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铭生缠进了线团之中。她明白自古以来戏子都是让人捧的。捧的对象只有一个,是众星拱月;下面捧的人却很多,往往刀戈相向。就像是一条叭儿狗,售之前被几个买主抢着心肝儿肉地疼爱有加,固定主人之后,便只能在豢养中偶尔在主人的脚边撒欢蹭亲热。自己终究是戏子,乘年轻混口饭吃,待明日花黄,又堪谁怜忍?
旋了个身,继续唱道:“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唐恕白吐了个烟圈,看得有些心不再焉。他想起曲罹烟向上翻起的白色眼珠和吴妈阴鸷而冷漠的笑声,就像是刚刚想上飘过去的烟圈,渐渐在这污浊的空气中暗了,淡了,散了。胡琴声拉得响,他又回转过神来听这出《游园》,“小姐生前说过,三少爷离不开烟就像离不开女人。”是吴妈的声音,唠叨并且喋喋不休地在身边回响。沈花舞在台上含情而唱,凄切异常,这个女人的身形原本如此清晰,可此刻却变得像烟雾一般迷蒙,难道女人终究是烟,终究有在寂寞中消散的一天?
换了一副行头,沈花舞改唱下一出《惊梦》,正唱到酣时,觑见梁下斜斜地出现一抹影子,张牙舞爪地朝她袭来。那影子来得疾,骇得沈花舞花容失色,退后几步,从戏台上失足摔下,脑口磕了个大窟窿,浆液流了一地。
在座的人都慌乱而惊叫起来,四处奔走,茶盘子摔了,桌子散了,椅子倒了,戏园子里混乱成一片。
唐恕白抢上前去,抱住她尚存余温的躯体,见她双目一翻,嘴里轻呼着一个字:“鬼!鬼!”然后脖子一歪,气绝而亡。
再看那抹影子,仍然斜斜地吊上房梁之上,一袭月白色的旗袍,头发披散下来看不清面目。唐恕白从两侧的木梯爬上戏台,站在那个吊上梁上的影子前面。许久,才下定决心似的撩起她的头发,一副白色的眼珠子诡谲地瞪着他,让他吓得退后了三大步。“罹、罹烟?”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脑中一片混沌,似乎什么也记不得,什么也想不起,什么,都忘却了。
张队长料想不到,一天中的两起命案都能见到唐三少爷。他赶到戏院的时候只见唐恕白双眼直直地盯着那具身穿月白色旗袍的尸体,一动也不动。他的手下有人将那具尸体放下来,告知他说,那是曲罹烟。她的尸体被极细的铁丝挂在大梁之上,梁上事先装有滑轮,只要有人在幕后操纵手里的铁丝,曲罹烟的尸体就会如同鬼魅一样四下飘移。可是谁又能将她的尸体从几里之外的唐家大院,搬来这热闹非凡的大戏院,而且神不知鬼不觉,并且当场将沈花舞吓死了。
“三少爷?”张队长推了推唐恕白,只见他目光呆滞,表情木然,分明也是被这飞来的“鬼影”给骇住了。张队长用手在他面前晃了一晃,仍然是没有半点反应。他招了招手,吩咐手下了几句,嘱咐他们将唐恕白暂时先送回唐家。
“吓死你这负心汉,吓死你这不要脸的戏子!”一个肥胖的身形从幕布之后闪了出来,一口啐在沈花舞的的尸体上,拍着手,又哭又笑。
张队长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命人拉了她,带到审讯厅去问话。
杜铭生摇了摇头,踱着步子走了出去。刚刚喝的茶略有些苦,嘴里涩涩的不是滋味儿。这升官发财死老婆却也不一定是幸事了。夜色几乎将路上行人的脚步吞没,他踱出嘈杂的戏园子的时候看见用朱红大椽笔写着的“沈花舞”三个大字,不知道被什么人撕坏了,只留下一个“沈”字,耷拉下来,被夜风一吹,哗啦哗啦作响,不知道是掌声是歌声,还是哭泣声和叹息声?他叹了口气,将仅剩的一个“沈”字撕下来,铰成碎片,扬了扬手,任凭夜风将碎片吹开,团了又散,终于落在地面,滚了几下,消失不见了。
“唐家又娶亲了!”
“是呀,不知道是哪户人家的姑娘,真造孽!”
“听说是南街的张家,刚刚死了爷的那个。小姑娘没姆妈,一个人卖香烟养家,谁料想买卖不景气,没钱给爷治病,就被唐家花几个钱买来给唐三少爷续弦啦!”
幼翎坐在唐家谴来的花轿里,一袭红衣,盖着鸳鸯戏水的盖帕,依稀听见路人的喧哗。整条街上除了唢呐和锣鼓,亦多了这些流言蜚语,和秋天的蒲公英一样,风一吹,四下里都是种子。轿夫颤颠颠的,抬得极不稳当。传说中这叫做颠轿,乃是民间的一种风俗,幼翎被他们从南街抬到东街,绕行了大半个街市,身子晃了几圈,晃出了眼泪。泪珠子顺着她的盖帕一颗一颗往下掉,觑着脚尖,穿的是一双红绫的绣花鞋,脚尖绣了朵百合,红底白花,好看得紧。眼泪掉在花儿上,缀着那么像露珠,沿着针脚渗进了鞋面儿里,湿漉漉的叫人好不难受。
“到了到了。”媒人扶着她下轿,踏过门槛前先踏过一个火盆。爆竹哔哩叭啦地响,唢呐嘀哩哇啦地吹,胡乱拜了天地,送进洞房,盖帕被掀开了,却是别人帮衬着拉了唐恕白的手。
“新娘子好相貌呀!”又是哗啦一下闹烘烘起来。
唐恕白是个呆子,据说被他死去的妻子给吓傻了,痴痴的一句话也不会说。
幼翎看着他依旧呆滞的脸,眼泪又流了下来,手抚上他的颊,回想着当初他轻而薄的笑意是如何挂上这张脸的。
唐恕白突然傻呵呵地笑了一下,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了一句“香烟瓜子桂花糖”。那个“糖”字的发音带着一些稚气的拖延,说话间指了指她的胸前,随即将食指咬在嘴里,像孩子一样憨顽地看着她。
“错了,应该是这么说。香烟瓜子桂花糖……”
幼翎想不到他居然记得自己卖香烟的那个叫卖声,收住眼泪,喊了一句。
那个“糖”字拖得很长,像舞女曳地的裙,带着柔媚甜腻的腔调。
“烟,把烟给我!”她又惊又喜地叫着,人群中有人递上一盒烟,她塞在唐恕白的手里,欲见他像以前一样从盒子里捻出一根烟,在烟盒上顿一顿,斜斜地叼在嘴里。可是唐恕白只是憨笑地看着她,指着她的胸前,笑着重复那句话“香烟瓜子桂花糖”。
也许在唐三少爷的心里,烟亦是烟,女人亦是女人,只是这二者之间,已经不能划上等号了。
“三少奶奶学会抽烟了。”
“可不是,守着个傻丈夫,抽烟解闷吧?”
幼翎出门的时候,背后有佣人如此言语。她捻息了烟蒂,让司机往西面的戏园子开过去。戏院依旧繁华,往来行人络绎不绝,一个戏子的消失并不代表舞台的落寞。车子转过路口,她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怯怯的眼神透过车窗,问她:“太太,香烟要伐?”
她递过去一张钱,唐恕白突然抢先一步接过香烟,并不接零钱,嘻嘻笑着说:“香烟瓜子桂花糖……”
幼翎背过了身子,眼泪从她皱纹细密的脸上,纵横了一片。郭敬明专栏:虚构的雨水与世界尽头01_雨水
最近几天的上海一直浸泡在雨水之中,中途我去了一次北京,两三天后回来,走出机
场,依然是庞大的雨水笼罩着日暮下的上海。读吧文学网 。du8du8,超多电子书下载。读吧文学网 。du8du8,超多电子书下载。读吧文学网 。du8du8,超多电子书下载。灯火在水雾里融化开来,流在马路上,被过往的车辆飞溅起来。我抱着我的大旅行包,望着窗外又冷漠又妖娆的上海,心里想,嗯,
我又回来了。
世界在庞大的雨水里变得安静。变得孤单。变得寂寞。变成了一个让人悲伤的星球。缓慢地旋转着。
呐,我在这里呢,离你几千公里外的地方。南方哗哗下起的大雨,会飘过千里之外,在你头顶暗得发蓝的天空下,变成雪花,飞扬而下么?
02_故事
她是成名已久的歌手。最近在中国一个很著名的体育场开了演唱会。在现场的时候,她唱起她曾经自己写词的一首歌。十年前,她的爱人就站在下面的看台上,突然站起来,大声地喊着对她的誓言,眼睛
闪亮着,生动的脸在人群里像是发着光一样。那个时候,她觉得幸福就站在台下静静地看向自己。而十年后,同样的一个地方,同样的一个看台,却没有了他在台下看向自己的温柔的目光。不知道他在哪里,做着什么样的事情。
她面对着比十年前拥挤十倍,却惟独少掉了他的看台,低着头哭了起来。
03_遇见你
在学生年代开始约会。怀着忐忑而紧张的心情,和对方约在各种不同的地方。那个时候我们都还是学生,没有手机,没有传呼,只是提前一天在电话里约好了第二天在哪儿哪儿等你。于是你在电话里嘿嘿地笑起来,说嗯。
永远都可以找到对方。在成千上万的人群里。无数冷漠的、悲伤的、无聊的、讽刺的面容里,都可以准确地看到你温柔的笑脸在远处生动起来。
刚来上海的时候,老是约去人民广场。那个时候并不认识上海太多的地方。而且没有钱,只能在人民广场这样大众到没有任何情趣的地方,寻找着你。
而后来,开始用传呼,开始用手机,开始用各种可以找寻到彼此的通讯工具。但却越来越消失了寻找和等待的耐心。往往没有看到我,你就会打我电话,声音里一些不耐烦的情绪,喂,在哪里呢你?
我们出入的地方也从人民广场这样拥挤而嘈杂的地方,变得越来越高档越来越安静。有穿着质量上乘的礼服的waiter帮我们倒水。有美好的灯光将彼此的侧脸涂抹得更加年轻逼人。却再也无法重回年轻的时候,那些背着书包,带着一夜没睡的激动心情,飞快赶往你等待的地方的心境。
那个时候的我们,年轻是最大的财富,挥霍着,向世俗和疲倦仰起我们光芒照人的脸庞。
到最后,慢慢变成了“喂,你直接来我家吧”或者“你在哪儿,我叫司机去接你”。挂掉电话的时候,上海的天空就变成熟悉的灰蓝色。茫茫人海填满在城市的每一个罅隙里。灯光点燃起来,把我的眼睛,或者你的眼睛,照得闪闪发亮。
04_世界尽头
未来那么漫长,长到足够让我忘记你。足够我重新用力地喜欢一个人,就像当初喜欢你一样。
这样漫长的未来,我开始有一些害怕了呢。呐,你又在想些什么呢?
“我啊,就觉得一辈子真短,我们在一起剩下的时间,少得可怜啊。这辈子花费了24年才遇见你,下辈子还要花这么久吗?我才不要咧。”
我也不想要。那就带我走向无限的白色世界尽头吧。和你一起并肩行走,度过我们倒数计时的爱。
05_来生
唱ktv的时候突然唱到一句煽情的歌词。下辈子变做马,变做狗,也要报答你的爱。
06_虚构
我们在自己曾经的岁月里,一定虚构过某些特定的人。比如男生会想,以后一定要找到一个可以去保护她疼爱她的女孩子,可以在大雪天里走路的时候,把她温柔地揽进自己的大衣里来。
比如女生会想,也许有一天,会遇见一个不怎么说话,但是头发漆黑、手指漂亮的男生,他会在空旷的音乐教室里一个人练琴,而自己坐在下面等他,偶尔看他抬起头来,对自己微微地笑起来。
或者更具体一些,她应该扎蓝色的发带,应该有很瘦的小腿,应该会找各种借口逃掉累人的长跑,应该爱看书,而且经常会被煽情的桥段弄得泪水流满了红通通的脸。会织围巾。也会在织好一条围巾后却不敢送到一直默默喜欢的男生的手里,于是只能放在抽屉里,偶尔拿出来,看着走神。到夏天的时候,变成一声叹息。
而他应该有好看的手臂肌肉,夏天的时候会把袖子卷上肩膀,穿衬衣的时候把袖子挽到小手臂。鼻子很高,把眼睛衬托得狭长。不笑的时候很臭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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