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再坚持,祖孙二人尽叙别后境遇,方知千日岁月虽弹指一挥间,却也辛酸无数,冷暖自知。
老祖父眼见孙女清瘦许多,活波不再,也知坊间流传圣上三年未曾涉足中宫的传言必定其来有自,心疼之余,不禁转向齐王道:“王爷,长歌毕竟阅历尚浅,很多事情,还需王爷费心处处提点才是。”
“相爷放心,未封定当尽力。”
“王爷且莫再如此称呼,老夫早已远离庙堂,如今尚是戴罪之身啊。”
“相爷,皇兄一时意气,总有一天,他会还相爷清白的。”
云溪若不禁苦笑,一时意气?三年了,这一时也未免太长了吧?在朝四十余年,他其实真的有些累了,如今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倒也落得清闲,不过就是日子艰难些、偶尔有楚家的人来找找麻烦而已,好在自己本就清俭惯了。只是,苦了长歌,身边再无亲人可以依靠,反倒要为他操心打点呢。
一旁长歌思及适才之祸,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抓着老祖父的手,道:“爷爷,长歌离开皇宫,守在您身边如何?”
齐王与溪若二人惊异的望向长歌,门口望风的老管家闻之也不禁霍然回头。
“你疯了?你乃当今皇后,有先皇遗命,连圣上也废你不得,岂可轻言出宫?”老丞相不禁喝斥长歌的异想天开,齐王却若有所思起来。
“先皇只说皇上不可改立,没说长歌不能自请废宫啊?想圣上为了珍妃,必也不致为难于我。”
云溪若见长歌心中似是早有算计,心知她并非说说而已,只得晓之以理:“你且说说先皇当年何以立你为太子正妃?”
“欲借爷爷之力牵制楚家。”这几乎是天下皆知的事,长歌不解祖父何以有此一问。
“你只知其一,却未解其二。”
“哦?”
“先皇固然想借我之力平衡楚家权势,但那楚闻钟究竟正值壮年,如日中天,试想我又能牵制楚家几年?先皇见你自小聪慧,虽非有经天纬地之能,却自与寻常女儿不同,以你的才貌,统领后宫自不在话下,他日太子登基,必也能帮他明辨忠奸,安定天下。再者,帝位由流有我云家血脉的皇子继承,而非楚家,他也可以安心了。虑此种种,这才择你入宫。若你挂冠而去,岂非罔顾了先皇一片苦心和太皇太后的疼爱?”
“爷爷,长歌是一介女子,只想为自己和亲人而活,实在无力承担天下万民的生计!何况,皇上虽待我云家苛刻,却也不失为一代明君,先皇实在是过虑了。”
“那离潇呢?他虽为你所出,却也是未来的天子,皇室不可能任他离宫,但你又忍心留他一个孩子独自在诡谲的后宫挣扎吗?”
“为人娘亲,我固然不舍,但谁让他生在皇家?长歌只想伺候爷爷终老,略尽孝道,若当真有违人母之道,长歌愿一力承当。”
“无论如何,你不许离宫!如果是因为我的缘故,那我现在便自行了断!”云溪若见劝说无效,只好以死相逼,欲以头撞柱,了却残生,好在被齐王叶未封一把拦住。
“爷爷!”长歌见状不禁伏地痛哭,“长歌不敢了!长歌再不提离宫二字!长歌会安安分分守在宫里!”齐王闻之眼神一暗,心中立时百味杂陈。
云溪若也知自己逼长歌太甚,搂着长歌老泪纵横:“你莫怪爷爷心狠,谁让你生为云家子孙?”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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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中宫正殿。
晚星跪在地上,不敢直视面前的挺拔男子,心中忐忑不已。
三年不曾在这里出现的人,为何偏偏这个时候来呢?
那男子,正是当今皇上叶未央。
他在太皇太后处问过早安后便在御书房批阅奏章,连午膳也在那里草草用过。实在是有些累了,于是站起来打算到钦正殿去探探雅儿,特地嘱咐了小安子不要跟着,一个人信步而去。
走到半路,忽然忆起今儿个十五,雅儿必在太后殿与母后品茗谈心,遂决定还是不要打扰她婆媳二人为好。
那去哪里消磨呢?
一抬头,发现中宫竟在眼前。
不由想起今儿一早,在慈清宫,皇后临走前看向未封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呢?看未封似乎与她很是熟稔,怎么从不曾听他提起过呢?
反正也来到中宫了,干脆,进去看看!
怎么这里竟如此冷清?寥寥几个太监宫女说笑的说笑,打盹儿的打盹儿,竟没一个注意到他的到来。
是皇后治下不力,还是,他的冷待,让这些奴才们也势利起来,学会了看人下菜碟?
绣架前虔心刺绣的晚星正要换一色绣线,一抬眼,却被来人吓了一跳,险些刺到手指。
才要出声喝斥,仔细一瞧却是当今皇上,连忙跪倒在地,口呼“万岁”,一众当值的太监宫女这才惊觉,呼啦啦一齐跪倒。
“起来吧。”未央四下打量,却不见皇后踪影,于是问道:“皇后呢?”
太监宫女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作答,皇后娘娘一向随和,加之中宫少有人来,他们从来都是各忙各的,并不知皇后娘娘此时该在何处。
大家的目光一致看向晚星,她是皇后娘娘陪嫁的侍女,饮食起居也一向亲自服侍,没道理不知道的。
“别告诉朕你也不知皇后去了哪里!”未央脸色一沉。
“这……娘娘在东宫太子处!”晚星急中生智,反正皇上很少去东宫的。
“来人!派人去请皇后娘娘回宫!”
“是!”一众人等赶紧爬起来直奔东宫,晚星见状不由神色一紧。
未央看在眼里,知她说谎,不由气道:“好个大胆的奴才!连朕也敢骗!还不从实招来!”
晚星却知自己只有硬着头皮撑下去,于是一咬牙道:“娘娘原是在慈清殿见太子殿下脸色不好,说要到东宫探望,还叫奴婢等不要跟着。”
未央冷笑一声,道:“你倒忠心护主!就不知你的主子护不护得了你!”说罢,自行落座,二人一跪一坐,也不说话。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有太监回报,皇后娘娘未曾到过东宫。
叶未央皱紧眉头,对晚星道:“还不说实话!”
“娘娘的确是那么说的,其他的奴婢一概不知。”没想到皇上会来,现在既已无法串供,干脆先推个一干二净再说,反正小姐回宫,总能自圆其说。
“哈!哈哈哈哈……”未央不禁仰天长笑,“好!好个奴才!朕就等你的主子回来!”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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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薄西山。
在宫门外与齐王分手的云长歌站在中宫殿外,想起路上齐王与自己的对话,心中不由悲苦。
“我原不知你竟是东方凌越。”
“我已许久不曾用这个名字了。”
“我也不知你会武功。”而且功力之高,鲜有人及。
“这不奇怪,爷爷虽是文官,父亲兄弟三人却个个习武。”
“令师是?”
“先师乃闲云野鹤,隐于乡野之间,说了你也不知。”
“你,当真一生不会离宫?”齐王问,这个,才是他最关心的。
“爷爷在世一天,长歌就留在宫中一日。”
“不觉得苦?”
“失去亲人更苦。”
“那好!我等你!”
“你……”
“什么都别说,就算以往不知,过了今日,聪慧如你,我的心意你不可能还不明白。”
“我不想你在我身上浪费光阴和感情。何况,你是王爷,乃国之栋梁。”
“王位于我,算得了什么?我并不要你承诺我什么,但在这世上,多一个笑傲山河的东方凌越,总比寂寞的云长歌要好吧?”
“只怕长歌无以为报”
“我只要你开心就好。”
王爷当时的眼神,此时想来,依然让她心悸。她已经是囚于宫廷的一只青鸟,怎可再多束缚一颗不羁的心?只是,一时之间,也说服不了他呢。唉!慢慢来吧。
既然已经答应了爷爷要留在宫中,从今往后,怕是要做另外的打算了。
沉思间,她已经回到寝宫。
晚星这丫头哪里去了?自己没有回宫,按理她原该守在这里才是。
才要换下一身小太监的常服,却闻得身后传来不同寻常的呼吸声。
猛地回身,不期然对上叶未央炯然的双眼。
她该注意到的,以她的功力。只是,刚才过于沉溺于纠杂的思绪,一时不察而已。
“臣妾见过皇上。”
“皇后为何这身打扮?”叶未央眯着狭长的双目,状若随意的问。
长歌不傻,知道晚星必是犯在他手里了,于是不答反问:“晚星呢?”
“朕让她下去了。”
“皇上应该不会为难她吧?”
“你说呢?”
长歌不语。
“还是由皇后来告诉朕你究竟是去了哪里吧。”叶未央几乎是一字一句的缓缓说道。
云长歌定定的望着眼前的男人,思索着该如何作答。
迎视长歌的目光,叶未央心中不由开始怀疑。适才他已由执事太监口中得知,皇后从慈清宫回来不久,齐王即随后来访,也就是说,未封与自己分手后,说是回齐王府,实则是来了这里,他为何对自己撒谎?而自齐王走后,众人就再没见过皇后,如今她又这身打扮,难道真的私会未封不成?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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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长歌定定的望着眼前的男人,思索着该如何作答。
迎视长歌的目光,叶未央心中不由开始怀疑。适才他已由执事太监口中得知,皇后从慈清宫回来不久,齐王即随后来访,也就是说,未封与自己分手后,说是回齐王府,实则是来了这里,他为何对自己撒谎?而自齐王走后,众人就再没见过皇后,如今她又这身打扮,难道真的私会未封不成?
他缓缓踱到床边,落座,看着眼前穿着小太监的衣服,却益发美的诡异的云长歌。洞房花烛夜,十五岁的云长歌披一身泣血的嫁衣,一双妙目似乎要望进他的灵魂里,如果不是认识雅儿在先,他虽非好色之徒,却也知道自己必然沦陷。她的美,令他有种心碎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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