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越疯人院_分节阅读2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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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员从他的仪表上抬起头来,看了看整个队伍,带着橡胶手套的手冲我一指,“等等,我认识站在那里的那个大个狗杂种——最好狠狠地对准他脖子后面来一拳,或者叫些帮手。他老是浑身乱动,非常难搞。”

    所以过去我总是努力不要太深入雾里,担心我会因为迷路而走到电击室的门口。我用力盯着进入视线的任何东西,好像一个人在暴风雪里紧紧抓着栅栏杆似的拼命坚持。但是他们释放烟雾越来越浓厚,好像无论我多么努力,一个月总有那么两三次我会发现那扇门在我面前打开,里面火花四溅、臭氧满屋、酸味十足,不管我做什么,避免迷路总是变得越来越艰难。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事情:如果当烟雾包围我的时候我保持不动,静静待着,我就不会跑到那扇门前去。但麻烦在于我自己会主动去发现那扇门,这是因为我迷路了如此长的时间,感觉害怕而开始大叫,以至于他们能够发现我。在某种程度上,我是故意大叫以便他们能够发现我的。我曾以为任何东西,即便是电击室,也比完完全全的迷失要强。现在,我不知道,也许迷失并非那么糟糕。

    今天整个早上我都在等着他们再施放烟雾,过去的几天他们越来越频繁地这么做,我认为这是因为麦克墨菲。他们还没有给他安装控制器,正试图在他不注意时抓到他。他们可以看出他肯定是个问题,有好几次他好像已经激发了契思威克、哈丁和其他一些人的勇气,几乎足以让他们去对抗某个黑男孩——但是一如既往,每次当病人们看起来可能被拯救时,烟雾就开始出现了,就像现在它又开始出现一样。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飞越疯人院》第一部(23)

    几分钟以前,我听到了栅式分配器里面的压缩机开始压缩气体,那一刻大家正把桌子搬出休息室准备开治疗性会议。雾气汩汩冒出来,穿越地板,如此浓重以至于我的裤腿都湿了。我正在玻璃护士站的门里面擦窗户,听到大护士拿起话筒给医生打电话,告诉他马上要开会了,并且告诉他今天下午最好为员工会议留出一个小时的空余时间,“理由是,”她告诉他,“我认为我们早就应该讨论一下病人兰道?麦克墨菲的问题,以及他是否应该继续待在这个病房。”她听了一分钟,然后告诉他,“我认为放任他,让他像过去几天那样不断扰乱病人们的心情,是一种不明智的做法。”

    那就是为什么她为了这次会议而施放烟雾,她通常不那么做。今天她会对麦克墨菲搞点什么名堂,很可能把他弄到心理失常者病房去。我放下擦窗户的破布,走到慢性病人队尾我的椅子那里,几乎看不到正走向他们座位的大伙儿和擦着眼镜走进门来的医生。医生不停擦眼镜,就好像他认为眼前的模糊不清是因为他的眼镜起了雾,而不是因为周围有雾。

    滚滚而入的雾气比我之前所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浓重。

    我能听到他们在那里试图把会议持续下去,说些有关比利?彼比特的结巴和他为何结巴之类的废话。雾气如此的厚重,说话声就像从水里传到我这里来。实际上,这雾气很像水,它似乎把我从椅子上漂了起来,有那么一会我都不知道到底哪一端是在上面。漂浮开始让我觉得胃有一点不舒服,我什么也看不见,我从来没有遇到让我感觉像漂了起来一般浓重的雾气。

    当我感觉四处漂浮时,说话声变得模糊但很巨大,时断时续。但尽管说话声响亮,有时响亮到让我知道自己就坐在说话的人的隔壁,我仍然什么也看不见。

    我听出了比利的声音,他因为紧张而结巴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厉害。“……大学没、没、没毕业,因、因为我离、离开了美国后备军官训练队。我忍、忍受不了,任、任、任何时候负责训练班的教官点名叫‘彼比特’时我不能回答,你应该说到、到、到……”他好像喉咙里有根骨头似的哽住说不下去了,我听到他吞咽了一下重新开始,“你应该说,‘到,长官,’而我从未能、能够说出来。”

    他的声音变得模糊,然后大护士的声音从左边插进来,“比利,你是否记得第一次说话有障碍是什么时候啊?你什么时候开始结巴,记得吗?”

    我无法分辨他是在笑还是别的什么,“第、第一次结巴?第一次结巴?我开始说的第一个单词就是结巴的:姆、姆、姆、姆、姆妈。”

    然后谈话整个消失了,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也许比利藏到了雾里,也许所有的人最终永远地躲回到了雾里。

    我继续漂着,一把椅子和我擦身而过,这是我看到的第一个东西,它从我右边不远处的雾里飞了出来,几秒钟已经到了我的眼前,触手可及。最近我已经习惯了不打扰在雾里出现的东西,一动不动地坐着,不再努力坚持。但是这一次我害怕了,就像过去那般害怕了,我竭尽全力想把自己拖到椅子边抓住它,但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作为支撑,所有我能做的就是在空气里乱蹦一气,所有我能做的就是眼睁睁地看着这把椅子变得清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以至于我甚至能够分辨出油漆未干前某个工人碰了椅子留下的指纹——椅子出现了几秒钟后消失了。我从未见过东西这般漂浮,我从未见过雾气这般浓重,浓重到了我即使想在地板上站起身四处走动也做不到,那就是为什么我如此害怕,我感觉这一次我将会永远地漂浮到某个地方。

    我看到一个慢性病人从下面漂进了我的视线,是老曼特森上校,他正在阅读写在他那只黄色的长长的手上的手稿。我凑近看了看他,因为我想这可能将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了。他的脸硕大无比,大到我几乎不能承受,他的每一根毛发和每一条皱纹都很巨大,就好像我在用一个显微镜看他一般。我如此清晰地看到了他,看到了他的一生,这张脸记载了西北军营六十年的峥嵘岁月,上面有铁边弹药车的轮子碾过的痕迹,也有两日行军的几千双脚的深入骨髓的磨蚀。 bookbao8 想看书来

    《飞越疯人院》第一部(24)

    他伸出那只长长的手放在眼前,眯着眼读上面的手稿,一根被尼古丁染成枪托颜色的手指则指点着所读的字句。他的声音低沉、缓慢而有耐心,当他阅读时我看到字句晦暗而沉重地从他脆弱的嘴唇里飘出来。

    “现在……旗帜是……美——国。美国是……李子、桃子、西——瓜。美国是……橡皮糖、南瓜子。美国是……电——视。”

    是真的,所有的东西都写在那只黄色的手上,我甚至可以跟他一起读。

    “现在……十字架是……墨西哥。”他抬起头来看我是否在集中注意力,当他看到我的确注意力集中时,他对我笑了一下,又继续念起来,“墨西哥是……核桃、榛子、橡果。墨西哥是……彩——虹。彩——虹是……木头的。墨西哥是……木——头的。”

    我能明白他用意何在。在这里的整整六年里他一直在说这些事情,但是我从未在意他,我想他不过是个会说话的雕像而已,一个由骨头和关节组成的东西,漫无目的喋喋不休地重复着他那些丝毫没有意义的滑稽可笑的定义,但是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他在说什么。我试图看他最后一眼以便能记住他,正因为我看得这么仔细,我一下子就理解了他。他停了下来抬头瞟我一眼,想确定我知道他在说什么,我想对他大吼,是的,我明白了:墨西哥就像核桃;它是棕色的,而且非常坚硬,如果你用你的眼睛去感觉,它的确像核桃!你说得有道理,老人,属于你自己的道理。你不像他们想的那样疯狂。是的……我明白……

    但是烟雾堵住了我的喉咙,让我发不出声音来。当他漂走的时候,我看到他再次低头看着那只手。

    “现在……绿色的绵羊是……加——拿——大。加拿大是……枞树、麦田、日——历……”

    我竭力扭头注视着漂走的他,因为太用力连眼睛都痛了,我不得不闭上眼,当我再睁开眼时,上校已经走了。我又开始漂浮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迷惘。

    是时候了,我告诉自己,我将永远离开了。

    那是脸像个探照灯的老皮特,他在我左边五十码的地方,但是我能够清楚地看到他,就好像根本没有什么烟雾似的。或许他其实离我很近,但是显得很小。我不确定。他有一次告诉我他是多么的累,他仅仅是这么说就让我看到了他在铁路上的一生,看到他如何努力想搞清楚怎么看表,看到他为了弄明白正确的孔里正确的按钮而直冒汗,看到他尽了最大的努力来应付对别人来说易如反掌工作,而别人完全可以逍遥地坐在铺了纸板的椅子里,一面读神秘故事或者涩情杂志,一面就把工作做好。他从未真正想出如何应付这些工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做不到——但是他不得不跟上,仅仅为了还能看得到别人,所以四十年来他勉强生存下来,即使不是在人们的世界里,至少也是在人们世界的边缘。

    我能够明白这一切,并且为此受到伤害,就像我为在部队里看到的事情,还有发生在爸爸和部落身上的事情而受到伤害那样,我想最好不要再为看到那些事情而烦恼,这没有什么意义,完全于事无补。

    “我很累,”这就是他所说的。

    “我知道你很累,皮特,但是我的烦恼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知道我帮不了你什么的。”

    皮特朝老上校的方向漂去了。

    比利?彼比特来了,就像皮特那样,他们都轮流来见我最后一面,我知道比利离我不过几英尺远,但是他如此的小,看起来像在一英里以外。他的脸看起来像是乞丐的脸,需要的东西远远超过任何人所能够给予的,他的嘴就像一个小洋娃娃的嘴一样动着。

    “甚至当我求、求婚时,我也搞得一团糟。我说‘甜、甜心,你愿意嫁、嫁、嫁、嫁、嫁、嫁……,直到女孩忍不住大笑起来。”

    大护士的声音响起来,但我看不见是从哪里传来的:“你的妈妈跟我说起过这个女孩,比利,很显然她远不如你,你认为到底她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害怕,比利?”

    “我爱、爱上了她。”

    我也不能为你做什么,比利,你知道这一点。我们当中没有一个人能。你必须理解一个人一旦试图帮助别人,他就会让自己门户大开,脆弱无比。他必须小心谨慎,比利,你应该和任何人一样清楚这一点。我能做什么呢?我不能治好你的结巴,我不能擦掉你手腕上刀片留下的伤疤,或者你手背上香烟烫过的疤痕,我不能给你一个新的妈妈。大护士这般骑在你的头上,用你的弱点来擦着你的鼻子,直到你仅存的一点点尊严都荡然无存,由于屈辱而恨不得缩成一团彻底消失,我对此也是无能为力的。在安奇奥1的时候,我看到我的一个伙伴被绑在离我五十码远的一棵树上,声嘶力竭地喊着要喝水,他的脸在太阳底下隆起了无数的水泡,他们巴不得我出去帮他,他们会在那个农舍里把我砍成两半。 bookbao8 想看书来

    《飞越疯人院》第一部(25)

    把你的脸挪开,比利。

    他们轮流经过。

    每一张脸孔都是一个标记,就像波特兰演奏手风琴的拉丁佬挂在脖子上写着“我是瞎子”的标记一样,这些标记写着“我很累”或者“我很害怕”或者“我正死于灼伤的肝脏”或者“我身上绑满机器,人们总是把我推来推去”,无论字印得多么小,我都能够读懂这些标记。有些脸在互相看着,如果他们想读的话,也能够读懂其他人的脸。但是这有什么意义呢?这些脸孔在雾里就像五彩纸屑一般飘散。

    我感到自己游离了一切,比以前任何时候更甚,这是死了一般的感觉。我猜测这是像“植物人”一般的感觉:你在雾里丧失了自身,一动不动,他们给你的身体喂食,直到它停止进食,然后他们把它火化了。也许这并不是那么糟,毕竟没有痛苦,除了我觉得会很快过去的一阵寒意外,我感觉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我看到我们的指挥官把我们今天该穿什么的通知钉到布告栏里。我看到美国内政部用一个碎石机埋葬了我们的小小部落。

    我看到爸爸从一条浅沟里大步走出来,然后放慢脚步瞄准一头正从雪松林里跳出来的雄鹿,子弹一发又一发地从枪管里打出去,在雄鹿四周掀起灰尘。我跟在爸爸身后从浅沟里出来,在雄鹿开始攀爬悬崖前我的第二发子弹击中了它。我对着爸爸咧嘴一笑。

    我从来没见过你像现在这样失去准头,爸爸。

    眼力不行了,盯不住准星了,刚才我枪上头的瞄准器就像狗拉桃核似的摇晃个不停。

    爸爸,我告诉你:西德酒吧的那个仙人掌月亮酒会让你未老先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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