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
走在前面的鱼女衣摆漫飞,我跟在后面,总想伸出手去扯,都被华兆用扇子半路打了下来,如此反复,直到两人到了地方才消停下来。
之后鱼女搭礼退出,又有其他侍女上前燃香布帘,片刻后,就余了我和华兆在里头。
燃香炉里冒出的烟是浅浅紫色,拿开炉盖,里面是块紫色的油脂块,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左右隔间都有了客人,客间之间用白润海玉镂空出的玉窗隔阂出来,玉窗两面垂着好几重的雾纱,雾里探花似得看不清旁间的情形,却隐约能听到旁间传来的低声轻语。
用手摸了摸,舒适的冰凉轻滑,触感同华兆给我的吊饰细线一致,是鲛绡做成的纱帘。只要用手掌擦拂,无需真的触到,拂过的掌风就能将这雾纱带动,引出一阵星碎斑驳的银河流动。
华兆自顾自的斟酒饮下,戴着的面罩是青面的魈兽,看起来很是凶残。
我凑过去,拿起杯子放到他眼前,他转了头,道:“喝过这东西没?”
我点点头:“自然是喝过的。”
“好吧。”
他倾斜了壶,主动的满上了,我问华兆:“怎么都没有动静,我们难不成就在这干坐着?”
华兆一边倒酒一边喝我说:“这里是观席,全都是隐在后头看热闹的,不出面。而且那鲛族的公主还没来,等她来了才能开宴。”
原来如此,我拿过酒杯抿了一口,然后瘪了嘴,对上华兆青面獠牙面具上的两个孔,然后把手中的酒杯放下,正色道:“这味道不大好……”
华兆叹了口气,出手扶额。
正要出声时,却听旁间传来一声低笑。
我转过头,透过重重的雾纱,在玉窗的另一端隐隐约约的看到一个身影。
玉窗的另一头传来的笑声低浅,原本想要起身看个清楚。
然而还未站起,一旁的华兆就又将我拉了下去。
“你瞧,那公主来了。”
华兆说完,顺道指给我看,我顺着他的手势看去,只见远远的一队阵仗隐隐踏着波浪近了。
仪仗的前端是执着宝杖的一行,估摸看去也有个十来个,中间不知是个什么大鱼精当了宝车,爪足颇多的缓行前进着,宽阔的背脊上驮着一顶纱账子,里头该就是正主。
原本还算安静的席上开始喧嚣了起来,华兆拉着我起立,等那公主行过的时候,并未出去行礼,只在纱帘里供了供手,期间我侧了眼,透着玉窗朝隔间瞄了几眼,又被华兆拉着坐定。
坐了一会后,我开始觉得无趣,正好那公主绕场一周,也终于走完,不咸不淡的开了场。
先打头阵的都是些小物件,一一给那公主呈了上去后便没了声息,想来是奇珍异宝见得多了,开不了眼,期间鱼女来了几次,将熏香瓜果等物件增添加减了几回,可算是十分周到的。
可先前的兴致勃勃的那股劲延到现在,却是冷了下去。
坐着坐着,就没了趣,百无聊赖的和华兆扯了几句,越发觉得无聊,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就想着家里的人在做些什么。
出来也有段时间了,临走前只和阿丢打了招呼,不知他有没有和另外的几个家伙说我出去了。
想来阿刺听了也不在意,反正他成天都跟在阿丢身后,我在不在,也没有什么影响。
林曳呢,本来就是来我家吃白饭的,还属于理直气壮不给钱的那类,整日忙忙碌碌,平常交流也不甚多,即使这些时间天天要见面,可关系也没有变得熟络起来,算起来还不如与我不常见的凤玄来的亲近。
七七八八的都想了个遍,于是剩下的,也只有阿维。
三十三
不可否认的我心里很想他,却又不想见他,总觉的他长大了后,就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想亲近又难以亲近,没有他小时候处的自然。
我趴在桌上,为此有些忧愁。
华兆见我的模样,斟满了杯酒放到我面前。
“之前闹着要来的是你,现在觉得无趣的也是你。翻覆来翻覆去一点定性也没有,可真讨人闲。”
我义正言辞的道:“我原先以为这地方有些不同,其实挺没意思的,这些东西固然是好,但是一想到是别人手上的,也就不觉得有多好了。”
“歪理,你说话没个常态,谁说要来开开眼界的,现在又嫌弃了。”
“一时算一时,现在就是不喜欢了。”
“好好好,懒得数落你。”
华兆也不说了。
我见他没有动静,只把面前的酒拿来喝了,可味道还是不怎么好,扭着眉头咽了下去,他见我这副样子,只摇摇头,就认真的注意着会上的动静。
一时无话。
过了片刻,不知是什么好东西出现了,中央席间一阵轰动,华兆撩开纱帘,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两指在案上有节奏的扣着拍子。
我问道:“什么东西那么厉害?”
“没瞧着,待会去打听打听。”
华兆起了身,取出怀中的玉扇在手心击了一下,转过头对我道:“这一场结束了,撤了吧,我要去见敖焕,你也跟着我来。”
此话完毕,便传来中央席间那公主的传召,说是要撤席,两个时辰后再开下半场。
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唯有华兆好依靠,只好点头,跟着他走。
走出席间的时候,趁机望一眼隔壁,只是此间已经人去楼空,只余了还未燃息的袅袅白烟萦绕。
于是告一段落,上半场的琳琅宴到此为止。
出了琳琅宴后,一眼就看见墨绪带着两排水族在静候,见我们现了身,只问了声安,就带着华兆和我去了龙宫,对我的出现一点也没有讶异,想来早就清楚了之前扇面的事。
路上华兆和我提了几句关于敖焕的话,他和敖焕相识的时间不长,却是十分的投缘,个性对味,不知不觉就成了朋友,这次琳琅宴也是因为敖焕在他面前提了几句,他才有了兴致来的。
换而言之,我也是沾了他的光。
龙王家的老二敖焕是个很开朗的小伙子,长的浓眉大眼,很是耿直,说起来话也是十分的豪迈,属于自来熟的一派,一见到华兆,便大步流星的走来。
“华兆兄,下半场的宴再开还要好些时候,我上次提起说要邀你到我龙宫中做客,一直也没有机会,这次我可是把酒菜歌舞都已备好就等你入座了,你要是再不赏个脸到我那处出,我可就要翻脸了。”
华兆侧过身,把我拉到敖焕面前,道:“好说,这不就来了,对了,给你介绍个小友。”
然而还未等华兆开口,敖焕就抢先一步把我拥近怀里,力道十足的拍了几下我的脊梁骨,差点没把我喝的那几口黄汤给拍出来。
“华兆兄弟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叫我敖焕就好。”说罢,又朝我背上添了几巴掌,在我差点气绝的时候才终于松了手。
“咳咳咳……你……”
“哎呀哎呀,对不住对不住,太激动了就忘了控制力道,对了,还未问仙君名讳?”
见我咳得撕心裂肺的,敖焕连忙又要上前替我顺气,好在我反应快,赶紧的躲了过去,足足离了三丈远才挥手道。
“别别别,多谢了,只要你离我远点,咱们才做的成朋友,你也别太正经的称我,同他一样唤我长青就可。”
“这……好吧,那长青兄,请吧。”
敖焕讪笑几声,不自然的拂了拂袖口,带着我和华兆就踏进了龙宫的大门。
本来若是平常的小仙小道进了龙宫这种地方,怎么说都要去拜见一下龙王尽了个礼数,只是敖焕说碰巧今日老龙王接了召见,一大早就动身去了玉虚殿,不在龙宫,所以也就免了此趟。
酒席之间,华兆和敖焕聊了聊今日琳琅宴上的事,将出现的几件玩意讨论了一番,敖焕作为这宴会的知情者毫无掩藏的都与我们说了。
这琳琅宴的上半场满打满算的,也就最后出场的一件宝贝能说道说道。
敖焕感叹道:“没想到这次的琳琅宴竟然连毕月神镜都出现了。”
华兆挑了挑眉:“毕月神镜的确是个神器,只不过与我们这些仙道来说虽然稀奇,作用却不太大,怎么见你的口气却是十分了不得一般。”
“这就不懂了吧,毕月神镜虽然是上古神物,可之于修练一途却是没有什么助力的,但对水族而言却是难得的神物。”
华兆倾下了一杯酒,饶有兴致的道:“怎么说?”
敖焕随后解释:“你们可有听过一句话叫做:水中月,镜中花。”
华兆道:“这一句原本指的是虚无缥缈境与难以捉摸事。”
敖焕点头道:“没错,是这个意思,不过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解释。其实这水中月与镜中花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而且这其中的水中月,就在这海里,至于镜中花么,也就是这次出现的毕月神镜。”
三十四
说到这里,我插了句话:“镜中花是面镜子,那这水中月是什么?”
华兆此时插道:“是定海珠罢。”
敖焕听了,赞赏似的点点头,又继续解释这二物的来由。
敖焕讲的大概,只侧重点简单说来。
深海常有动荡,使得海中水族难保太平,水中王族为了海中安宁,上至九重,下抵黄泉,找遍了世间所有记载,终在古籍上寻得了一个法子,又按照古籍上记载的方法,耗费了许多海中的人力物力才求得了一枚定海珠,将它放置于深海之处,镇压海底风浪。
至于怎么的来的法子,又是怎么寻得的珠子则难以说的清楚。
肯定的是,定海珠这东西与海中水族来说,是至关身家安稳的重要物件,说是无价之宝都缺了分量。
毕月神镜则是上古神器,天书上有过记载,说是毕月之境中可来往时空,窥见天下事,只是要花费与之所应的代价。
故一般修道者对此物只有听闻,却毫无起意之心,毕竟许多人求神器相助,为的就是修仙求道,毕月神镜却是要他们拿辛辛苦苦得来的道行来换,他们也自然是不乐意的。又加上毕月神镜从太古时期就销声匿迹,毫无音讯可查,最后谣言传来传去,也就真成了个传说。
敖焕说起这些来,也是带着揶揄的口气,想来对这些事情没几分相信,不过说起毕月神镜的显身还是有些兴奋的。
“毕月神镜不是一般的物件,这种身价手笔实在阔绰。”
此时,我想起了隔间那低低的笑声,又想着隔间空的太早,随口就问了问:“那拿出这毕月神镜的人,你可晓得是什么来头?”
敖焕哈哈一笑,爽朗道:“琳琅宴上遮面的规矩你们也是知道的,不以真面目示人,就是为了避免些麻烦。”
我又道:“就算带着面具,可那鲛族的公主是这宴会的主人,客人是什么来头,她总该知道些的吧。”
华兆举起手中酒杯,似笑非笑的瞧了我一眼:“难得见你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心。”
我道:“你们不都说这东西是神物么,关心关心有什么不对的。”
敖焕拍拍手,示意厅中起舞的舞姬退下,对我道:“我和那公主也是有些交情的,长青兄若是真的对这毕月神镜感兴趣,我去问问,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就拜托了。”我举起杯,朝着敖焕一饮而尽。
华兆看了我一眼,也倾尽了杯盏。
只不过寥寥数语还未尽兴,两个时辰就流逝完毕。
告别敖焕后,我和华兆又坐回到之前的那处雅间,走过隔壁时,留心一望,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飘飞的纱帘。
前端的华兆撩开我们那间的纱帘,回身疑惑的望了我一眼道:“你在看什么?”
我摇摇头,从华兆撩开的间隙中进了雅间。
下半场较之前来说的确热闹了许多,气氛热烈了不少。
期间敖焕派人将华兆请走,说是之前的事他已经打听出了眉目。问我是否一同前去时,肩上隐隐的还有些作疼,于是摆了摆手,不去给自己找罪受。
他们走后不久,独自坐在雅间中,心绪早就不知跑到何处,等回过神来,隔间有了动静,似乎是之前的宾客已然归来,偶尔传来低低的交谈声,似乎还多了一位来客。
讲到兴处时,传过来的声音大了些,我听在耳中,不由的多朝那隔帘处望了几眼。
兴许,是听错了吧?
总觉得这声音,似乎很熟悉。
不然,去瞧瞧吧……轻手轻脚的起身来,慢慢的朝那重重的雾纱走去。
隔着薄薄的纱帘,隐隐约约的已经能瞧见那笑声的身影,只是此时,里面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1_11659/290646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