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待会儿见。」他切掉通话,和秦雪说,女友找他,秦雪要是有事的话,就打手机给他。
秦雪点点头道谢,后面一段话李涯祇听见气音,不甚清楚。
「甚么?」李涯坐到床边,将耳朵贴近他。
「围巾很适合你。」
李涯抬起头,眨眨眼看看自己系着的红围巾,再看回秦雪。那人的眼眉没其他起伏,嘴角却微微勾起。李涯獃了一会儿才说了句谢谢,看着秦雪躺下休息后,这才离开。
和方云约定的地点是在刘紫承的店门口,李涯到达时,方云已经在那儿等着。她的装扮和在学校看见时不大相同,素颜,戴了副无框眼镜,头发放到胸前扎了两条辫子,咖啡色高领毛衣,灰色连帽外套,配上牛仔裤和运动鞋,以及深蓝色肩背包。
「学长。」方云发现李涯脚步,转身向他挥挥手。
李涯对她笑笑,说了声嗨。
「这样会不会很奇怪?」方云推推眼镜边儿,缩着肩膀对上李涯一眼,又瞥开。
「不会。」李涯说。
「我想还是让你看见我本来的样子比较好」方云低着头笑。
两人的行程是到商店街逛逛,一路上无论看见衣服或是化妆品,饰品,李涯给方云的回应都是,妳喜欢就好;多半时候看着远处发呆,方云问他想甚么,说没有;主动提的问题祇有一个:「伤口化脓需要天天换药吗?」
「你受伤了?」方云说。
「没有。」李涯耸耸肩,说祇是问问。
两人中午回到刘紫承的店吃饭,等餐时方云小小声地开口:「学长,那个」没能说完,李涯手机响起,说的话是「怎么了」、「好」、「等我」,便挂了电话,和方云说他有事得先走,餐点他就打包回去了。方云送他到店门外,李涯转身时,叫住他,低着头说,对不起,是不是太勉强了?
「甚么事?」
方云看着路上的砖块,说:「学长其实并不喜欢我吧?」
「没这回事,妳很可爱。」李涯说。
「那下次还能约你出来吗?」方云抬起头。
「当然。」李涯笑笑,说,那么他先走了。
???
星期一下午,黎晓安在社团办公室遇上李涯时劈头就问:「学长,你到底在干甚么啊?」
说星期天晚上接到方云的电话,她哭个不停,说李涯一定是不喜欢她;又说李涯明明就怕冷,为甚么没戴上方云给的围巾?嫌弃她不成?而且连顿饭也没吃完就把方云丢下,是有甚么事这么急?不是说李涯对女孩子很体贴的吗?
李涯让黎晓安逼到墙角,他顿了顿,说,朋友感冒了,烧得很厉害,又一个人住;打电话过来请他帮忙买午餐,就先离开了。就是上回在撞球教室外遇上的那个模特,黎晓安也知道不是?
「就这样?」黎晓安手叉着腰,推了一下眼镜,盯着李涯眼珠子不放。
「就这样。」李涯点点头。
「你是白痴喔!就为了这种事!」黎晓安用力搥了李涯肩头一下,说,难怪李涯老是被甩!他根本就没有把女孩子好好放在心上,光是温柔是没有用的!女孩子要的是独一无二的感觉啊!滥好人!
「他病得很重啊。」李涯说,他回去以后有打电话和方云报备,也和她说过晚安。
「报备又怎样?他没其他朋友吗?他比女朋友还重要吗?」
李涯没回话,怔在原地。半晌,说,秦雪不随便拜托别人的,想来是真的没其他朋友。
黎晓安噤了声,一会儿说:「好吧,这次就先原谅你。」便离开社办。
当晚,方云约他在学校后门碰面,从那儿远眺是一片星辰般的城市;她和李涯打过招呼后,背对走了一小段路,在路缘石上坐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山上的风特别大,吹得方云的头发杂乱,她却没有去梳理;城市里的灯光是橙黄色,但两人身旁的路灯是蓝白色;铃虫与纺织娘的鸣声压过了风声。李涯走到方云面前,她抬起头,问:
「学长,你对我有甚么感觉?」
李涯说,觉得方云是个内向的女孩,老实,温柔,也很可爱。
「那你喜欢我吗?」
李涯停顿一会儿,捏捏颈子上的红围巾,还没回答,方云便说,你祇是不讨厌我而已,对吧?
他点点头,说了一句对不起。
「学长,那你有可能喜欢上我吗?」
李涯做了个深呼吸,和方云对视了半分钟,这才说了:「我不确定。」
方云笑笑,站起身,拍了拍长裤,说,那我们还是先从朋友做起吧。虽然这些日子以来,李涯对她很尽责,也很温柔,但他并不觉得李涯有把她放在心上;也不想利用李涯对她的好,所以,到此为止吧。
「利用?」李涯怔怔。
「一定会有人这么做的。」方云说。
???
「又被甩了?诶,我是第几次说这句话啦?」
洪阳坐在他的老位子,让刘紫承看了一眼,用食指靠向嘴边,示意他降低音量。洪阳对刘紫承眨眨眼,给了他一个露齿的笑脸,挥了手并点点头。
「谁知道。」李涯说,喝了一口白色瓷杯里的黑咖啡。
「你有试着挽留吗?」洪阳问。
「没有。」
「为甚么不?」
「我想我还是别交女朋友了」李涯把下巴放到掌心上,看着窗外。暖黄的光线照到白色贴皮木桌上,落下一个歪斜的发亮格子,与中心玻璃瓶里的万年青形成一角静物画。
「怎样?你领悟到甚么?」
「现实。」李涯用姆指弹弹延伸到他杯缘边的藤末小叶。
洪阳皱着眉说了一句:「搞不懂你。」便埋头看书。
没几分钟,门口一声叮铃,洪阳倏地抬起头,伸长脖子盯着进来的人瞧。夏青还是那一身衣服,手上抱着一块对开大小的长方,包裹着淡蓝色布条;他和刘紫承打了招呼,并说要借一步到后头说话。
李涯看了身旁的洪阳一眼,那人的五官挤在一块儿,表情扭曲;他拍了桌子站起来,让李涯拉住袖子说:「冷静点。你那表情是准备干架啊?」
洪阳抓住李涯的领子,「我怎么放心让他们两个到后头说话啊!」他用气音说。
「偷听是不道德的行为。」李涯挪开他的手,按住肩让他坐下,说,不过如果洪阳答应不揍人的话,就放他去听。
「知道啦,囉唆!」洪阳推开椅子站起来,拍拍李涯胸膛,抓了桌上的笔记蹑手蹑脚走到吧台旁的门帘墙边将背靠上,打开笔记本,斜过眼,歪过脖子往门帘方向。李涯跟到他身旁,在吧台拿了一个玻璃杯,倒了杯柠檬水递给洪阳,得回了一个咬牙皱眉的表情兼摆手;李涯耸耸肩,径自喝了一口,同时听见里头传来:
「——谢谢。」刘紫承的声音。「不过我没有办法。」
「为甚么?」夏青的声音。
「我有喜欢的人了。」刘紫承说。洪阳睁大眼看了一下李涯,合起笔记本,脖子歪得更过去。
「谁?」夏青说。
「这我不能说。不过他也喜欢我。」
安静了一会儿,响起脚步声,夏青拨开布帘,抱着手上的东西离开了。洪阳垂着肩走回座位,李涯站在原地,手上拿着水;刘紫承走出来,对李涯笑笑,说,需要甚么吗?
「有冰块吗?」李涯说。
刘紫承笑出来,说,你不是怕冷吗?
「哦,对,对哦。」李涯搔搔头,说,那没事,也回到位置坐下。见洪阳额头贴到桌上的书本,动也不动。李涯问:「你没事吧?他也没说是谁,你别心死得这么快。」
「可是我们一点暧昧也没有啊」洪阳说。
「你自己有对人家暧昧吗?」李涯说。
「没有。」
「那你还说。」
「吵死了。」洪阳抬起头,一口干掉李涯的黑咖啡,跟着杯子匡当一声落到磁盘上,叫道:「靠!这甚么!苦毙了!」
「那是我的咖啡。」李涯说。
「呸!」洪阳搥了李涯胸口一拳,说,他要回去了;把书和笔记摔进背包,侧背到肩上。
李涯跟着他到门口,洪阳在开门前停下,要李涯替他留在这儿观察情况;李涯问,需不需要帮他直接问刘紫承?他摇头说不用,据了解,是问不到的。
「那你路上小心点,别去自杀。」李涯说。
「还要你来说!」洪阳拿背包揍了李涯腹部一下,连道别的招呼也省了;李涯看着那人背影,不时抬起手到脸前抹抹,叹了口气,到原本位置上拿起外套,改坐到离刘紫承最近的吧台前。
「小阳回去了?」刘紫承说。
「嗯。」李涯点点头。
「真是,连个招呼都不打欢迎光临!」
门口叮铃一声,进来一个和刘紫承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子,穿着和秦雪一样的高中制服;秦雪尾随在后,对刘紫承和李涯点了点头。
「哥,同学。」女孩指指秦雪,带着那人到李涯隔壁坐下,同时也和李涯介绍秦雪;李涯说认识,并问:「妹妹今天不补习啊?」
刘紫妍拍拍桌子,大叹一息,说:「不补了——回家帮忙比较实在。成绩也没好去哪。」
「我本来还以为他年纪跟我差不多呢。」刘紫承笑笑,给妹妹和秦雪各递上杯白开水,跟着指着秦雪问:「男朋友?」
「才不是!」刘紫妍拍拍桌子,「我跟秦雪说,我哥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他就说想来看看。」她补上一句:「洪阳呢?今天没来?」
「回去了。」刘紫承说。
刘紫妍哼哼说,甚么啊,这么巧!转头要和秦雪说话,那人看着刘紫承,先开口了:
「请问你认识一个叫夏青的人吗?夏天的夏,青色的青。」
「嗯?认识。他是我小学时代的朋友,怎么了?」
「没甚么。」秦雪摇摇头,看了李涯一眼。这会儿轮到李涯问他身体怎么样;刘紫妍在一边和哥哥说,原来秦雪和李涯认识啊,之前都没听说。
秦雪说他感觉好多了,昨儿个睡了一天;现在说话除了鼻音浓重以外没甚么不对劲,祇是换药方面可能要请李涯帮忙。李涯答应下来,晚饭过后便往秦雪家去。
他还是不喜欢开灯。但为了方便李涯换药,留下床头一盏暖黄色的欧式台灯;上头罩着一圈米白色布,透过光线隐隐见到一些蕨叶花纹,底座是上了深咖啡色涂料的曲线木头,略为歪斜。
秦雪伤口上的脓少了大半,红肿也消了,可保险起见,还是得在背部覆上一大块纱布,再套上网绷。他穿上衣服后,问有没有流血;李涯说不多,祇有一些,大部分结痂了。
「我的血还是红的吗?」秦雪说。
李涯怔怔,说,是啊?不过有点稀就是了。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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