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暂别。我点了点头,看他终于要离去,故人转过身,一步一步,我数着他的步子,数道十步的时候,我忽然叫了一声:“阿丢。”
故人回过身,疑惑的望了望我,一脸的不解。我朝他用力的挥了挥手,笑容满面的同他告别。
“就此别过了。”
故人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又深深的朝我弯了弯腰,然后走着走着就消失了。
恍惚间,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话,声音飘飘忽忽的,却又清脆的很稚嫩。
你什么都没了。
可我却不是很在意,因为想的通了,想通了我以前是一个人,现在也还是一个人,期间来来去去的,大可就当做我吃下的糖,甜过了,而过去了,就还要往继续走。
那个声音又说:你还有什么啊?
我有什么呢?翻了翻身上,摸出了一块玉佩,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
那个声音继续道:还有呢?
还有什么呢。
我想啊想,想的头开始痛,可还是想不出来我有什么,于是就不想了,可不想了之后还是痛,怎么都止不住,最后痛的坐到了地上。玉佩和镜子落到了地上,沾染上了尘土。
尘土里冒出了一个尖芽,青涩的显出一点的绿。我看见了也顾不上头痛不痛的,趴在地上看着这个尖芽一点点的冒出细细绒绒的两片叶子。
孱弱的,毫无气力的,萌出了芽。
小心翼翼的将这抹尘土捧起,捧在手心之中,可来了一阵风,接着尘土散了,叶子也不见了。我呆在原地,过了许久才回过神。
夜色深了,黑的看不见头,离黎明也还很远。恍惚间,星星点点,萤火起舞,逐渐笼聚成型,柔光中有只手拉住我的衣摆,低下头就看见了小小的华清,他主动的牵住我的手,指向了无边的夜,然后又松开了我的手,我没有抓住他,只能看着他小小的身子跑进了漆黑的一片浓雾中,转眼就不见了。
我跌跌撞撞的跟着,可夜雾浓烈的什么的看不清,一会就把他弄丢了。此时我忽然记起我手上还有酒词留给我的一盏灯,于是连忙把灯取了出来,慌忙的提了起来。灯火悠悠的亮了起来,照亮了一小方地方,牵引似的带着我前进。
也许,只要提着它一直走一直走,它就能带着我回去,回到我和他,应该相见的地方去
五十八
华清放了书,指尖落在眉心处,揉了几下,一只手遮住了大半的脸,唯独露出的嘴角快要翘到耳根。我站在门槛前,忽然意识到这里是华清平日处理公务的殿里。
他淡然道:“你回来了。”转而看清了后又道:“怎么白日还提着灯?”
他怎么一说,我才恍然的回了些神,看看了手中的灯,灯是不能收的,灯中用的火可照魂色,酒词留给我的东西总是有用处。
华清见我没有回应,便放下了书,然后揉了揉肩颈,趴在了桌上,带着笑意朝我道:“怎么像傻子一般站着,快过来,你回来的正好,我明日就要去祭天了,你要是晚些,就错开了。”
我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手脚像是被束缚住了一般不得动弹。过了会,华清见我没有动作,神色疑惑起来。“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华清走了过来,快要到跟前了,我才惊醒过来,猛地失力,跌到了地上,虽跌的很重,而然一丝的痛感也无。
“怎么那么不小心,快起来。”华清见我跌倒,两步便到了我身旁,屈膝半跪了下来,他脸上带着关怀与细微的心痛,而然眼里的笑意越加的明显。
“傻的很,还不快起来。”
我坐在地上,试着小声的叫了叫他。
“华清。”
“你这是怎么了,跟没了魂似得。”
“华清。”
我看着他,又叫唤了一声。
“嗯……?”
他拉长了声音,已经疑惑到了极致。
我对他说:“我回来了。”
华清道:“说好的三两日呢,都半月余了,还好意思说。”转而再看我手中还握着的灯,笑道:“这不是你走时拿着的么,何必带回来呢,”他又要去提那盏灯,却被我止住。
“等等。”
他又停住,我站起身来,退后了一步,同他拉开了距离,又将灯提到了手上,这才说道:“手伸出来吧。”
他依我言,毫不犹豫的将书伸到我面前,华清的手掌看起很绵软,然而骨节却分明。就在眼前,我将东西到了他的手心。
华清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而后笑道:“一片叶子?为何要给我这个。”
“树上的。”
“这算不算是重见之礼?”
我点点头:“算的。”
华清笑道:“那你等等我,我去拿东西。”说罢,他便转身跨出门槛,一个转身,从门外消失了。我看着他出去,一动不动的,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身处的宫殿也一并消失的干净。
他出了门,再也没有回来,荒地上空留了一片叶,风一吹,便也化没了。
隐白说的也不是完全,这些星魂有大有小,留存的时间也是如此,一日有,片刻也有。三枚中两枚已用了去,我抱着画卷,茫茫然的看向四周。山下的村人避祸之后又回到了这儿开始重建他们的屋瓦,烧焦的青草到了春,便又会发出新芽,为什么轮回能让万物循环,生生不息,而我的华清却不能再回来呢?
想来,这莫不是我在这千年之中唯一落下来的一点点憾缺?
至于那许久之前的痛呢,因为有了阿丢他们的相伴,也早就随之时光而渐渐消散,最后只化成一点难过,可偏偏这一点难过变成无限,不经意的就侵蚀入骨。光只是想想,想到我要将他忘记,就像是要把自己的胸膛刨开,将心拿出来撕掉一般。然而掏出来的心不在身上,便感觉不到痛,可虽不觉得疼,却很难过,铺天盖地无处可逃,淹没一切的难过。
他不回来也不要紧,万物循环也须得有始有终。
长青,华清。我拿了截枯焦的树枝在地上划出这两个名字。
他说:你看,我的名字里有你。
我看着地上的名字道:“这名字本来就是因为你才有的。”
五十九
我背靠在床头,隔着一道木板后,是华清在睡着,而且已经睡了很久,不知何时会醒。
期间有点灯的宫女小心翼翼的放轻手脚进来,几乎是无声无息的将殿角和案桌上的灯烛点燃,她们一人轮了半圈的灯烛,在对面又碰了头,凑到一起轻声私语。
“这殿里似乎有些冷,要不要把窗关起来。”
“不许多事,皇上下了令,寝宫的窗统统不许关上,你可别自讨苦吃。”于是作罢,悄无声息的又离开了。空空荡荡的寝殿,偌大的床在中央摆放着。床外是明黄的纱幔,一层似一层的厚重,只能隐隐约约的瞧见里面的影。
一阵风从窗外穿堂而过,带了一丝凉意拥进了殿堂。被撩动的纱幔晃晃悠悠的,看不清里面躺着的那个人。
背靠在华清的床头,和他只隔几重轻纱。只要沉下心,能轻微的感受到华清的呼吸。只是这呼吸很轻微,微弱清浅的就像是幻觉。
又一阵劲风刮进殿堂,猛烈的将几只灯烛都灭了,升起了缕缕的轻烟。床上的人被这阵冷风袭了身,急促的咳嗽了两声,我转过头去看他的脸。他的眉头微微的皱着,即使是睡着都放不开,放在被褥外的一只手掌渐渐握紧,青筋隐隐凸显,却并没有醒。
我看着着殿堂里的所有敞开的窗,还是上前一一的都关了起来。关上之后,灯火也不跳了,颤颤巍巍的抖直了好像真的就暖和了些许。指尖在隔着火光一小段距离,却能感受到火热,虽只有一点,可火就是火,一点一星都是暖的。随后在灯下取了只灯烛,将熄灭的再次点燃,应该还能再暖和一些。
“是谁把窗关了……”
纱帐里的人醒了,说话的声音很沙哑,还带着轻微的咳嗽声。我背对着他,手上正好在点着最后一只灭掉的烛火。没有回答,只是将最后的灯烛燃起,又把手上灯烛归放到了原位。而从头到尾,始终都是背对着他的。背后窸窸窣窣的发出声响,他好像撑起了身子。声音依旧沙哑,很陌生也很熟悉。
他这样问我:“你是谁,为何在这里。”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眼前的灯火很明亮,身后却是逆着光,也不知会不会被认出来。
“你……不是凡人?……咳咳……”
他又在咳嗽了,大口大口的呼气,缓过之后又问了:“你是来勾魂的使者?”
我想了想,还是答了。
“只是路过的。”
他沉默了会,又道:“那你是妖怪还是神仙。”
我说:“都不是。”
“总该有个来处的?。”
“忘了。”
“那罢了。”
他深深的吐出口气,好像笑了,声音不大哑了,又道:“能不能走的近些,让我瞧瞧你的模样。”
我转过身,朝他走过去。中间隔着的纱帐模糊了里面的人影,越接近里面的人就步伐就越慢。好像过了很久很久,才到了他的眼前。
“我瞧不见你,你能否将殿中的灯火点上。”
明黄的帐子里,他半倚在床栏,目光朝我的方向看着,却又不像。我看着这满殿的灯火,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响,他道:“什么时候了?”
我没有答他。
他等了一会没等来我的回答,却笑了,有些失神,像是在试探我是否还在般说道:“看不见就看不见吧,可否和我说说话,这里很久没有来人了。”
我点了头,道:“你说吧,我听着。”
他舒了口气,知道我没有离开后,慢慢的讲了起来。
“我如今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有时候睡醒之后,总会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好半天才缓过来,知道自己还在这空荡荡的地方。”
我说:“这里有很多人,你可以让他们来陪你。”
他摇摇头。“我只想让一个人来陪我,其他的都用不着。”
“你想要谁来陪你,我可以帮你找他。”
他听后,停顿了一会,最后却摇了摇头。
“还是罢了吧,我自己等就好。”
我又问他:“你要找的人是你的谁?”只是过了好半天,他都没有回我。
我又开口道:“你若是累了就睡一会。”
“可睡了之后会做梦,怕做梦,所以睡的不安稳。“
“做了什么梦要怕。”
“梦见他回来了,我很开心,可是梦里见他牵了我的手,忽然就醒了过来,难受的厉害,就不敢再睡了。”
“既然都回来了,为何还要难受……”
“因为一碰到他的手,就知道又是在梦里了,而一想到只有梦里他才能回来,才能碰到到他,就会比醒着的时候还要难过。”
“梦向来如此。”
他听罢,面上微微失了神,回神过来才道:“看来同为沦落人。”
我道:“不是要说话么,你说吧,我会听着的。”
他又轻咳了两声,将身子往后靠着,能省出些气力来。
“其实这些年我明白了些事情。”
“明白了什么?”
他顿了顿,却不答我,自顾自的说了别的。
“他走了之后,我就经常做一个梦,常常做。我梦见我成了山脚下的一颗大树,而他是一只常常窝在树下的狐狸,在梦里,那只狐狸常常窝在我的脚下与我说话,几乎每一日都来,有时候会说些今日在山上瞧见什么,做了什么。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是老老实实的趴着。”说罢,他抬起了头,将脸对着我,他额角的几络灰白的发垂了下来,被灯火染上了金色,眸子中沉沉的寂然。忽然他道:“我是不是快死了。”
他又道:“你不是凡人,定是知道我是不是要将尽了。”
我道:“你怕麽?”
他笑道:“怕。”
我又问他:“下一世,你想投胎成什么,还想做皇帝吗。”
“不做了,连人都不做了。”
我道:“做人不好吗?”
他摇摇头,该是被呛了一声,猛烈的咳了起来,颤声道:“只是很累罢了。”
“我明白。”
他已有些累了,眼帘垂了下来,不甚有气的道:“可惜了,还想看看你的模样呢。”
我坐到了床边,从空中摸来一盏提灯。灯还是那盏灯,依旧是微弱到将要熄灭的灯火,我将灯放在了床边,将我和他照入了火光之中。只一瞬,他寂然的眼中便燃起了火光。而此时的我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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