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钥匙_分节阅读1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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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的手继续走着。

    太阳尚未下山,云层不薄,却还没到路灯开启的时间,住家里的灯有一盏没一盏的开着。秦雪揉揉眼睛,看着程恩的黑色直短发,抬起一手揉揉太阳穴,跟着停下脚步,甩开程恩的手,说:「你是谁?」

    程恩一个踉跄,转过身来,咧开嘴角说:「我是程恩啊。你忘了?」

    「没有忘了,我不认识你。」秦雪说:「你不是我班上的人。」

    「没错啊,我是隔壁班的。」程恩说。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那不重要,反正我认识你,也知道你住在哪里。」程恩推秦雪进铁皮与隔壁住宅外墙形成的一处隔间,说:「真搞不懂,像你这种傻里傻气的人好在哪?就因为你是白子?」

    秦雪摸摸碰疼的后脑,说:「我们见过吗?」

    「你没见过我,但我见过你。他老跟我说你的事,看样子他根本没跟你提过我。」程恩从书包里摸出一把折刀,上头沾着零散的几道淡蓝色和灰白色的颜料。「他是有才华的人,不过未免把你美化过头了。凭甚么我得被拿来跟你比较?打我就算了,骂我也算了,为甚么我非得跟你比较不可?还说我不如你!你算甚么东西?」

    「他是谁?」秦雪问。

    「你少装傻了。」程恩举起刀对着他,说:「都是你的错。」

    「我甚么也没做,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甚么,我忘了很多事,我」

    没等秦雪说下去,程恩将刀尖靠近他的下巴,叫道:「就是你,是你的错!」

    秦雪摇摇头,说:「不是我。」

    「是你。」程恩说。

    秦雪再一次摇头,说不是。

    「都是你!」

    秦雪一下子涨红了脸,血液延散到颈部,心跳越发地快。他咽下一口唾沫,握住眼前的刀刃,一个深呼吸后,抡起拳头往程恩的脸上直击;程恩朝巷外退了几步,手上的刀落到巷内的干涸水沟,几滴血洒开在他胸前;秦雪的第二拳,第三拳,令他倒在马路上;而秦雪的拳头继续朝他脸上去。

    秦雪一边挥头拳头,同时大声吼叫:「我甚么也没做,为甚么你们都要欺负我?」他眼里滑下一颗颗水珠,模糊了本来就不甚清楚的视线;秦雪用手背去擦,刀伤流下的血,和脸上的泪水混合之后涂开。

    「是你!是你让李涯没有留住我的!」

    在旁人听到骚动出现制止秦雪之前,他祇是不停重覆这句话。

    ???

    一名约莫五十岁的警察坐在办公桌计算机前,推了一杯热水给对面坐着的秦雪。他半句话也没说,低头看着绷带包扎过的右手,和擦了碘酒变得红红的左手;呼吸急促,泪流满面。

    「好了,我们已经知道是他攻击你的,下次记得下手不要这么重。」警察说。

    秦雪没有回答。

    「对方已经回去了,你已经安全了。知道吗?」警察说着交给秦雪一包面纸,秦雪接过,一连抽了两三张抹脸,依旧没有回应。他继续说:「告诉我联络你家人的方式好吗?让他们来带你回去。」

    秦雪点点头,用手机拨出李涯后交给警察。接通后说没两句,就因为没电而关机了。警察叹口气将手机还给秦雪,问他记不记得号码;秦雪这才开口背出李涯的手机。警察以局里的电话拨出,告诉地址,和秦雪的情况。

    「他的精神状况还好吗?」李涯问。

    「精神?精神可好了,他刚才可是气个半死。」警察看了对面的秦雪一眼,那人即刻怔住,呼吸慢慢平缓下来。待李涯过来,听警察解释详细情况,并和警察说明他和秦雪的关系,秦雪都还是一言不发。李涯带秦雪回去的路上,也没多问。

    李涯上回过来在走廊上踩下的脚印又覆上了新薄尘,其他地方倒不甚明显。李涯脱去鞋踏上地面,秦雪则是在伫立在玄关,低着头,说:「刚才,我生气了。」他咬紧下唇,眼泪又滑落。「对不起,对不起我打了人因为他说都是我的错,但是我明明甚么也没做」

    李涯搂过他的肩,拍拍他的头,说,没关系,是人都会生气的。

    「原来我和李大哥你一样,也有脾气」秦雪一声哽咽,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他说,他是人,是个活生生的人。但是祇有现在,像这种时候,痛苦的时候,他才有好强烈好强烈,活着的感觉。为甚么都是这样的事让他有这种感觉呢?

    象是他拿刀片划自己的手,看血流出来的时候。

    象是夏青凌虐他,痛楚布满全身的时候。

    象是赵海欺负他,让他无所适从的时候。

    象是听见李涯有了女朋友,胸口发疼的时候。

    象是李涯和刘紫妍交谈,没有留住自己的时候。

    象是李涯和别人用温柔的声音说话,没有看着自己的时候

    「阿雪,阿雪,冷静点。」李涯在秦雪额上落下一吻,跟着抱紧他,一边抚摸他的背部,一边说,不会的,不会祇有痛苦的。还会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事,祇是恰好这些事比较强烈而已,会好起来的,一定也有好事情的;想想看,有没有甚么开心的事?一定有的。

    秦雪吸着鼻子,作了好几个深呼吸,一下又一下,胸膛起起伏伏;李涯哄孩子似地轻拍他的胸口,此时眼睛适应了还没开灯的昏暗,路灯投射进来的微弱照明,帮助李涯瞧见秦雪制服上的血渍。「阿雪,还是先洗个澡,把衣服换了?」他说。

    秦雪的胸膛持续起伏,包着绷带那手捏紧了李涯在心口的手,阖上眼,说:「有,有我想到了,有的,有的。」

    「甚么?」李涯问。

    「好事情」秦雪埋进李涯怀里,两手伸到背部圈住他,声音透过衣服闷声传来:「认识你,是最美好的事,李大哥。」

    「嘴巴这么甜啊,阿雪。」李涯笑出来。

    秦雪抬起头来,「我说的是真的」他注视李涯的双眼好一会儿,说:「李大哥,我好喜欢你的眼睛,黑得发亮,却不会刺眼。」

    「祇有眼睛吗?」

    「不祇。」秦雪说完,李涯便吻上他的唇。磨擦交错的水润声比外头忽明忽灭,丝丝作响的路灯要清晰几倍;突地啪一声,窗外离他们最近那盏路灯就这么熄灭了。

    「会害怕我碰你吗?」李涯问。

    「不怕,你并不坏,李大哥。」

    「那我坏一点试试?」李涯低声在秦雪耳边说,带着笑。秦雪没能问得明白李涯的意思,亲吻来到脖子上时,两手垂到一边,捏紧了掌心。秦雪看着李涯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肌肤与肌肤的摩擦,和急促的呼吸声,围绕在耳边。

    秦雪本是用鼻子吸吐,渐渐用上了口,窗外透进的微若光线,勉强可见气息化成白雾。

    李涯就在玄关处,替自己和秦雪用手解决了一回。喘息过后,他看着门锁,一叹,说,刚才忘了给门反锁,好在这段时间没人进来。

    「李大哥,你还是不坏。」秦雪说完笑着站起来,拉住李涯的手,向房间走去。

    李涯空出的手按开走廊上的灯,见地板的粉尘给自己和秦雪的袜子上了层灰。他问道:「是吗?这话怎么说的?」

    「很舒服。」秦雪回头说了这么一句,稍稍闪过的脸颊让李涯瞥见一抹粉红。

    那晚李涯留在那儿,和秦雪睡在同一张床上。秦雪睡前的一句话不是晚安,而是:

    「原来世界上还有那么美好的事啊。」

    ☆、(十七)

    ???

    这会儿是冬末春初,不时下点小雨,虽不至积得满地水坑,却也有些零星小洼。

    午休时间的地下室人烟稀少,夏青放下画笔,从角落的油画间走到靠外侧的水墨教室。应采声正摊开一张画纸,用铅笔打着草稿,上头有着含苞的,盛开着的山茶花。夏青将手上沾着的灰白色颜料抹在卡其色工作服上,走到应采声身边,说:「你最近和崔河那群人走得很近啊。」

    应采声专注在画纸上,头也没抬,说:「又怎么样?」

    「你本来不是这样的,这么做会贬低你。像你这样一个有艺术天份的大美人,要是受他们影响庸俗掉了,多可惜。」

    应采声没理他。

    「你还是跟我在一起吧,要不可惜了。」夏青一手勾上应采声的肩,立马让他推开,叫道:

    「别碰我!我怎么样干你甚么事?你不是还有那个白子吗?那个高中生?你心心念念的刘紫承?」应采声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将音量回到平常,说:「我搭理你不代表我就对你有甚么,别再认为我是你旧爱。」

    「为甚么?就因为崔河?他治好了你喜欢打人的毛病?啊,说得也是,你最近再也没有要求要打我或是任何人了还是你和崔河建立的就是这种关系?他果然是你新欢,啊?」

    「别扯上他。」应采声将画纸卷起塞进长筒里,并收拾好桌上散着的画具扔进画袋,背上肩就要走。

    「其他人比不上你啊。」夏青拉住应采声的手,「没人像你这样,神圣不可侵犯。」

    应采声甩开他,说:「你之前也是这么说你的刘紫承。」

    「吃醋了吗?不用担心,我不会再去找他了,他可是有癌症的人啊。」

    「我也健康不到哪里,你找别人去吧,你人选不多着?」应采声往户外走去,夏青尾随在后,说:「程恩虽然和你有相像之处,但他实在他平凡了。秦雪嘛,他疯了。」

    应采声头也不回,说:「那正好,你也是疯的。」走上楼梯,夏青的脚步继续跟上;至中段时他转身给了夏青膝上一脚;凹凸不平的石阶留着雨水,那人一个颠簸,下滑两阶。应采声趁着空档迈开大步跑向学生宿舍前广场,此时那儿人算得上多。他向后张望确定夏青没跟上后,挑了张石椅坐下,缓和呼吸心跳。突然他瞥见身边一株沾着露珠的九重葛,绕着它注视好一会儿,打开画袋,掏出速写本和铅笔画起来。

    「应采声?」

    一男声自他背后响起,应采声一颤,回头见是高他半个头的男学生,胸前挂着台单眼相机。

    应采声手夹住铅笔指着他晃了两晃,「你是那个——校刊社的——」眉头皱紧却没能说出下文。对方笑笑,说:「李涯。木子李,天涯的涯。不好意思,上回听你说却忘了自我介绍。」

    「不会。」应采声看了那相机一眼,说:「拍花儿?」

    「是啊,雨后特别美,光线又足。」

    应采声向后看了一眼,低声问道:「夏青没缠上你吧?」

    李涯愣愣,说:「没有。」他叹了口气,「倒是缠上我朋友。都不晓得该不该庆幸他精神失常那家伙因为这个理由放弃了。」

    「当心点好,那人反覆无常。」

    「你和他熟吗?」

    「称不上。但还有些认识。」

    「他常这样缠着别人?」

    应采声沉默半晌,说:「想画的人他开始时很殷勤,和你大谈艺术甚么的。久了才会发现不太对劲,一开始我也算了,不说这个。撇开那些,他的确很会画画儿,你上回也见过了。」他提起笔继续速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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