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他,但现在形势紧急,只恐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勾陈宫主惊讶道:”北极宫主?他,他在哪里?”
因这一路以来都在为月神担忧,北极之事,又牵涉颇多,所以方岩只告诉了双明镜小晴等,却未跟圆月谷诸人提起,此时勾陈宫主发问,只得将北极遭遇略略说了。
鬼宿尊者苦恼道:”公子得成秀乐长真天之主,倒是福缘不浅。可正如天枢宫主所说,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方岩沉吟道:”若细论起来,师父所修是天心诀的全套术法,自当比极乐殿高明。--不然,明日我们再试一次,如果不能成功,立刻全部撤离此岛,我去找北极师父,你们回谷调集人手,同时设法找些懂得灵术的高手来帮忙,再一同回来救人。”
小晴叫道:”不行,你父亲还在这里,我们怎么能走?”
方岩叹道:”小晴,你留在这里,又能如何?”如此多人尚不能破除结界,走了方岩,更是不可能,继续呆在这里耗费内力,随时有被人逐个击破的危险。
双明镜拍拍小晴的头,低声道:”小晴,听话。”
梁小飞点头道:”小晴,我带你去找我师父师娘去。我师父和北极叔叔要好得很,必定拉了师娘来帮忙。我师娘可是当年天正教的天坎堂堂主,修的正是灵界工夫啊!”
小晴也不答话,望着废墟方向,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小嫣却站起身来,只向湖边眺望。
夜幕已临,湖面一片苍茫幽黑,甚么也看不到。小嫣失望一般,发出一声悠长悠长的叹息。
方岩抚了她的肩,问道:”看什么呢?”
小嫣道:”我们第一天来的时候满湖的星星,今天却一个星子也见不到了。这天阴阴的真是不舒服啊!”
方岩一时无语,半天才道:”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清晨之时,正在打坐的众人被一声尖锐而凄厉的悲号惊醒。
方岩听出是云英的声音,一下子跳起来,飞奔向继续传出哀哀痛哭的孔雀宫废墟。
云英伏在废墟间惨声大哭,叶惊鸥持了葫芦,却没有喝酒,也没有去拉云英,只用他一贯的优雅沉默眼神忧伤地看着云英,眉目之间,分明的悲悯怜惜。
云英的前方,是两具无头尸体,衣着身形,正是冲入结界的轸宿尊者和井宿尊者。
方岩咬了咬牙,道:”我们把两位前辈火化,然后带他们骨灰立即回陆地去。”
星宿尊者和鬼宿尊者等人面沉如铁,却都没有提出异议。
便是再次运功,强行冲进去一两人又能如何呢?这里有几个人的武功高得过井宿尊者和轸宿尊者?现在哪里还是任性冲动的时候!
”不!不!”只有云英软弱地阻止,泪水满腮地立起身来,却忽然一个踉跄,已然晕倒在地。
方岩忙去扶时,叶惊鸥已蹲下身去,淡淡道:”她交给我,你去处理尊者们的后事吧。”
方岩等人用柴枝将三位尊者不全的尸骨都火化了,然后一一拣起,用布帛分别装了,正要下岛时,却见小嫣又站在高处往湖边眺望。
方岩又要去问时,小嫣忽然惊喜尖叫:”船,船!有船过来了!”
是有一艘船,并不大,有着小小的船舱,扬着白帆,轻捷而来。
可不过是一艘小船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而小嫣已经拖曳起长裙,飞快奔向湖边。
方岩忽然有了个奇怪的感觉。
似乎小嫣这几日不断往湖边眺望,都是在等待这艘船。
船上的人,会是谁?
月神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永远那么懒洋洋傲立于天地之间的他,突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狭小拥挤得如同被吞噬到猛兽的腹中,又如困在四壁柔软而有弹性的囊中,凭他怎样挣扎,也捅不破,扯不开,压抑到根本无法说话,无法视物,无法呼吸。体内曾经霸绝天下的绝世力量,如水被棉花吸去一般,再无法施展。
不知经了多久的黑暗,他的气力终于使得尽了,慢慢沉寂,沉寂,如被冲到沙滩上的鱼,跳跃到遍体鳞伤,奄奄待毙。
这时,不知哪里传来的一星光亮,忽然透出,然后又是一星,一星,渐渐汇聚成明耀的灿光,透出熟悉的人世气息来。月神挣扎着用最后的力量,猱身冲出。一阵钻心的刺痛,立刻从足三里处疯狂传来,涌遍全身,让他激痛到忍不住呻吟出声。
他醒了。
冰冷黯淡的石壁,冰冷黯淡的桌椅用具,甚至连所在的卧榻,都是冰冷黯淡的石头所制。
竟是一座冰冷黯淡无门无窗的石室,壁上两盏油灯,亦是幽幽暗暗。
卧榻之畔,面色冰冷的罗儿手捻一根寸许长的金针,在一盏烛火上炙过,手一拍,已狠狠钉入月神的另一处足三里。
月神没再哼一声,只是浑身颤抖一下,细密的汗珠立即从鼻尖渗出。
”舒望月,你一定没有想到,你也有今日罢?”罗儿拍了拍手,眸光冷沉如冰,优雅地昂着下巴,慢慢道:”我说过,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成为我的阶下囚,生不如死。”
月神也不答话,瞑目静待刺痛的余波渐渐减弱,立刻催动自己内力,欲要坐起身来,尖锐的刺痛突如其来如海潮般从三十六处重穴汹涌袭来,四肢五骸,交错纠结疼痛着,甚至让他有一种幻觉,仿佛他自己的魂魄都已给这种刺痛钉住,在这种刺痛里苦苦挣扎。他依旧没有呻吟,却差点再度晕死过去,一层层的冷汗,迅速浸透重衣。
罗儿冷眼旁观,淡淡道:”看来对于天下无敌的月神来说,三十六处天心夺穴并算不得什么。你放心,今儿我累了,明儿我帮你会加到一百零九处,让一百零九根金针钉在你的骨血里,就像那死去的一百零九条不散阴魂,永远伴着你!”
她缓缓从怀中掏出那枚据说装有胎儿骨灰的白玉瓶,温柔抚摸,轻轻道:”至于那第一百一十条,我相信他早就如针一样,扎在你的心里了。”
月神咬牙,涩然道:”为什么不杀我?”
罗儿曾经明亮的眸阴云涌动,然后散开,是冰冰冷冷显而易见的讥嘲,她微笑道:”因为我喜欢你啊,舒望月!所以我要你活得长长久久的,永远伴着我!”她俯下身子,吻去月神额前咸咸的汗水,纵声大笑。
月神想捏紧拳头,但连这样小小的动作,都能带来钻心的椎痛。
她终于做到了,叫他生不如死。
一处阴暗的角落,传来铃铛声,丁铃铃,丁铃铃,很是悦耳。
罗儿神色蓦然冷凝,沉声喝道:”进来!”
某处石壁嘎嘎嘎有节奏地响着,沉重的隆隆声传来,石门挪开,弦冰白袍曳地,看不到如何挪动脚步,已飘至罗儿身侧,浑白的面庞绽开一丝笑容,总算多了一分人气。他施了一礼,轻轻道:”殿主,咱们小有斩获。”
他挥一挥苍白的手,有人呈上一个托盘,托了血肉模糊的三个人头。”听说圆月谷中,有些不为人知的神秘高手,身手高不可测,寻常并不履足江湖。此次可能知晓月神有难,竟有五位身份不明的高手出现,连月神的两个女儿都对他们恭恭敬敬,所以我们特地留意着,逐个放入结界截杀,现已除掉其中三位。”他的声音寡淡,如他的容貌一般浊白,但述说时却留意着罗儿,唯一有颜色的黑眸煜煜生辉。
月神默默看着托盘上的熟悉面孔,终于捏紧了拳头。椎心刺痛虽袭得他满面的汗水,却终于能让他的心头略好过些。
罗儿瞥一眼月神容色,嘴角居然挂上月神曾经有的冷冷讥嘲,锐声道:”他们现在还在设法打破结界么?好的很,继续留意着,等他们倦了,继续出击,逐个歼灭!”
弦冰微笑点头,走到月神身畔,笑出了洁白牙齿:”圆月谷居然也有败得这么惨的时候,不知月神谷主有没有为自己年轻时的薄情寡幸后悔过?”他抓起石桌上一盏茶水,迅速倾在月神脸上。
浊黄的茶水,褐色的茶叶,淋漓了月神一脸。
月神闭目,一言不发,亦不见荣辱羞恨之色。
罗儿淡淡道:”弦冰,你出去吧。”
弦冰叹道:”殿主,其实你没必要为这人苦了自己。”
话音未了,罗儿截口厉声道:”出去!”
弦冰顿了一顿,一声飘缈的叹息,伴随在沉重的石门关阖之声中。
罗儿取过干布来,拢住月神面颊,为月神擦拭满脸的狼藉。她的手和二十多年前初遇时一样的小巧而温柔,却不再温暖如春,丝丝寒意,透过干布粘附在月神脸上,沁入骨髓。
月神仿若未觉,依旧闭着眼睛,神色不动。
只听罗儿冷笑道:”舒望月,你知道现在岛来来寻你的是些什么人么?除了你视作最后武器的那五个神秘高手,另外,天枢宫主方岩,广寒宫主舒景嫣,天水宫少主双明镜,还有勾陈宫主,舒景晴,以及方岩带进谷去的那个丫头,全都在。你说,你的圆月谷失了这些人,还能如以前一般独步天下么?你那个才十岁的侄儿,能有你这般领袖群雄的魄力胆识和绝世武功么?”
月神终于有了失踪许多年的爱女消息,却在此等情形之下。他睁开眼睛,冷然望向罗儿,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罗儿笑道:”我么,自然还是绫罗!不过我姓仇!从我全家灭门的那一刻起,我以仇为姓!江湖以你为尊,论武学一道,我自知终身难以望你项背,所以我只能另辟蹊径,修习灵界术法。万幸,我居然在破损不堪的孔雀宫里找到了灵界至尊绝学天心诀,修习那多年,倒也颇有些成就。现在我是灵界极乐殿之主,所辖手下,尽是灵界高手,倒也能将你那些部属耍得团团转。如何?有些意外么?”
月神一字一顿道:”仇绫罗?对,是我失算,居然还把你认作当年那痴情无邪的罗儿,我便是生生世世在十八层地狱轮回,也是活该。”
罗儿,不,更应该说是仇绫罗了,她的脸色微微一变,道:”你后悔这些日子与我相处了?”
月神厌憎瞧她,眸光锐利如刀,不屑笑道:”你所修的甚么灵力我虽不曾见过,可方才那人模样,一看便知修习的是与鬼物为伴的邪道,你与这些人为伍,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竟与你相处了这许多日子,甚至还屡有肌肤之亲,简直脏了我自己!”
仇绫罗显然没有月神那般的城府和定力,她的面色苍白,冷笑道:”你,你居然嫌我脏?是了,你只为谢飞蝶出身邪道,便不许她和你弟弟在一起,我修习鬼道,自然更不入你月神的法眼。只不过,你以为自己还是那高高在上的圆月谷谷主么?”
她忽然抓月神的右手,掌心向上按住,另一手拔下一根金簪,举起,狠命往月神手上扎去,扎出一个个血窟窿,顿时汨汨冒出鲜血来,不一时便血肉模糊。
月神冷汗涔涔,浑身震颤,却紧咬牙关,不肯发出一声呻吟。
一时仇绫罗发泄得够了,提起月神已被戳烂的右手,哈哈笑道:”你不是恨我么?那便恨我到底吧!我要你这辈子再也无法用剑,再也无法维护你珍若性命的圆月谷,眼睁睁看着圆月谷和孔雀岛一样,成为遍地尸骨,杳无人迹的鬼域!”
她似乎笑得狠了,笑得满眼的泪水。抹一把泪水,她立起身来,有些狰狞地指住月神,高声道:”我可以告诉你,失去了月神的圆月谷,只是一盘散沙,并不比江湖上任何一个门派强大多少!除非……”
仇绫罗低了头,冷淡挑衅地扬起唇,紧盯住月神漆黑无情的眼眸,慢慢道:”除非你弟弟北极赶来,圆月谷才有胜算!谢飞蝶眼光不错,那的确是个优秀的男人,宽容温和,用情专一,本领也是一等一的。连石山一战,他的武功尽折,居然还能因缘际会,修成一身术法,成为秀乐长真天的主人,真的很了不起。”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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