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一身标志性的火红衣衫和鼻尖熟悉了百多年的气息,许清欢简直不敢相信她就是荷华。
荷华见许清欢瞅着她只管发愣,对此番样貌的十分满意立即升做了十二分,心情非常愉悦。楼玉走出来皱着眉头问她:“你这又是从哪里踅摸来的一张脸?荷华瞬时收了那千般姿态,欢快的跑上前转了个圈,抚着袖子向楼玉兴致勃勃道:“楼玉哥哥觉得如何?”楼玉笑道:“唔……只可静不可动,须得使个定身法将你定住,好叫我多省心悦目一刻。”许清欢笑出声来。
荷华也不生气,笑嘻嘻道:“我此番去前山玩耍,见着一只虎妖哄着个女子谈情,那女子生得可真是好看,莫说虎妖,我见着都心动不已——喏,我可不就是学着她幻化出的样子。他二人谈情谈得甚是有趣,商量着这两日就要成亲哩,我便跑回来问问楼玉哥哥和许哥哥,可要去凑个热闹。”
许清欢已经回过神来,听得此言于是问荷华:“如何有趣?”
荷华捂嘴笑:“虎妖诓那女子说要同她永结千年之好呢。他哪里可能伴她千年。”
许清欢不解:“这如何是诓她,既然谈婚论嫁,想来是有几分真心的,妖精生命漫长,相伴千年也好百年年也罢不是什么难事吧?”
荷华瞪大眼睛道:“但那女子是凡人呀。”
楼玉眼珠一转,朝许清欢笑道:“咱们凑个热闹去,收了这妖。”
许清欢惊讶:“啊?”听故事听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收妖。
荷华拍手道:“好呀,我同你们一道去!”
做妖的要去收妖,楼玉哭笑不得,问她:“我们是去收妖,你也是妖你不怕?”
荷华顿时有点犹豫:“可,可我又没有同凡间女子谈情……”
许清欢插嘴道:“你方才还说你见着那女子也有些动心……”
荷华不知许清欢在逗她,快要哭出来了。
楼玉憋着笑,皱眉严肃道:“是了,我方才也听见了。”
荷华一张小脸顿时惨白,小心觑着楼玉神色。
楼玉逗弄得差不多了,见好就收,拍拍荷华肩膀柔声哄道:“听说过刀剑无眼吗?到时候误伤了你可怎么是好?”
荷华缩了缩,不做声了。
楼玉问:“可知那虎妖什么来历?”
荷华摇头:“不知,只听得女子叫他白昊,他叫那女子芸娘。我看他道行高深,身上隐隐有一层金光呢。”
楼玉沉吟,又问荷华:“可听准了什么时辰,要在哪里成亲?”
荷华抬起左手,手上红芒一闪,显出一根银色丝线来,通向不知何处。楼玉认出这是上次荷华从自己这里讨走的追魂丝。荷华将追魂丝比给楼玉看:“想着要去讨喜酒喝的,那日我就在虎妖身上留了追魂丝,楼玉哥哥这追魂丝甚是好用,那虎妖竟未察觉。循着它去找,就能找到他。”又说了时辰,如何迎娶,难为荷华记性好,竟将二人对话记得清清楚楚,说得丝毫不乱。
楼玉听得第二日就是他们的好日子,身形一闪消失不见,循着那追魂丝先行查探去了。
第3章
许清欢随着楼玉修行一百多年,有时二人出门游玩,见着有妖物为非作歹也顺手收拾一二。眼下楼玉说要收妖,许清欢虽还未将前因后果理得十分明白却也认认真真做起准备。
当晚楼玉同许清欢制定降妖大计。
楼玉道:“轿子一到,我就布下仙障,你趁机入轿将女子挪到后山,荷华自会照顾,我再使个障眼法,将你变作新娘模样,你就坐着轿子深入虎穴降妖。”
许清欢认认真真记下,脑中演练了数遍,突然问:“那你呢?”看着楼玉,诚恳问:“我入虎穴,我降妖,那你呢?”
楼玉唰的打开折扇,笑得败絮尽现:“我在家焚香沐浴替你祈祷如何?”
许清欢瞪他。
楼玉循循善诱:“你修行一二百年始终未得地仙之身,枉费了我许多金丹。近日我琢磨着恐是你功德不够的缘故,收妖可是大功德,这等好事我须留给你。”
许清欢不动,眼睛里写着不相信。
楼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也随我收妖数次,总是我做主力你旁观,此番也该叫我看看你的本事能不能出师了,对不对?”
“不对!”这次许清欢接得很快,“我何时拜你为师了?”楼玉笑:“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就称我一声师父又如何,并不吃亏罢?”
许清欢不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又绕回原来话题,叹气道:“你定有事瞒我。说来说去反正你是不肯出手了。”抬头望楼玉:“我的修为你是知道的,倘若收妖不成丢了性命,你替我准备好薄皮棺材。”
楼玉顺口道:“上次在山腰帝陵里头不是看到口金丝楠木的上好棺材,你急你先用。”
许清欢继续道:“四时八节须少不得我纸钱,你大方点,多烧点。要烧折好的元宝,不要平平的纸片。”
楼玉道:“嗯,还要不要烧两个纸人下去伺候你,你这么懒,离了我怕你无法生活自理。”
许清欢认真想了一想道:“那却不要,要的好是你亲自下来。”
楼玉心道你想得甚美,做大梦都没有这么圆满的。知道同他纠缠不清,也不合他打言语官司,敲敲自己额头认命道:“哪里就到这个地步,叫你去收妖怎么像叫你去送命的。”结印缓缓提出自己神识,分出一缕凝结成珠印上许清欢额头,珠子立刻隐了进去。
楼玉道:“它留在你身体里,你一有危险我就知道,必来助你。”又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个巴掌大小五彩光华的琉璃小鼎,吹一口气,鼎也变做个珠子大小,还穿了根丝线。楼玉将它戴到许清欢脖子上,对许清欢道:“这伏魔鼎你见过的,连大魔头也收得,煞气甚重,妖怪见了它都害怕,也给你带上,这下可放心了?”
许清欢却感觉不出什么煞气,将信将疑的点头,勉勉强强道:“好罢,你既然诚心诚意的这样说了,我便勉为其难替你走这一朝。”
楼玉做喜极而泣状:“不知该如何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许清欢横他一眼,楼玉乖觉的闭嘴。
许清欢问楼玉要了伏魔鼎的法诀,自己又画了数张定身符隐身符之类,觉得准备够充分了,方去睡下。
楼玉辗转反侧。荷华说白昊身上隐隐有金光,楼玉猜测要么虎妖飞升在即,要么虎妖本就是从上头下来的。若是前者,许清欢阻他娶亲,他来日修得正果,少不了许清欢的功德。若是后者……楼玉近日想起上头的人就觉得气闷。
说起上头的人,楼玉想起方才去前山时见到的那个青色背影来。虽只远远看了一眼,但那光华流转的祥瑞之气楼玉肯定自己绝对没有看错。也不知天庭现在怎么回事,大仙小仙一个个下饺子似的往凡间来,天帝他老人家也不怕凡间瑞气太过惊着了世人。楼玉寻思明日得去打探仔细了,青衣人到底是不是浮黎帝君那被罚下界镇守高氏山的徒儿宋秋阳,但宋秋阳不去高氏山守那一山金玉,却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作甚。此事得瞒着许清欢去弄个明白。明日许清欢去收妖正是个机会。若真是宋秋阳……若真是他,绝不可教许清欢同宋秋阳见上,快快搬家为妙。
第二日一早,楼玉同许清欢在虎妖迎亲的必经之路上打下埋伏。
二人合作过数回,自然颇有些默契。现下许清欢已经冲了出去,楼玉手指一弹,瞬间布下密密仙障,登时将迎亲小队笼罩其中。
许清欢掐指成诀,入轿,挪人,一气呵成。落到座上收拾齐整,从容不迫传音于楼玉道:“成了!”楼玉道:“漂亮!接下来全看你的了。”一道仙法过去,将许清欢变作新娘模样,又在他身上幻出一身大红喜服来,与此同时撤去仙障。这一切发生不过是片刻之间,迎亲的众人只觉得一阵大雾扑面而来又飘忽远去,并未察觉轿中已经有了变化。
许清欢坐在轿中不辨方向,摇摇晃晃似乎行了大半个时辰,绕了七八十来个拐,嘈杂声越来越近,听得一声拔高拖长的欢呼:“新娘子到~”轿子稳稳落了地。
片刻有人过来打起轿帘,小心扶许清欢下轿,跨过火盆又有人牵过他手中的红绸,领着他往前走。许清欢默默想,这想必就是那个新郎虎妖了。唉,妖怪,你不知道你的美娇娘已经变成了个大男人了。
虎妖领着许清欢依着凡间礼数热热闹闹拜了天地,将许清欢送进洞房坐着,自己转身出去招呼众妖吃酒。许清欢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酒席办得似模似样,在席的都是有些道行可以幻化为人形的妖,众妖吃着酒七嘴八舌说着祝词,不外乎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之类。尚不能化人的小精怪们都在后头闹腾。也是一片喜气洋洋。
众妖闹到半夜方散。虎妖裹着浑身酒气,头重脚轻进到房里,一边向床边走一边挥袖布下一道结界,体贴的将这一间屋子同外界隔绝。许清欢眼见着一个人影影绰绰走到他身前站定,抬手来揭他的盖头。
许清欢握紧袖中符纸,就在盖头被掀起目光触碰到明亮烛火的瞬间,手执符纸口念法诀,符纸燃烧的同时形成巨大法印,当头向虎妖罩下。
突变陡生,虎妖大惊,脚下连连后退,险险避开许清欢的骤然一击,酒已被吓醒了大半。他盯着许清欢那张芸娘的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变故,犹豫着问:“芸娘,你怎么了?”
许清欢本想趁其不备一击成功,奈何虎妖反应迅疾,被他躲了过去。听虎妖口口声声还唤芸娘,当下冷冷道:“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又摸出一张符纸欺身而上。
虎妖就地一滚,指尖挥出一道妖力将许清欢阻了一阻,再次避开。混沌的脑子里总算摸出一点头绪知道眼前这人不是芸娘。他见此人手持书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的符令,料想应是个修道之人。从地上爬起,也不敢冒然出手相伤,只笼起妖气戒备,高声问:“不知在下所犯何罪,道长何故收我?”
许清欢扯下琉璃鼎擎在手中,怒目向虎妖道:“你诱骗凡间女子,要害她性命!还敢说不知罪?!”
虎妖倒也有几分见识,琉璃鼎一出立刻变了脸色惊呼出声:“伏魔鼎!!你是何人?如何会有这仙家宝物?!”
许清欢不理他,闭目念诀,顷刻琉璃鼎已变得巴掌大小,悠悠旋转,光芒大炽。
虎妖只觉得妖力受制,浑身渐渐动弹不得,心中大急,哀声大叫道:“道长听我一言!此事有误会!”
许清欢其实并不想用到伏魔鼎这等大杀器,人有人道,妖有妖道,虎妖修行不易,他也不想平白坏他修行。于是睁开双目,那鼎便悬在半空不动了,光芒渐稳。许清欢道:“白昊,我也不是有意同你为难,实在是因为你要娶亲我才来收你。你若肯放过那女子,自此随我潜心修行,我可饶你一死。”
虎妖从伏魔鼎下逃得一命,当下瘫软在地。望着许清欢神色哀凄,少顷虎目中流下两行泪来,一时无言。
许清欢也听说过凡情之勾人缠绵,晓得虎妖对那芸娘恐怕确有几分真情,一时割舍不下,语重心长道:“你是妖,那芸娘却是个凡人,人妖结合必遭天谴。你同她在一起会损她性命!”
虎妖凄然点头道:“不错,但……”
许清欢见他承认,乃是明知故犯,不由有些生气:“我是修道之人,不能眼睁睁看你害人性命!”放缓了语气又道:“你修行不易,眼看着就要得道成仙的了,此时背了人命将来天劫加重,甚至就此魂飞魄散,岂不惋惜?”
虎妖涩然一笑:“道长说的我都明白,只是道长有所不知……”
许清欢只是年幼之时为美色所迷,昏了头答应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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