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千风手一晃，没拿稳的酒坛从屋顶滚落了下去，摔成碎片。

    一抹深蓝色的身影愕然地止步，抬头望着他们，声音温润如滚玉，“影，我找了你很久，你跑哪去了……”

    说到这突然看到了另一个人，“千风？！”

    闻夜挣扎了一下，转身离开了院落。

    夏千风苦笑道，“你看到了吧？他根本就不能说。”

    花潜影叹了一声放开了他，又拍开了一坛酒，径自饮了一大口。他从小习武，没受过什么刻意的教育，动作从不优雅，却有种肆意洒脱的感觉，做影卫身手都是极快，只是眨眼的功夫，本来在花潜影手里的酒坛扔到了夏千风怀里，原本坐在屋顶的人已经不知去了哪里。

    夏千风微微愣了一下，才默默地看着刚拍开还站着尘泥的酒坛，心里暗叹他怎么能这么不讲究。犹豫片刻却又仰头饮了一口，也是头次如此豪饮。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番外：江山此夜人绰约

    ——花潜影：我浮光山长水远，为你送婵娟

    闻夜步子迈得有些急促，好像在刻意回避什么，却猛然收了脚步花潜影不知是如何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向来步子轻盈，在暗处潜伏惯了，轻功使得无声无息。

    从他出现的一瞬间闻夜就发觉是谁了，也是努力止步才没失礼地唐突了他，马上换上了温和耐心的笑容，“影，什么事吗？”

    直觉告诉他花潜影现在找他不像是有什么好事。

    花潜影就这样定定地站着，一言不发。天色阴沉，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一头没有束好的长发披肩，加上他本来就身材偏窄阴柔，看起来像是夜晚浮现的厉鬼。

    闻夜不知为什么感觉今晚不能刺激着他，便耐着性子柔声问：“影，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当然了他心里的想法是：能出什么事？！他无父无母，唯一的主子就是尹子颜，尹子颜能出什么事？！

    花潜影一向好脾气，但这次总觉得他好像一直在压抑着什么。

    闻夜又唤了他一声，“影……”

    接下来的话被生生地堵了回去，花潜影和他差不多等高，但力气大得惊人，很多人都不明白他细瘦的身材哪来那么大力气。可闻夜却没有女子那样顺从，这天早上的事已经给了他一定的刺激，闻夜的手不留余力地推他，花潜影不悦地皱眉，狠狠地一口咬伤他的嘴唇，直到渗出血来。

    他已经能感觉到闻夜的薄怒了，才放开他来，闻夜抬手拭去唇上的血迹，一声不响。花潜影声音还是带着邪气的笑意，“夜，我走了。”

    “影……”

    “当我今晚什么都做过。”花潜影声音又恢复了懒洋洋的，说着向前一步，轻点了一下他又渗出血的唇，笑道：“这一吻算我赚的。”

    “影？……”

    闻夜还没来得及回答，花潜影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夏千风扬声一笑，悠悠然念道，“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闻夜震惊地僵在原地，隐了身形的花潜影显然也是听到了，痛苦地闭上眼睛。

    偏院方若刚从络归蝶的房里出来，屋内灯火未灭，怀抱婴孩听了他们的声音也摇了摇头苦笑，“最是相思苦，对影人不觉。”

    说罢对着怀里的婴儿笑道：“以后你叫司忘情，好吗？”

    陛下已下令，络归蝶护国有功，封为惠妃入后宫，这孩子注定是皇子。

    对络归蝶来说，终老后宫也是件好事。

    总好比过去，浩浩沙场，永不见归路。

    不同于花潜影，夏千风爱的卑微，他自己却并不自卑。第二天花潜影便寻不到人了，夏千风依然在闻夜身边，但对昨日的事只字不提，仍是和过去那样陪着他。

    闻夜在少水镇停驻了几日，没等到花潜影，而圣上下了旨意让他前往千涧镇出任府衙，夏千风任通判。

    闻夜心里澄明如镜，知道谭音是把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但他从来不会捅破这些，花潜影说他如水般包容。

    可夏千风却觉得在触及某些原则的时候他又如铁石般刚硬，让自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觉得这个人可以护着捧着，唯独不能伤着。

    “当年陛下就是在千涧镇起兵称帝的。”闻夜馨然一笑，满目崇敬，“手上仅有不到二十万人，却能击败叛贼的五十万军队，所到之处无不开门臣服。陛下有这样的人格魅力。”

    “那时你也才十三岁。”夏千风展扇不羁一笑，“也是次年陛下破开京都城门，万人空巷，我考中探花开始仕途。岁月匆匆过，时光易老。”

    “时光易老”闻夜垂眸轻声念了一遍，突然抬眸，眼中杀气迸溅，抽刀挡在他身前斩断从暗处射来的箭。

    他自从能起身以来都恢复地不错，现在走路也不怎么需要搀扶了，动作虽然不快，但体力犹在。他知道夏千风虽然胸有豪气，却是个十足的文弱书生，如今有刺杀他们他理应挡在前面。

    夏千风却不这么觉得，闻夜身体才恢复不到几个月，动作都不灵活，这样如雨般的暗箭下他直觉撑不了多久，夏千风有些后悔之前让小莺先行动身了。

    拉了闻夜在一棵树后暂躲，夏千风思忖着是谁派来的人。应该不会是谭音，难道是司国余孽？

    还在想着却感觉到身边闻夜已经无力地撑着他的肩膀借力了，暗处的箭雨稍停后，更密集地射来，他们倚靠的老树并不粗壮，夏千风只得将他搂入怀中才能护他无恙，感觉自己露出的右肩中了好几箭，痛得几乎失去知觉。

    即使是这样也恐怕撑不了多久，不过夏千风也顾及不了太多了，闻夜瘫痪的后遗症还在，眩晕过后才嗅到一股血腥味。

    这么多血竟然都是从夏千风身上流下的，闻夜头又有些发晕，却强撑着举到拦下箭矢，头痛欲裂。

    生死之间，两人之间没有只言片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看到一道暗黑色的纤细身体突然闪过，箭雨的攻势骤然小了下来，再慢慢止住了。

    闻夜精神稍稍放松，手按在额头，声音不高，“影？”

    默然无言，千里相送却从不露面。除了花潜影还能有谁？

    果然，暗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花潜影闪身出现，速度快得让他几乎看不清楚。

    花潜影脸上仍是不严肃地痞笑，扫了他们两个一眼，最终把目光落到夏千风染满了血的右肩上。笑容敛了敛，做影卫的时常受伤，自然知道流多少血会致死，但夏千风流的血实在太多了。

    闻夜这时强压下疼痛，从袖中摸出止血的药来。

    花潜影叹气，默不作声地上前包扎，这种事对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他的脸上还是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摸出一颗药丸给夏千风服下，闻夜这才缓下头痛，向前一步问道：“影，他怎么样了？”

    夏千风的脸色太过苍白，眼睛几乎要阖上，手挣扎着想抬起。又被花潜影按下了，摇了摇头，对着夏千风道：“别闭眼。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以后再没机会了。”

    闻夜身体一震，立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夏千风努力地睁开眼睛，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掩藏情感，生怕吓到他，“夜，对不起。”

    没能以知己的身份陪你一世，对不起。

    隐瞒了那件事让闻家蒙羞，对不起。

    让你伤心了，对不起。

    喜欢上你，对不起。

    闻夜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不语，似乎不敢相信。

    夏千风又闭上了眼睛，闻夜这才反应过来似的半跪下抱起他，眼里是难以言说的震惊和哀恸，手颤抖地伸向他的胸口，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微弱，接近于没。

    闻夜这才相信他真的快要死了，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快……找大夫……”

    “夜，我懂医的。”花潜影的声音淡漠而平静。

    闻夜似乎仍不愿接受，颤抖地抱过他的身体，“千风……”

    夏千风没力气睁开眼睛，却用最后的力气握住他的手，露出莞尔笑意，是不是该谢谢这箭，让我此生能被你抱一次？

    闻夜惊慌地发现握着自己手的手心松开了，而夏千风的左胸已经探不到了心跳。

    “……千风？”

    闻夜抬起被他握过的右手遮住眼睛，仿佛还有他的温度，透过掌心看到当日的刺眼阳光，刺得双目发疼。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初识夏千风时他顾盼飞扬，意气风发的模样。智勇无双夏千风，本该有个辉煌的未来，全被那件事断送了。他本该是天之骄子，却因为他屡次拒绝升迁，独留在万秋相伴。

    倏然十年过去，三百篇情诗仿佛历历在目。

    夏千风悠然放旷的声音还在耳畔响起……

    “锦衣长剑挽流光，飞花天涯倾韶华。”

    “俯瞰山河，伊人未归。”

    “仰头问天命，以我换你，可好？”

    ……

    一句句浮现在心头，闻夜一垂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落了泪。

    这一句却是带着哽塞说出来的，“千风于我，如知己，如手足。”

    “也如衣食，如空气，唯独欠了一声原谅。”

    那一声悲鸣久久不散。

    “仰头问天命，以我换你，可好？”

    第50章 第五十章：番外：多少签批因缘错

    ——闻夜：谁牵错了红线？这谜底注定有人伤花潜影默默地站着看着他，眼神暗到一片漆黑。从来都带着俏皮笑颜的脸头次敛了笑意，向前走了一步，看着静静落泪的他。

    这样的的温文君子也会落泪，不是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吗？

    不是该叹一声安好，为他的离去把酒送别吗？

    “夜。”花潜影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浓溢而出的痛苦，艰难地开口。

    闻夜好像这才反映了过来，目光恢复了清澈，声音因为流过的泪变得有些发哑，“影，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去。”

    花潜影本能地点头听他的，却又止了步子，“夜，你可知他刚才服下的是什么？”

    闻夜先是愣了一下，好像马上反应过来了他的意思，一时间脸上表情变幻不定，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点责备，“影，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花潜影恶作剧般地眨了眨眼睛，转过身去哈哈一笑，一副开玩笑成功的语气调侃道：“他吃下的叫再造丹，和九转丸完全不同，九转丸会调动所有气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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