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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真傻呦!“我正颤栗着,身旁传来一个女人的说话声。我扭身一看,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女人可能看到了刚才的一切,啧啧着嘴抱怨我,“你知道那包里是什么吗?钱!钱呀!你先捡到的,却给了他。”

    “钱?”

    “当然是钱啰,你捡到的,至少分一半的。”女人撇着嘴说,表情很为我可惜。

    “那又不是我的”我道。

    “什么你的我的,谁捡到是谁的。你可真够憨的,要是我打死了也不能让那人独吞,人嘛,忙来忙去,不就为了钱嘛!”女人对我的话很不理解,开导我说。

    我与她观点不一,但我不打算辩驳,也不想解释,只笑了笑。

    “哎!先生,你别走呀。”我正要走,被除数女人叫住了。女人凑上来,立刻一股浓烈的劣质香水气味蹿入我的鼻孔,熏得我差点晕倒。“我听说你刚才问那个什么门的?我知道!”女人有点神秘地说。

    我一听此言,一下子来了精神,也顾不得晕了,忙道:“生之门!你知道?”

    “当然啦!”女人显得很不屑。

    “在哪里?怎么走?“我赶紧问道。

    “一百块。”

    “什么一百块?”我不解。

    “一百块钱嘛!你不是要找生之门的吗?给我一百块钱!”

    我陡然明白了,赶紧掏钱,但翻遍所有口袋只找出九十九块钱。少一块钱,这让我感到不好意思,没想到女人倒大方,一把抓过钱,笑着说:“我看你这人挺实在的,少一块就少一块吧,就当妹妹我给你打了个九九折。跟着吧。”说完她先带头走了。

    我随她沿大道走了一截,不久就拐入一条小巷。小巷又窄又长,走在里面让人觉得很逼仄。奇怪的是,这天还没黑,小巷里许多门前都亮起了霓虹灯,灯光幽然暧昧,如同那些站在灯下女人的媚眼,看着让人骨酥魂消。女人在一个亮暗红灯的门口停了下来,对我道:

    “到了。”

    “这是哪里?”我打量着问。

    “生之门呀!你不就是要找生之门的嘛!”说着女人偎了上来,一下搂住了我的胳膊。我吓了一跳,一下挣开,心里扑通扑通地跳。

    “呦!装什么正经,你们男人都是这样,表面上一本正经,进了屋里不知怎么坏呢!”女人仿佛非常了解男人,撇开嘴道。

    我听着女人说话,注意力都集中到女人那血红的嘴上,看它不停地歙合张开,我猛的产生了一种幻觉:那女人就是血唇变的。那嘴唇越来越大,越来越红,陡然间变成了那小雷音寺黄眉怪手中的金铙钹,劈头向我罩来。我吓得大叫一声,唯恐避之不及,撒腿就跑。

    “别跑呀!你付过钱的!”女人在后面叫道。然而,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钱,一路狂奔出了小巷。

    我跑呀跑,只到实在跑不动了我才停下。我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息。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月光清滢如水。隐约间我听到有人在朗诵诗,凝神听了听,一低沉忧郁的男声传入我的耳朵:

    “……独酌无相亲。举头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下吟诗,好个风雅情致!我不由循声找去。转过土丘,前面有一草亭,亭中一白衣人仰面对月,继续吟诵: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我走近一些,借着月光,我看清那人大概三十岁上下,头载一字逍遥巾,身穿一袭白色直裰,慨然而飘逸。忽然那人停了下来,一转身,冲我所在的方向道:

    “不知何人驾到,为何隐身林间?不如过来小酌一杯,可否?”

    我见招呼我了,也就不好躲着了,遂从树丛中走了出来。

    “对不起,打扰了,我路过这里听得有人诵诗,就走过来看看,不想惊扰你了。”我抱歉地说道。

    “哪里,哪里,”那人道,“既然到此,不妨共酌一壶。”说着那人走到亭边,冲我一拱手。

    我本不打算过去的,但人家盛情,我不好拂拗了,就进了亭子,与那人面对而坐。

    “来,”那人给我倒了一杯酒,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举到胸前,“请干了此杯!”说完他一仰脖子喝干了杯中的酒。我也只好干了。

    “不知兄台为何至此?”他边给我倒酒边问我。

    “路过。”我回答道。

    “前往何处?”

    “这,这个……”我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告诉他,转念一想还是告诉他好了,说不定他知道路呢,于是我说:“去生之门。”

    “生之门?”倒酒的手停了下来。

    “是,”我答道,“我还想向你打听一下去生之门的路怎么走。”

    “生之门?你说你要去生之门?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大笑起来,然后一把抓住我的衣袖,说,“大哥,你问我算是问对了。”

    “你知道?”我心头一喜。

    “知道!”说着他弯腰从桌底下搬出两坛酒,一坛放在我面前,一坛放在他自己面前。我惊愕地看着他,不知他是何意。然而,下面的举动又让我猛吃一惊。只见他一把捋起直裰的下摆掖在腰里,一脚站地,一脚踩凳,抓起酒坛冲我嚷道:“来,大哥,咱俩有缘分哪!干!”

    文质彬彬的读书人转眼间变成了粗鲁的莽汉。

    “干呀!你不是要去生之门的吗?这,”他指着酒坛的口道,“这不就是生之门?来,干了!”说着他双手托起了他那坛酒。

    我很为难,还有占害怕,“我,我,我不能喝酒。”我紧张的有点结巴了。

    “怎么?不给我面子?”他突然发怒了,哐当一声放下酒坛,指着我的脸道,“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不给我面子就是跟我过不去,你敢跟我过不去?!”

    我真后悔,在那里看月亮不也很好嘛,干吗非要寻什么诵诗人?好奇心呀,真是害死我了。看形势再不抱起酒坛,他可能要动手,不得已我抱起那酒坛子。

    “对!这才够朋友!干!”说着他托起坛子,举到嘴边,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我也装着喝,但我只是装,眼睛瞟着他,眼瞅着他喝得忘神,一把撂下坛子,一溜烟跑了出来,找了个荒僻处一头钻进草丛中,一动也不敢动。立时我听到那人的叫骂声,还有东西被摔碎的声音,过了好一会一切平静了下来,又传来朗朗的诵诗声。

    生之门5

    三

    整整一夜,我就躲在那荒草丛中,直到天亮才敢出来。吃一堑长一智,经这几翻事后,我不敢再打听了。我走呀走呀,心无旁鹜,不达目的决不停下。我翻过道道山,又穿过层层林,渐渐地车辆不见了,人也越来越少,最后路上只剩下我一人了。我又渴又饿又累,但我咬紧牙关挺着,“一定要挺住,决不能停步!”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突然,前面出现了两条道,一条大道,一条小道。我走近了,发现两道口各悬着一铁牌,牌上都写着一个斗大的字,大道上的写的是个“生”字,小道上的写的是个“死”字。我望了望大道,又望了望小道,看了看“生”字,又看了看“死”字,拿不定到底该走哪条道。直观上应该走大道,大道平坦宽阔,最关键的上面的牌上有个吉祥的“生”字;那小道崎岖坎坷,再者那上面的“死”字看了也让人心生寒气。而同时我的直觉又告诉我:事情可能不像看到的这么简单,有时看是好的,未必就是好的。我感到很头疼,不由在路口徘徊起来。

    “很为难吧?”突然身后传来传来苍老的声音。

    我的心思全在路上,全然没看到这里还有人。我转身一看,原来是一老者。老者衣衫褴褛,面色苍黑,花白的发须上还沾着点点草末和土屑。他歪靠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放着一个破碗,正在吃东西。见是老者,我很失望,也没搭理他,继续徘徊。

    “要去生之门吧?”

    我一惊,脚步停了下来。“你怎么知道?”我问。

    “看出来的呗。”

    “看出来的?”

    “当然,到这里来能有何事,无非是找生之门。”

    我心头顿觉敞亮,赶紧走过去,“这么说你知道走哪条道呢?”我忙问道。

    谁知面对我的问题,老者却一下扭过脸去,冷冰冰地说:“知道,可又不知道。”

    “这怎么讲?”我迷惑了。

    “有你这么跟老人问话的么?还怎么讲?”

    我一下明白过来,感觉刚才确实失礼了,忙向老者赔不是,“对不起,老人家,刚才我失礼了,请您原谅。我确实是在找生之门,还请老人家给我指点一下。”

    “这还差不多?”老者说着从碗里捏起一块食物,对我道,“吃吗?”见我摆手,就放入自己嘴里,吧叽吧叽大嚼。边嚼边说:“指点谈不上,但可以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小秘密?”

    “你到牌后面看看。”老者说。

    我依言走到牌后,一看不由吃了一惊,原来牌的背面也各有一个大字,“生”字牌背面是一“死”字,而“死”字牌的背面是一“生”字。并且,在各牌的下角还各有一行小字,“生”字下面的是:生,死之门;“死”字一面的是:死,生之门。我恍然大悟。

    “明白了吗?”老者吃完了食物,边抹嘴边问我。

    “明白了一些。”我点头。

    “明白了就好呀!人就怕不明白!”老者示意我坐下,待我坐下后,又说道:“站在这边看是生,站在那边看却是死。可人啊,往往只站在一边看,却不看相反的一面。就拿这路来说,乍一看大路好走,‘生’字吉利,站到另一面却是个‘死’字,而那小路,貌似难行,好像踏上小路就步入死地,事实却正相反。”

    我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知道该走哪条路了?”见我点头,老者问我。

    “小路。”我答道。

    “看来你还是没明白。”说着老者站了起来。

    “请老人家给我指点指点。”我说。

    老者摆摆手,笑着说,“其实我也不明白,我也是听听别人这么说的。我要走了,你慢慢琢磨吧,说不定一会你能琢磨出来。”说着老者低头捡起放在石头上的破碗,转身就要走。

    “请等一等,,我找生之门已经找了很久了,你就给我指点指点吧。”我有点祈求地对老者说。

    老者停了下来,说:“我真的不知道,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要不你问问他吧。”说着老者指了指我的身后。

    我忙扭过头,但我并没有发现人,而再转回身,老者也不见了。

    老者走了,四周再也没有一个人。没办法,我只好在身旁的石头上坐下来。老者说了,要我自己琢磨琢磨,可我怎么琢磨呢?我望望“生”字,又望望“死”字,猛然间我想到了好多年前听人说过的一句话:“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当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只当作是说的人在故弄玄虚,这时想想这句话似乎很有点道理。可有道理归有道理,但它并不能帮我解决眼前的问题,也就是走哪一条路。

    “我该走哪一条路呢?我到底该走哪一条路呢?”我在心里想。我知道这个问题不是我一下能想明白的,但我相信我一定能想明白,于是我就坐在那里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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