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浪漫_完结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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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住自己的孩子。

    她给王力打电话,捏着嗓子,喂,我在你妈这呢。安佳,你想干什么。王力声音大起来。

    我跟你妈说了,你妈让你过来呢。

    安佳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我都29了,不想做流产,不对么。

    安佳我告诉你,这孩子我不要!是!咱俩就算这次和好了,以后还得闹,要是能要,我就跟你说了——

    安佳挂了。话都说这份上了,还能怎么样。

    检票前,王力又风风火火赶来了。安佳笑,我就是试试你,瞧把你吓的。

    我知道你在试我,王力嘀咕,再说——你这次回来,也不是跟我和好来的。

    你回去吧,我检票了。排在队里她想,他凭什么那么理直气壮啊,“这孩子我不要”,一句话就没事人了,当初在床上他是怎么说的。安佳气不公地跑出去,冲在远处傻站着的王力喊,“你凭什么那么理直气壮啊,当时你是怎么说的!你这个王八蛋!”骂完转身进去检票。

    她喊到“王八蛋”王力才看见她似的,王力追进来,说,你说什么,我没听见。他的眼里那么无辜,全没了霸气,他看着她,很可怜地看着她,安佳看着他,他说得没错,他们的确还能和好,他的眼睛告诉她了,他想让她留下来,可是以后还是得闹,王力为什么会变得那么烦躁,的确有安佳的原因,但是他自己的小心眼,不成熟还是最根本的原因。安佳这么大的人,在这个年纪还能犯这样的错误——相处几天的人,就过早的投身给他,就不是不成熟吗,谁也别怨,只当教训了。

    安佳回答,没事儿,没说什么,只说你是个王八蛋——你回去吧。

    安佳下了火车,就去私人小店买了流产药。她决定不去医院,一个人去医院处理这件事太荒凉了。她要自己打胎,甚至她想因此出点意外,比如药后大出血,在血泊中自己死掉,她真的很想惩罚自己。

    安佳把最后的药粒吞下去的那天,终究还是请了假,住进一家旅馆,她没有勇气让店的人发现她的异常。

    几近虚脱后,她发现在大片血迹里,一个小肉团已脱离了自己身体,那个肉团很圆,很完整,一块钱硬币那么大,她心里空空的,抖抖地将它包好,除了把它丢进垃圾袋还能怎样?

    血不是像要流尽了那样流,可也绝没有停的意思,这样流血不止的日子 ,持续了近一个月,安佳只管没完没了地换卫生巾,从不想着深究一下,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有没有危险的事,这些她已经不在意。感冒了,发烧了,她也不在意,似乎那已经不是她的身体了,它爱疼就疼着去。她该上网就上网,该干活就干活。

    现在安佳每天醒得很早,醒了就出门。她有点害怕地下室的不见天日。很久都没给她妹打电话了,她拨过去,约她妹上网。

    “二姐,你没事吧”,安好在那边说。

    安佳心吓一跳,不知道她知道了什么。“没事儿啊,怎么啦?”

    “现在不是你睡觉时间么,你每天不是下午一点起床么”

    “哦——”,安佳想,这都哪辈子的老黄历了,在她妹的跟中,她还一成不变,安生到现在呢。“那什么,有工夫么”。她听出她妹彩票站内一片繁忙。说了几句就挂了。

    在网吧。仍旧没新邮件。打开“已发邮件”,定定地看了会儿,她发现自己将投稿编辑的电邮写错了一个字母,居然就发出去了。天哪,那她的稿子发到哪里去了?天啊。

    她熟悉的人没有在线的,美丽心情也不在。美丽心情是她的中专同学,很不错的人。她结婚的时候见了一面,现在她儿子都五岁半了。安佳是不久才在网上遇见她的。隔了很多年,仍是没有距离感。她问安佳,你写那“青苹果园”还在不在。安佳说在。那是写她们中专生活的小说,都十年过去了。

    美丽心情说,拿出来发表啊,留它干什么。

    安佳笑,说现在看来挺幼稚。

    你就拿出来吧,实在不行把稿子给我,我单位电脑方便,给你把稿子都打印出来吧。她咋那么明白我呢。

    安佳给美丽心情留言,我病了,其实病好久了,始终不见好。她还是不敢说自己的事,只含糊其辞,不说出一点点,她会委屈死,她委屈死了。

    “阿姨,能给我一张纸吗?”突然听见邻坐女孩怯怯地叫她。她忙从包里抽纸巾。女孩说,啊不,我要写字用的纸。然后她拿了她的便笺,顺带把笔也拿去用了。

    她叫我阿姨,她叫我阿姨。安佳想着,她叫阿姨时,她好像抖了一下,她还是忍不住瞄了女孩儿一眼,她想看她有多大,真的该叫她阿姨了么。晚上安佳吃药,上岗。坐在沙发上,她一身汗一身汗地往外冒,头也沉得抬不起来。

    包房有人出来要了两个干果,她端着东西跟进去。腿软绵绵的,她觉得自己是在凭着感觉一步一步走,推包房门,一鼓闷热猛烈袭来,屋里几个男子都在沸腾,她下意识地将手中的干果盘放到屋里矮小的茶几上,听见有人说谢谢。她却没应出声,一头扎了下去。

    有人抱她出了包房。刚到大厅,她突然看见许多警察,还有姨夫,还有还不太熟悉的新来的服务员,服务员叫了她一声“佳姐”。所有人都立在那里,目光齐齐望向他俩。

    那个抱她的人,慢慢放下她,她费劲的站稳。

    有警察问她:认识他吗?他用下巴指抱她的人。她摇摇头。

    警察又问他:认识这个女孩儿吗?他也学她摇摇头。

    姨夫上来要说话,他也醒悟了要说话,警察不让人说话,只说走一趟吧。

    安佳来豪迈这么长时间了,头一次有着装的好几个警察来,就这么碰上的。她也不知道那个她认识的管片的跟他们是不是一起的。

    几个警察护着姨夫,他和她出了豪迈,外面的人一下愣了。左边仓买的人,右边火锅的人,全部都张着嘴,张着眼睛看着他们。过路的稀疏的几个人,也都扭向他们,连走路都忘了。

    安佳29了,29年来头一次这么被人关注,这么被人关注的上了警察的车。

    生活不浪漫

    安佳跟个局外人似的,有点兴奋,因为姨夫也在,自己又清白得很,只想看看他们会怎样“审”她。

    结果也没审啊,让她和他在一间屋子等着,姨夫跟他们走了。回来就让他们走了。姨夫招了辆出租车,三人就上车回去了。姨夫一路哈哈笑,说,安佳啊,你挺轰轰烈烈啊,早不晕,晚不晕,赶警察来再晕,好不容易有个帅哥抱吧,还为此跑派出所溜达一趟。那个人也笑,哪他说咋咋回事。然后他们到了。

    那个人的哥们儿,全出来接他,也哈哈的,问他咋整的刚学个雷锋,救个美女,就犯事儿了呢。安佳也苦笑,望着那个留着小平头的人制止哥们儿别笑了。

    小平头后来经常去看安佳。因为一起上了交派出所,像是成了朋友似的。他很纳闷,安佳就是感冒,怎么会那么长时间都不好。安佳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她想在他的眼中,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一个弱女子?一个没一点阅历的小姑娘?他一定是觉得她本分的很吧。她几次险些开口说些什么,她最想说的就是,你知道么,我刚流过产呢。她想吓死他,但她还没疯,所以她什么也没说。

    每次他来像是算好了的,都是她刚起床,她只惯例说 ,“你怎么来了。”别的话就免了。他会回说,“来看看”?

    因为不能说心里的话,只好说废话。她扯到那晚上的事,说那天开始多精彩,没想到就那么平平淡淡的收场。他就笑,那你还想让他们判你几年?

    “不是说,没进过监狱的人不是完人吗”安佳继续胡说,这句还是上学时跟美丽心情学的。那天他听了这句话,看了安佳一眼。安佳也看看他,他人很普通,小平头,中等个儿,皮肤挺黑,他说他在工地上干活,给他舅打工。

    “你是——怎样的人呢”。又一次安佳问他。她有时候很好奇,别人是怎么活那么大的,不会像她那样不易吧。

    他回答的话,倒吓安佳一跳,他说,“我是个——完人啊”。

    于是安佳知道了他果真进过监狱,打坏了人进去的。安佳笑说,我当只有我有不堪回首的过去呢。他说再不堪回首也都过去了。现在才是生活呢。天天干干活,写写小说,挺好——

    什么?安佳大惊,问“写小说”。

    于是安佳又知道了,他喜欢看武侠,写武侠。安佳酸酸地问他,挣多少稿费了。他说,再来稿费请人吃饭吧。天,碰上挣稿费的了!

    安佳那个发错地址的稿子,半个月后还是给毙了。更郁闷的是,小平头还真收到了稿费,还是两张单子。

    他就请她吃饭。吃饭时,安佳净挑他的毛病,说他有的地方处理的不好。他就听着。安佳只好硬着头皮说,小三、小五那场,哪有那样表白的,结果他脸都红了 ,说我还没处过对象呢,没亲身体会,没体会。倒把她闹个大红脸。

    快十一收地了。安佳还是决定回家帮爸妈收地。小平头说,他们工地完活了,他正好要去外县送趟货,正好路过安佳家,问她要不要搭他车走。安佳自然答应。想想,问他,送得是什么货。他说是帮朋友拉得一车喂牛的草。他朋友在她家邻县有个奶牛场。安佳没意见,啥车都行,把她送回家就行。

    那天一身工作服的他来接她,接过她包的时候,好像还“啪嗒”掉下两个汗珠,弄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他们倒了两次车才到达那个拉草车的地方,小平头给她开了高高的车门,扶她上去,他自己则上了驾座。安佳说,你开车?他笑说,我十年前就有驾照。说着发车上路。安佳突然有种很踏实的感觉。

    车一下开到安佳家门口。安佳对他感激不尽。他说,给你家卸点草吧。不用。卸点吧,你不是说,你家最难干的活就是拉草么。

    是啊,安佳跟他说过,每年,她家都花钱买草地,她爸妈还要花半个月时间在那块草地上打草,有次装车,她妈还从车上掉下来了。

    小平头说,都带你家那一份了,我找几个人打草很容易,省得你爸妈那么大岁数费劲了。

    安佳没告诉他,她妈摔下来后,她当即给当时的男友贾刚打电话,让他马上回家打草,结果,半夜12点下班的贾刚穿棉袄骑自行车就回去了。凌晨一点他敲安佳房间的窗户,安佳说,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他冷手冷脸地说,你不是说得打草么。

    生活,到底让人们改变了什么。改变了什么。那么多的人,大家都会走向何处。

    在家收地的安佳,终于接到了意外的了消息,有编辑对她的稿子有兴趣,问她还有相关的稿子没有。

    稿子?有!有啊!安佳高兴得不行。她头一次火急火燎地坐火车往外赶,她要回店里整理她的稿子。

    在火车上安佳遇见一个人,一看就是认识,是她中专时高年级的学长,但名字想不起来了。那人高高的个儿,很帅地走到她那,说还认识我吗?安佳装出高兴的样子说认识。他看起来应该是很成功的人了。

    他问她,现在做什么呢。安佳老实说,在打工。

    他说,打工可以,但必须自己喜欢,千万别勉强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谁也不会饿死,所以即使为了生活,也得选自己喜欢的事做,因为那样才有出路。自己才能快乐。

    学长又问,你喜欢什么来着。写小文章啊,安佳答。

    这就对了,我记得你是你们班的才女吧。他笑。

    安佳不好意思,说,谁说的啊。

    而且一说话就脸红。他补充。

    是吗?安佳真不知道这一点,可她此时脸红了。

    短信响了。小平头发的。他说:生活绝不浪漫,我们的生活都有缺口,如果加一起,一定能补圆,你信吗?

    也许他是对的人,可惜不是在对的时间出现。她是否还得找到对的时间呢?

    她回复道:可不,生活可不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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