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月皎皎-幻剑之三世情缘(出版)_完结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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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也是在劫难逃。锦瑟华年珠,不过是把谢飞蝶拖入我的劫数中而已。”

    小嫣擦净眼泪,道:”叔叔,什么劫数不劫数,也得你信它才真,若不信它时,哪里真得了?”

    舒望星得知失去南宫踏雪后并未流露太多伤心,众人只当他对踏雪并无太深感情,或者是怕谢飞蝶生气不敢流于表面,再不想他只是料定自己亦已面临难逃劫数。

    月神眼中有凛冽寒光,慢慢道:”谢飞蝶在极乐殿取锦瑟华年珠时遇到了什么事么?””小蝶……她必受了委屈了,只不肯告诉我。”舒望星低了头,语气止不住的温柔:”她并不知道她自己中了千魂咒。””千魂咒?”月神咬住牙,道:”就是她身上那些冤煞之气的由来?”

    舒望星微笑道:”原来哥哥也看出来了。这种咒法,是把自己体内用来炼功的所有怨魂冤煞之气都用自身魂魄引出,转移至另一人身上。下咒之人,魂魄自此散逸,难以存活;而中咒之人,到月晦之日必被体内冤煞反噬,连魂魄都不可能保全一丝下来,更别说转入六道轮回了。”

    过了今夜子时,便是月晦之日。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中咒之人被下咒之时很是难受,不会被下咒了还不知道,除非当时正遭受更难受的事而被转移开了注意力。也不知谢飞蝶为他受了怎样的折磨。

    月神直视舒望星,道:”但你已救了她?”

    舒望星依旧微笑,笑意却已有些僵硬:”我的灵力修为很高,足以护我魂魄周全。至少,我们两人都不会魂飞魄散,连来世的冀望都没有。”

    他已无声无息将千魂咒转移到自己体内,却无法想象谢飞蝶一觉醒来失去他的仓皇和凄瑟。

    也许,她会伤心欲绝;也许,她会艰难求生。

    但终究,他们可以求全于来世。

    舒望星眸光跳动,似水在流淌,又似火在燃烧,隐约见着了那一抹依约的光亮,那一抹来自于来世的依约希望。

    雪玉剑只剑锋中央有隐隐一丝辉芒了,其余地方,已与死石无异。月神默默凝视着,轻轻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舒望星道:”爹娘若是回来,请哥哥多操心,代我尽份孝心。”

    月神低了头,道:”我的性子,原固执了些。你放心,我与你母亲好好相处便是。”

    舒望星继续道:”帮我照顾小蝶,元儿,和惜儿。”

    他第一提的便是小蝶,舌尖萦了苦涩的微微颤意,显然对谢飞蝶最不放心。

    月神并没有迟疑,立刻道:”好。””还有,让彼此喜欢的人,都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吧。”舒望星左手拉住方岩,右手拉住小嫣,将他们的手相叠放于桌上,然后舒适地靠在椅背上。

    他面庞的微微笑容,居然带了丝小孩撒娇般的任性和淘气,然后慢慢凝固。”好。”月神依旧毫不迟疑回答,望着跳跃一下便归于冷硬黯淡的死石,冷凄悲凉瓢泼而下,漫漫卷紧每寸肌肤血肉。

    方岩心中暖流直往眼睛里涌,正要说话时,只觉舒望星的手越来越冷,一抬头,舒望星如星的眸子已经闭起,嘴角犹含了一丝苍白微笑。他的雪白袖角依旧飘拂,似随时可能站起身来,丰神俊朗向他唤一声:”小岩,来,我再教你一套剑法。””师…师父,师父,大哥!”方岩慢慢从椅子上无力滑下,伏跪在舒望星僵硬的脚边,痛哭失声。

    小嫣呆呆看着叔叔的如生面容,一时木然,只下意识地继续去抚他冰冷的掌心,感受那清晰的掌纹,只盼他再扭过头来,冲自己温和一笑。

    花影走近,拉开小嫣的手,泪水已经直挂下来。

    小嫣扭过头来,看着母亲的泪珠,好久才醒过神来,忽然间便软倒在地,偎依向母亲怀中,泣不成声。

    月神站起身,推开窗,让窗外凉风透进屋来。但见满天的星星,都化成望星幼时天真无邪的眼,向他眷恋凝望,又向他伸出软软的小手,用软软的童声唤着:”哥哥,哥哥。”

    望星,望星弟弟,终是我,负你良多。

    分明记得,那十二岁的男孩,依到身畔,却被大加斥责的受伤和孤单。

    分明记得,天伤流暗算自己后,那稚气未脱的少年跪于眼前,含泪发誓永远离开最心爱女子的脆弱和无助。

    分明记得,在自己设计下,那一人一剑独自离开圆月谷,于凛冽秋阳里奔赴断情崖的孤绝和疼痛。

    分明记得,面对天正教强敌时,誓相护卫家人亲友的倔强和忧伤。

    分明记得,梦里睡时,从秀乐长真天传递出来的深深寂寞和隐隐绝望。

    分明记得,拖着病弱身体,不顾先人的预言,冒险离开洞天千里驰援的温暖和亲情……”弟弟!我的弟弟!”月神抓住窗棂,已止不住心头的疼痛,慢慢弯下腰去,竟是无声哽咽,盈眶热泪,霎那如倾。

    好久,月神抑住嗓下的氲氤气团,无力抬了抬手,低低道:”岩儿,去,给你师父准备后事。”

    方岩恋恋看着北极面容,应一声,只不肯离去;待月神又说一遍,方才牵一牵师父袖子,欲禀告一声再行离去,忽想起他再也听不见自己的话语,顿时心上又似给抓扯了一块,哭着站起,一拉开门,正欲冲出去,却嘶哑叫了一声,顿在那里说不出话。

    门外冰凉石阶上,安静地坐了一黑衣的女子,正抬了眼看那清冷的星光。

    细碎的星光下,那女子面庞美丽,眉眼潇洒,黑眸灿烂而迷离,长长的头发,一直垂到石阶之上,竟是如雪如瀑的洁白!

    今生不离别,离别发如雪。

    那女子听到动静,缓缓立起身来,回眸温柔而笑:”岩儿么?你瞧,我又做梦了。做了许多许多的梦,还梦见我们又在一起了,每日每夜地厮守着,他弹琴,我鼓瑟,听呆了旁观的路人,羡煞我们这对神仙眷侣。可是毕竟是梦啊!这梦怎么就醒不过来呢?”

    她探头看了看屋中舒望星凝坐垂首的僵直侧影,摇了摇头,自语般喃喃道:”这梦不好。我得赶快醒来,我还要去找望星。我找啊找啊,找了四年多了,为什么还找不到他?””师娘!”方岩伸出手,欲去扶她。

    谢飞蝶缩回手去,笑道:”你也是在梦里,我也在梦里,你来扶我做甚?赶快醒来吧,醒来帮我找你的师父啊。”

    她徘徊庭中,垂了袖子,面容如黑夜中静静绽放的牡丹,那样哀愁地吟叹:”红满枝,

    绿满枝,

    宿雨厌厌睡起迟。

    闲庭花影移。

    忆归期,

    数归期,

    梦见虽多相见稀。

    相逢知几时?””梦见虽多相见稀,相逢知几时?”谢飞蝶重复了一遍,忽然别过脸去,向墙外大声叫起来:”星,星,是你么?不要走啊,等等我!”

    她跳起来,直向外冲去。

    方岩一惊,忙往屋内探头看时,舒望星的尸体依旧安然坐于桌边,唇角依旧一抹苍白黯淡的微笑。

    而谢飞蝶雪发飘舞,已在黑夜中迅捷向前掠去,

    方岩忙追时,只听她凄婉的声音一路飘送,越传越远:”星,等等我啊,星,星……”

    十日后方岩和小嫣终于追到谢飞蝶时,已是青州地界。

    青州如意居故地,往年的整洁已一扫而空。小小的庭院遍是人高的蒿莱,金色的阳光笼住满院的清翠,一对燕子在窗边的葛藤里筑了巢,来来去去捉着虫子喂食巢中啁啾的乳燕。

    阳光里,葛藤下,红墙边,绿草中,黑衣的女子抱了一堆雪白的男子衣袍,静静倚坐于地。她的眼睑温柔低垂着,如梳的长睫在阳光下投了安谧的浅影,苍白的唇角,是一抹婴儿般天真快乐的微笑。

    我终于找到你了,星。

    方岩仿佛听到谢飞蝶临死前那般娇俏而得意地说:

    从此,再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你是我的星,我是你的蝶。

    我们琴瑟和鸣,天下无双。

    方岩和小嫣跪倒在地时,听到谁家的女子在轻扫琵琶,低吟浅唱:

    吴山青,

    越山青。

    两岸青山相对迎。

    争忍有离情。

    君泪盈,妾泪盈。

    罗带同心结未成,

    江边潮已平……

    月神将北极、谢飞蝶、南宫踏雪合葬一处。墓葬上首,有仇绫罗的坟,并预留了他和花影的墓穴。

    那是烟镜潭边向阳的高地,植了数竿修竹,几叶芭蕉,一树老梅,安静得出奇。

    下葬之日,有缁衣的女尼在双明镜陪伴下来相送故人。”二哥,二哥,终究,你们比我快乐。”她轻轻叹息,眸子温软如春水荡漾。”只是我在梦里依旧记得,那白衣的男孩跟小女孩说,铛儿,我们要一世在一起。”

    她抚过汉白玉的墓碑,终于流下泪来:”二哥,其实,铛儿早知道,那只是铛儿的梦……”

    梦终于碎了。

    可人世间的梦,又有多少能完满?

    方岩与小嫣十指相扣四目相对时,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愿他们能携手在彼此的梦里,一世完满。

    十年后。

    南疆。

    方岩、小嫣并辔而来,马蹄踏着青草,是清新微冽的气息。

    小嫣甩着马鞭子叫着苦:”岩哥哥,你说,梁小飞去哪里玩不好,偏跑这南疆来,妹妹大着肚子居然也由着他!这下也不知把我的小侄儿生在哪个旮旯角落里了!”

    方岩微笑道:”你还说他们,你不是也把女儿生在东海船上了么?可见得是姐妹了,总有些刁钻古怪的念头。”

    小嫣闻言,扬起马鞭劈头打去。

    方岩哈哈大笑,侧身闪过,上马飞驰,眼见越过一个个村寨,奇妆异服的男男女女在身旁一晃而过。

    忽然之间,是轻微的”丁”的一声。

    一低头,一直和苍玉剑一样被随身携带的雪玉微微颤抖,忽然跃出了半段剑身。

    如死的石剑,又开始流淌着玉的光泽,流转生辉。

    一旁的短坡上,遍开的野花丛中,一个白衣的小男孩,垂着乌黑的头发,眉目温文,摘了大捧的各色野花,专心地编着花环。

    另一个紫衣的小女孩,满头细碎的流苏和银片,眨巴着明珠一样的眼睛,扁着嘴咕哝道:”我才不希罕和你玩呢。你去陪那些能嘴巧舌会讨好你的女孩儿去!我再不理你了!”

    小男孩已将花环编好,微笑道:”这个漂亮不?我想把它送给我以后的新娘带。”

    小女孩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满脸的不羁不屑里,倔强地掩了一丝受伤和悲伤。

    小男孩笑了,忽然捧过花环,戴向小女孩的黑发。

    小女孩怔了怔,娇声道:”我才不希罕,我才不希罕呢!” 却将花环扶了扶,格格笑着一路跑开。

    小男孩站起,忽一眼看到方岩正向自己凝视,小小的脸庞浮过若有所思的怅惘。忽听得那小女孩叫道:”你不来追我么?你不来追我么?”

    小男孩应一声,飞快追上前去。

    天很高,很蓝,很澄澈。

    方岩仰头,微笑,却有泪欲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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