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做梦了。什么阵法，什么小嫣，什么刀神，什么大战，一定全是假的。

    但是，双明镜为何真的坐在自己床边？

    方岩蓦地坐起。

    武中天、林如龙、田笑风正在房中沉默着，或坐或站，面色都是极差。

    ”小嫣呢？”方岩脱口问道。不论是幻是真，他总是一定要问问的。

    ”她没死。”双明镜立刻回答。

    方岩松了口气。昨夜的一幕幕，瞬间回到了脑中。真实的痛苦和惊恨，也在瞬间如拳击打落在心上。

    ”她在哪里？”方岩问。

    小嫣就在隔壁。隔壁小晴和云英的床上。

    叶惊鸥、云英等都坐在她身畔。小晴的眼睛肿得跟桃子一般。

    梁小飞是稍微有点精神的一个，无聊地坐在桌边弄着骰子，一见方岩，抓起骰子跳了起来。

    鹅黄衣衫的顾香影，正将一排排的银针，从小嫣身上拔出，看来刚刚诊治过。

    方岩默默走过去，摸了摸小嫣的手。

    冰凉如死。

    ”小嫣，她……她……”方岩的声音完全变了调。

    顾香影淡淡道：”算是好的了。灵界最有名的天心诀两大绝世奇功的夹击下，她居然还能保住一魂一魄，不错了。段飞红灵力比她高多了，都没能保住一命。”

    方岩哑声道：”她，她还活着？”

    顾香影高贵冷淡的眸子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叹息道：”命魂尚在，应该算是活着吧。”

    方岩摇头，不可思议般道：”活就是活，什么叫应该算是活着？”

    顾香影放在针包，道：”人魂魄有三魂七魄，三魂为天魂、地魂、命魂。七魄分别为，天冲魄、灵慧魄、气魄、力魄、中枢魄、精魄和英魄。魂为阴，魄为阳。其中三魂和七魄当中，又各另分阴阳。三魂之中。天魂为阳，地魂为阴，命魂又为阳。七魄中天冲灵慧二魄为阴为天魄，气魄力魄中枢魄为阳为人魄，精英二魄为阳为地魄。三魂当中，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独住身。天地命三魂并不常相聚首。七魄中两个天魄两个地魄和三个人魄，阴阳相应，从不分开……”

    这些理论，方岩在谷中也曾有涉及，却不甚了了，不耐烦打断道：”那么，现在小嫣的情况是怎样的？”

    顾香影叹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小嫣使用了一种很奇怪的灵术，却是要把自己三魂七魄一齐召唤出来，可惜不知是这种灵术的问题，还是小嫣未曾学全的缘故，小嫣的三魂七魄，只有命魂和天冲魄回来了，其余全部散佚。所以小嫣没死，却也活不过来。”

    方岩急道：”那么，请教顾姐姐，可有召魂之法？”

    顾香影瞪了他半晌，道：”我跟你师父北极是朋友，你应该叫我顾姑姑。”

    方岩一怔。他连北极多半的时候也叫大哥，武中天和齐若飞更不必说，素来以平辈相称，顾香影却在此时计较起辈分来，却也奇怪。

    顾香影见他不解，微带薄怒道：”我师尊和你师祖一辈，你却与我平辈相称，岂不硬压我一头？呆会若去见我师尊，难不成你也以叔伯相称？”

    方岩陡然明白，道：”刀神前辈自然是我师祖辈的，绝世刀法，天下无双。想来以刀神前辈的能耐，救回小嫣不是什么难事吧!”

    顾香影微一失神，道：”若是以往，以师尊的灵力，多半可以想些法子的。可惜……”

    方岩想起顾香影说起过刀神受重创之事，心神震道：”刀神前辈目前情况如何？”

    顾香影迟疑片刻，终于叹道：”师尊武功尚在，但运功之际遭了暗算，被怨灵齐集，合以昔年杀戮后凝于刀上的阴魂反噬，加上极乐殿殿主亲自出手，目前灵力已被摧折大半。”

    方岩叹道：”原来，刀神门也是修灵力的。我辈原是太过孤陋寡闻了。”圆月谷的红尘门对各家武功大致特点都有记载，却从未提及过与圆月谷齐名的刀神门居然会灵术。

    顾香影道：”师尊的灵术，原是在武帝隐退之后才修炼的，外人不知道，那是自然的事。”

    方岩听得小嫣可能有救，心神已略定，开始理清自己思绪道：”原来，这次的袭击，是对手布署的一次相当周密的行动。只是，那个极乐殿，江湖上似未曾听说过。”

    顾香影叹道：”极乐殿，不是江湖门派，而是一个灵界组织，里面的人，修习的全是灵术，而非武功!”

    梁小飞脱口道：”怪不得，怪不得那些人的身手那般古怪，我就说天下哪有那样的武功，原来根本不是武功，而是灵术!”

    小晴恨恨道：”江湖是江湖，灵界是灵界，素来各不相干。他们却为什么掺入江湖之中？”

    叶惊鸥慢慢立了起来，向着顾香影道：”顾姑娘，刀神的天心诀，是不是已经被盗了？”

    顾香影眼神澄澈，却凌利地在叶惊鸥的脸上扫了一扫。

    叶惊鸥却很坦然地直视着顾香影：”我出尘大哥和晚袖曾来找过我，所以我事前知道一些蛛丝马迹，才和小嫣说了，到刀神门来看看。但我并不知道细节。”

    顾香影低头叹道：”皇甫青云这个人，我不喜欢，但没想到他有你这么个磊落的弟子。我信得过你。没错，昨日一战，刀神门一败涂地，连师尊最珍爱的天心诀，也被抢走了。”

    ”什么是天心诀？这个名字，我好似听谁讲过。”梁小飞在挠头。

    顾香影微笑道：”你的师娘，是不是无天道长的关门弟子水明？她的灵力极高，远在段飞红之上，想来也修习过部分天心诀的灵术。”

    ”原来，当年江湖中传言的武帝天书竟真的存在，大概就是这个天心诀，多半在武帝退隐之后被刀神带来了。”双明镜和武中天踱了进来，双明镜缓缓说道，带着一丝怅然。武中天却有些神思恍惚，心不在焉的模样。

    江湖，灵界，本是两个不相干的世界，却终于纠结在一起了。

    是武道技高一筹，还是灵术道高一尺？

    第五十九章 天心诀

    顾香影见武中天颇有几分憔悴，脸上线条柔和许多，苦笑道：”天心诀，的确与江湖上所熟识的武功并不一样，它是灵术，而非武功，研究的是天地之间的精气神，而非人类自身的精气神。人力有限，而天力无穷，借天地之力，为己身所用，正是灵术的奥妙所在。”

    双明镜点头道：”不错，灵术与武功，其基础原是不同。武功修的是肉身，灵术修的是灵魂，二者兼修，威力倍增。只是心难二用，想两者俱精是极难做到。所以即便如圆月谷、天水宫等兼修灵力的，也只是以武功为主，灵力为辅而已。圆月谷最有名的离恨天，说是武功，其实亦是借了天地之气，也算是集合了灵术与武功两者的优势了。可惜以一己之内力引来天地灵气，可一而不可二，所以施用离恨天绝学，短时间只能用上一次，用第二次，威力就差了许多了。天心诀顾名思义，必是得天之心，借天之力，想来威力绝对不同凡响。”

    顾香影垂下眼睑，道”天心诀据说为灵界那位早已得道成仙的白石真人所传，有上中下部，上部是天心诀基础，中部有许多灵术，下部则是至高层的绝技。武帝宫中流传的，以及后来传到我师尊手中的，其实是下部；由于没有上部和中部的基础部分，许多灵术威力虽大，却无法运用，或无法完全发挥其威力。即便是我师尊，钻研半世，也只解出其中十之三四罢了。而我们昨天与极乐殿主一场大战，才知上部多半落到了他们手里，他们的术法之中，许多都显然出自于天心诀。天心散魂，天心绝魄，亦是天心诀中的绝技，下册也有一些关于两样术法的记载，据说二者合一，便是天下无敌的散魂绝魄之技，足可于瞬时取千万人性命，却比一般的武道神秘高深许多了。极乐殿既有上部，自然千方百计要找到中部和下部，以修习其中的至高灵术了。”

    方岩苦笑道：”这么，从一开始的奇异笛音和悬崖落马，花如绣的被杀，半夜的神秘人，根本就是一连串的圈套，目的就是最终把我引入迷心困仙阵，好逼段姑娘出手，破去刀神屏蔽掩护自己的绝阵，以对付刀神，获得天心诀。可恨，可恨，我们竟一个个中了他们的圈套。”

    方岩看着躺在床上倦极而睡般的小嫣，狠狠地捏紧拳头，青筋蔌蔌跳动。

    叶惊鸥木然道：”我也有责任。我师妹秋晚袖怕你不上当，特地穿了件小嫣的衣裳，用了小嫣惯用的轻功，在那晚的花园出现。如果不是晚袖穿了小嫣的衣裳出现，大概你也没那么容易心神烦乱，易于入彀吧!”

    方岩才知那夜突如其来的熟悉感觉从何而来。

    他目注着叶惊鸥，微微笑着，苦涩，无奈，却始终不见恨怒。

    ”谢谢你那么多年照顾小嫣!”方岩慢慢说着，小心抚了抚小嫣额角的几缕青丝。

    叶惊鸥也有了一丝笑意，却更是苦涩：”我要你谢么？我要你谢么？我自己愿意的，又与你何干呢？你又不是小嫣，又怎么代她来谢我？”

    方岩无语。算起来，小嫣虽与他相识较早，但与叶惊鸥相处的时间却显然多了许多。论起感情来，自己真的有资格以家人的身份，向叶惊鸥道一声谢么？

    小晴跳起来，道：”别说不相干的啦，我且问你们，你们谁能救我姐姐？”

    叶惊鸥与方岩相视一眼，然后一齐看向顾香影。

    武中天道：”小顾，一定要救回这个女孩子。飞红已经去了，小嫣不能再出事!”他一向健壮端正的古铜色面庞，有了忍不住的疲倦和悲痛。

    顾香影美丽的面庞飘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情，然后轻轻道：”好，我带你们去找师尊。他虽性情冷淡，又受创不浅，但剑尊的孙女儿，想必也是不肯袖手不理的。”

    清心院里，曾暗助过修罗殿的叶出尘和秋晚袖已经不见了踪影；而清心院外，前日的热闹亦已荡然无踪。往当日的刀神住处的路上，春光明媚依旧，奇花异草依旧，不知为何，却多了几分萧条荒芜。

    穿过萎黄大半的兰竹林，刀神的院子已然在望，却已收拾得齐整，当日曾与叶惊鸥、小嫣交手的那个驼背老人，正慢悠悠扫着地。

    顾香影走过去，问道：”驼伯伯，师尊现在怎样了？”

    驼背老人叹道：”看来心情不大好。你少带些杂人进去吧!”

    顾香影身后，却跟着抱了小嫣的方岩、叶惊鸥、小晴、武中天、双明镜等人。

    双明镜微笑道：”我们就在这里候着，姑娘且把剑尊的两个孙女一个徒孙带进去吧。”

    驼背老人看着小嫣，道：”原来她是剑尊的孙女儿，果然是好。可惜……”

    他摇了摇头，让开了路。

    顾香影带了方岩、小晴缓缓步入屋中。

    这屋子原也寻常，甚至屋中的陈设也不起眼，所用什物一概半新不旧，毫无半丝名震天下的刀神该有的霸气。但不知为何，一入屋子，便有凛冽的寒意丝丝掺入肌肤之中，让人不由耸然而惧。

    穿过客房和小小的饭厅，便是刀神的卧室。

    这小小一方天地更是简朴整洁，除了必备的床铺卧具和几件桌椅，别无一物。

    床铺之上，盘膝坐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老人，满面虬髯，听得有人近身，双眼蓦地睁开，杀机顿时如烟雾般弥漫了整个屋子。

    方岩强慑心神，抱紧小嫣，与那老人对视；小晴却低低惊呼了一声，向后退了数步。

    ”影儿，你带了什么人进来？”老人看来已经很温和地在和顾香影说话了，却依然如浸透了杀气一般。

    顾香影坐在老人身畔，柔声道：”是剑尊的孙女和徒孙。昨天，他们也帮了影儿忙，可惜终究制不了那极乐殿之人。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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