夏通判来请何罪呢?”
夏千风恭敬地又一叩头,他在外冻了半天身体还有些略微的僵硬,但气魄不变,朗声道:“五年前闻将军一案臣玩忽职守,对陛下有所隐瞒,特来请罪。”
他生的一副风流模样,即使是略带狼狈那双眸子仍然灿若星辰。
“这样啊。”谭音的语气没有丝毫恍然大悟的感觉,依旧是平静,“当时的事,夏侍郎便说来听听。”
他一会一个侍郎,一会一个通判,语气嘲讽,夏千风心里叫苦。
他心知这位陛下自然是知道的,对当年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罪责他又不得不担,只好叩头细细说来,“当日少水镇因饥荒爆发叛乱,闻将军及时镇压没有造成大损失,却在归来的枫叶谷遭到了……埋伏,三万大军命丧枫叶谷,闻将军派去求援的信使也被万秋州太守扣押,将此事埋藏。”
“砰”
谭音面带寒霜,一掌拍在木制桌案上,竟是头次震怒。
“夏通判可知这是滔天之罪?”
魏荣:“……”语气可以再愤怒一点。
“微臣知罪,也甘愿领罪,只求陛下在处死臣之前能给臣一个弥补的机会。”夏千风诚恳地叩头拜了一拜,再抬头道,“请陛下允许臣去万秋。”
夏千风从御书房离开后才走两步,魏荣跟了出来。
“夏兄。”
夏千风略一愕然,又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魏兄。”
“行程就在明日,夏兄此一去莫太牵挂京都。”
夏千风苦笑道:“陛下没有诛臣九族就已经是仁厚了,臣定当不辱使命。”
“夏兄的双亲我会代为照顾,不过我有一事不是很明白。”说到这魏荣停了一下,脸上是认真的表情,“夏兄为何五年后突然想通了呢?”
“是啊,为什么我五年后才知道自己错了呢。”夏千风脸上尽是沉静的苦涩之意,仿佛在回忆什么,但最终叹了一口气,“我以为能吊住他一条性命,却忘了他的尊严,他的梦想,如果能让他开心,我一身赴死也无憾了。”
魏荣盯着他的侧脸,眼中闪过一缕光,宽慰道:“将军百战死,每一次出征都把它当做自己最后一场战,唯一要的也只是,只是一个正名罢了。”
“魏兄说的是。”夏千风诚恳地说:“我会为闻家正名的。”
夏千风五年前任万秋通判玩忽职守使闻家蒙冤之事暴露,夏家被抄家,连同夏宰相一同打入天牢等候发落,夏千风彻夜逃出京都,只身前往万秋投奔淮王。
盛极一时的夏家瞬间倾塌,不过是君王一句话的事。
“草民夏千风,见过陛下。”
夏千风恭敬含笑地对着司淮一揖到底,丝毫没有狼狈之色,不卑不吭道:“是否有幸求陛下收留?”
恍如回到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五年前。
司淮盯着他面无表情,洒脱不羁的夏千风头次敛了笑容,每间隐隐藏着的是担忧和无措,举手一揖道,“王爷的要求臣照办便是,只求王爷留他一命。”
司淮没允许他起身,而是静了好久才淡淡道:“回了京都该怎么说你都清楚了吧,半个月后我会将他送回。”
夏千风起身又是一揖,仿佛下定了决心,恳切道:“还请王爷务必信守承诺,若是闻夜出了事,臣就是豁去性命也不惜……”
说到这他没再说下去,隐意暗含其中。
“你威胁本王?”
“不敢,臣只想他平安。”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夏眉眉摇了摇头,叹气道,“最难揣摩是圣意。”
“还有心情掉书袋。”闻堕星斜了他一眼,忍住了要把他踹到一边的冲动。
夏眉眉弯弯眼睛笑了,“不掉书袋又能如何?难不成跟我哥一起投靠淮王?”
“哼。”闻堕星斜坐在堕天阁主的正座上,和帝王不同,他偏偏有些杀手的邪气,“五年前冤案就这样昭雪了,陛下没有任何弥补的迹象。”
夏眉眉借着他的脸支着头思忖,闻堕星用堕天这些年的一部分钱煽动和支持了少水镇的暴乱,又亲身带领他们入了司淮麾下,在司淮手底讨了个官职,给司淮安了一颗大大的定时炸弹。
这一套做来不到三个月,寒冬已过,春意却依旧料峭。
闻堕星倒是步步为营,过去自己只觉得他太过年少轻狂,现在想来他也不失为毒辣和缜密。
“你火辣辣地盯着我做什么?”闻堕星被他看得不自在了,夏眉眉脱口问道,“要是陛下仍不给闻家一个答复,你又待怎样?”
闻堕星眼里没有出现任何的诧异和惊奇,像是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了似的,轻描淡写道:“流言,煽动,暴动,我有的是法子。”
……不愧是魔星,夏眉眉叹气。
闻堕星却已起身整了整衣服,换上一身亮丽的浅蓝色华服,血腥的气质掩了不少,冲他邪邪一笑,“我现在这司国副将的身份也可以做不少事呢。”
说罢便迈步离开。
“哎呀。”
夏眉眉顿时头都大了。
第20章 第二十章:一封朝奏九重天
——闻堕星:风沙卷,漠海边,蜃气造楼兰
“微臣闻堕星,拜见陛下。”
闻堕星面不改色地对着司淮作揖,坐在司淮侧坐的羸弱女子微颤了一下,担忧的神色一闪,却又变回了静默。
司淮似乎也不多言,只是微微抬下巴示意,与平时施虐于络归蝶的判若两人。闻堕星抬眸一扫,见到坐在侧坐的夏千风,似乎颇感诧异,提声问道:“陛下,这位是?”
司淮淡淡道:“夏千风,曾是我万秋地界的通判。”
闻堕星脸上惊艳的神色不减,有些讶然道:“请恕微臣多嘴,久仰夏公子智勇双全大名,没想到能与夏公子共事,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他说的话并不假,夏千风在十五年前殿试一举中了探花后便成了人人称颂的风流才子,谭音却并不看好他,只是给他安排了一处闲职,他也并不在乎,而是日日作诗,醉卧花间。
后来谭音看不下去了,把他派遣到万秋做通判,一呆就是十年。夏千风倒是换了文风,一连做了数首赞颂边塞的诗歌,再后来还有些带有暧昧情意的告白……却不知道是对谁。
闻堕星如此过多的赞美让夏千风也不得不起身做了个揖道,“闻将军客气了,论智勇,能一人带万人占据少水数月不败,才真令在下佩服。”
“夏爱卿。”司淮不着痕迹地打断了他们,缓声道,“今文国南部四十万大军与国君交好,东西部边境二十万,驻守京都三十万,我仅坐拥不及二十万人,爱卿有何建议?”
“陛下所见极是,南部四十万人并不归国君掌控,驻东西和京都的七十万也仅能调用三成已是极限了,若是陛下向西交好古漠楼兰国,直捣京都方为上策。”
夏千风举手投足仍是风流之气,眼神却极其严肃,又补充道,“昔日文国国君打下司国也是直捣国都,不带一丝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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