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愣愣的看着我。
近乎带着哀求的语调,秦桧问我:陛下,你要怎样,才能开心?到底要怎样?
我笑了,将他上下打量,有他在,我的心,被仇恨填满,决不会开心!
“你死!朕就会开心!”
他缓缓的摇头,竟答得认真:臣做不到!
有人说,如果你想要在墙上,开扇窗户,那么首先要提出的,是要拆掉一面墙。
心中暗自揣摩,到底我下一项,提出的条件,他会不会答应。
然而却见他看着我:“陛下,你想要什么,只要是臣能做到,臣一定做……”
我嗯了一声,吸了口气,淡淡的道:“会之,朕觉得气闷……”
尚未说还,便被他打断:“陛下不能出去!”
微微笑了笑:“暗室之中,气闷的很,朕想要个通风口!”
他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把我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点头:好!
通风口只是第一步,我能透过光线的变化,知道时间,接下来的,就是要在秦桧不在的这段时间,能够站起来。
用水浸过的牛筋,结实牢固,不容易扯断,一动便勒如肉中,生疼。
秦桧越来越好说话,我让他换条绳子捆我,没费什么大力气,他就答应了。
计算了时间,有时,他会大约下午四五点中的时候来,约莫过上两个时辰离开。
有时也会晚上过来,一整夜都不走。
每日的早朝,他是从来不会误的,早朝后的奏对,也是不会误的。
而我的力气,如果运气好,会在他离开后一个时辰内渐渐的恢复。
运气不好,他若整夜都不离开,或者使用春药,便会几天缓不过劲。
我知道自己被关在皇宫中,因为我被关在箱子中抬走的时候,并未走多远,根本就不够出宫的距离。
然而究竟在什么地方?
却不得而知。
首先要弄明白方位,才能知道,周围的环境,才能猜测出来,周围都有些什么人。
旁敲侧击过很多次,秦桧口风很紧,什么也不说。
逼的急了,便会引来我不想要的事情。
通风口是开在屋顶的,这就是说,我所在的地方,决不是一间地下暗室。
有了光亮,我也能大致的判断出暗室的高度。
三米高,四壁光滑,什么都没有。
室中也是一样,除了一张床。
我进来的时候,天气很冷,然而到了现在,天气却渐渐的暖和起来,不用穿棉袍了。
秦桧来的时候,我会用力的睡觉,休息,他一走,我便会瞬时清醒,能够动的话,就会滚到墙壁边,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声音。
有女孩子欢闹嬉戏之声,亦有侍卫的声音:“柔嘉公主,请留步。”
女孩子的声音软软的响起:为什么?
侍卫看来是秦桧的人,回答的内容很奇特:“那里闹鬼,公主乃万金之躯,万一有个闪失,属下担当……”
侍卫的话尚未说完,便听见一声尖叫,柔嘉跑掉了。
我心中一凛。
柔嘉,是皇后所留下的公主。
是我的女儿。
这里,成了宫中的禁地,那么,定然是偏僻所在。
偏僻,柔嘉会来,那宫中哪处最偏僻,哪处有闹鬼的传闻??
皇后所在的坤宁殿!
生死
坤宁殿,当真是命运轮回,报应不爽么?
不是没有绝望的时候,特别是,躺在床上,无法反抗,透过那一寸见方的通风小口,看着仅有的天空中,那颗孤独的星的时候,我会害怕,余生是否会就这样度过。
陛下,我会让你舒服,让你很舒服……
身上的人,带着含混的声音,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
我猛然发问:德远呢?怎么从未听你说过,关陕的消息?
秦桧没有回答,没有回答的意思,就是关陕那帮兵都是大爷,枢密院不敢动,也轻易调不动。
手脚已经没有以前的僵硬,每日服药,身体亦有了抗药性,丧失力气的时间,越来越短,然而恢复力气的时候,却觉得越来越虚弱。
我很怕自己,就这样死掉。
不是怕死,而是怕死在这里,害怕死前,身上沾着让人呕心的粘液。
秦桧再一次,点燃熏香,空空的胃一阵接一阵的紧缩,酸水翻涌。
“秦卿,不要再用那个……”我蜷缩成一团,原以为绝不会开口对他乞求。
他却充耳不闻,坐到我的身边,脱了靴子,捏住我的下巴,将我的头抬起。
他的眼,寒意更加多了一些,嘴角带着一丝冷漠的笑。
不知朝中,又有谁惹恼了他。
每次他这样,定然不是台谏弹劾他,就是那些大臣,对于如今皇帝的所作所为不满。
他说,都是我提拔起来的这些人,狂妄自大,不听招呼,所有的怨气,都加倍的撒到我身上。
血液渐渐的聚集到下身,心跳一阵比一阵加快,现在,闻到这种味道的时候,我已经有些呼吸困难了。
难受,心脏难以承受这样的搏动。
就连咳,也要大口喘气。
然而却吸进更多的气。
“会之,把……把香灭了……朕……喘不过气……不要再用那东西……”
得到的,却是一声冷笑。
衣衫被撩开,秦桧带着恨意,看着我:“陛下,这恐怕很难,我喜欢看你发情的样子……不用这个,你和一具死尸,没什么分别……”
今天到底是谁惹到他了??
我不知,我只知道,身上的汗,开始往下滴。
是虚汗。
直到我神志不清的时候,猛然听到一个人的名字。
是,没错!
我猛然听到了岳飞的名字。
用力的睁开眼,看到的,却是扭曲而丑陋的脸。
“你说……什么?”我问。
听得见自己的声音,飘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秦桧的手,紧紧的捏住我的肩,指甲近乎要掐进我的肉中。
一字一句的,集中所有的精神,听他说得分明:“今日,岳飞竟然封了密函,交给皇帝!陛下,你想不想知道,他写的什么?”
“是……什么……”我语不成句,大部分力气,要用来呼吸。
秦桧在我身上猛地动了两下,寒意更甚:“叫床!大声的叫!臣就告诉陛下,岳飞的密函中,写的什么!”
我咬了牙,没有力气,牙很容易被撬开。
下颌骨被捏住,难闻的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又溢出。
“不愿叫,那就吞下去!想知道岳飞到底要给你说什么,就吞下去!”
用舌抵住喉咙,他的手伸入口中,将我的舌拉直,腥液顺着喉道,流入胃中。
这一刻,精神被彻底击溃。
我想死。
真的想。
秦桧放开我,我不受控制的,呕了出来。
然而却是粘稠的,黑色的胆汁。
“陛下早些听话,不就行了?何必受这种委屈?”
连呕出的胆汁,都无力去擦,我喘气,然后问:“他说什么?”
一声冷笑传来,秦桧穿起靴子,将我捆得结实:“岳飞说,他有要事,想要回来见你!还说……”
我抬起眼,听见秦桧咬牙切齿的道:“还说,剿灭洞庭叛乱时,陛下寝阁之中,口舌生花,为何今又反复?”
尽管脑袋不太好使,可听到这话,还是能很清楚的想起当日的情形。
当日,我说的是,他百战百胜,攻无不克。对他十分崇敬,他若有事,可先斩后奏,我决不怪罪!
而他答得是,世间并无常胜将军,更无战无不胜之人。陛下如此信任臣,臣不敢当。
我还告诉他,他请求回京的折子,我没收到。
以后如有要事,说了我没反应,直接封了密函送上,枢密院的决不敢拦截。
最后,他说:陛下健谈,听闻妙笔生花,陛下也可算得上口舌生花了。
也就是如此,让我晕晕乎乎找不到方向,结果被打了一顿。
从此往后,公文来往,他一直少写密函,今日他写这样一道密函,忽然提起这个事情,是什么意思??
而且,用词还这样暧昧,难道说,他已经发现了什么地方不对,写信试探么?
尚未想明白,便被秦桧捏着下巴,凑近问道:“陛下,你当日在寝宫,怎么对他‘口舌生花’的?”
抬眼看着秦桧,恨入骨髓:“你今日,不是也这样么!”
秦桧冷笑一声,随即一个耳光扇过来。
胃再一次紧缩,苦涩的胆汁往外溢出。
他站起身,整好衣衫,冷笑道:“果然所料不错!陛下,你还真是一点脸都不要!”
他穿的是官袍,天色也尚早。
这就是说,他很有可能,是前去继续议事。
更有可能,是不知岳飞那句话的意思,所以前来映证。
可到底伪皇帝下达了什么命令,让岳飞回了这么一封折子?
我不知。
秦桧又会如何答这封折子?
我更不知。
我只知道,自己现在,浑身上下散发着难闻的味道,身上更是无力。
秦桧没有给我清理,身上带着的粘液,都结了壳。
直到第二日的太阳,再次射进来的时候,阳光从通风口落入,映射成一个圈。
我躺在地上,透过那个光圈往上看,阳光很刺眼。
微微眯起眼睛,光猛然暗了下来。
我有些疑惑,想要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压在了通风口上。
却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一会,听见一个软软的声音响起:“你就是那个鬼?”
声音很小,带着些惊疑。
苍天待我不薄!
我不知该如何说,想了片刻,才用尽我身上的力气,大声喊道:“救我!”
然而柔嘉却好似吓住了一般,没有说话。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带着些许犹豫,问:“怎么……救你?”
“匕首!一把匕首……”
话没说完,就看见阳光猛然射入,柔嘉的声音也渐渐的远离:爹爹,那朵花好漂亮,孩儿想要!
心中灰了一片,柔嘉喊爹爹,喊得不是我。
就连她,都分辨不出,自己的爹爹换了个人。
在心中苦笑,我平日几乎都没怎么去看过这个女儿,就是她每月四次的问安。
作茧自缚么?
她说我是鬼,我现在的样子,还真是,人不人,鬼不鬼……
不知道柔嘉会不会还来,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若带来匕首,将匕首从通风口处丢入。
会是什么时候?
若是秦桧在,我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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