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美目迎视面前男子的眼睛,道:“臣妾说的,就是真话!谁都没错,长歌也没有错,进宫五年,冷遇五年,万般皆是命数,半点不由人定,臣妾不怪皇上,也不怪任何人!”
“但朕听得出皇后话中的怨愤。”未央怅然。
长歌闭上眼睛,良久,“若一定要说臣妾有怨,那就是怨皇上纵然心怀不满也实在不该祸及云家!我云家原本世代忠烈,不想竟因奉旨送女入宫而闯下弥天大祸,以至清誉尽毁,满门祸罪,臣妾,不服!”
“此事,此事原是朕一时意气用事,皇后应该知道,朕心中郁结所在。想朕一出生即被立为太子,不曾有半点不如意事,偏偏轮到婚姻大事了,却不能自己做主,不郁之心,皇后当可想见。罪延云家,不过是为宣泄朕心中不满,之后朕也后悔不已……”未央越说声音越低,在这件事情上,他,原是对不住皇后,对不住云家。
“皇上本是一代明君,云家一案,虽然民间多有异议,但三年已过,终究也成过往云烟,只是爷爷一生清誉,遭逢此劫,悉数毁去,他老人家生性清静淡泊,对此不以为意,长歌却着实替他惋惜。”
“朕……”
“皇上天子之尊,尚且侍奉太皇太后、太后至孝,臣妾与祖父相依为命多年,又怎忍心见他老人家风烛之年在外劳碌且受人欺侮?”长歌忆及那日所见,不由悲泣。
“老丞相他……”果真是舅舅他欺人太甚吧?
“臣妾什么都可以不求,只求皇上能给爷爷一处安身立命之所,让他老人家安享晚年。”
见未央沉思不语,长歌扑通一声跪倒,“求皇上成全!”
“皇后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叶未央赶紧伸手将其扶起。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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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并非不答应你,只是在想有何办法在不伤及国丈的前提下,还老丞相一个清白。”
“皇上?”长歌惊喜地望着皇上。可以吗?真的可以吗?她不求再复当年显赫,只是当后人提及往事,不要辱没云家先祖即可。
“朕在想办法,朕一定能够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朕答应皇后!”叶未央无比坚定直视着云长歌,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让她开心,不想看到她一脸抑郁的样子。
长歌知道,令皇上做出如此承诺,已属不易,毕竟,他无论如何也是不能不顾国丈安危的,那不只是他挚爱女子的亲爹,同时也是他嫡嫡亲亲的母舅。
“皇上金口玉言,长歌相信!长歌代云家列祖列宗先行谢过皇上!”说罢,伏身一拜。
“皇后请起!”叶未央双手相扶,心中不禁感慨他二人相处居然也可以如此相敬如宾,人,还有感情,真的是会变的吧。
“皇上,还是先把这个喝了吧。”长歌断起案上显然已经有些凉了的醒酒汤,呈给皇上。
“朕没有醉,喝它做什么?”未央接过汤盅,又放回案上,轻笑。
“可是……”
“朕从来没有想过能与皇后如今日般相处。”未央感慨。
“臣妾也是。”
“假若,朕不是皇上,皇后亦非出身云家,今日是否是另一番情景?”
“皇上……”
“皇后与朕,可不可以成为朋友呢?”叶未央喃喃,似是在问云长歌,又似自问。
“皇上?”长歌愕然。
“不行吗?”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长歌赶紧道,“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接受罢了。”
“朕与你,并无深仇大恨,不是吗?一切皆是造化弄人。你我都还要在这深宫之中生活数年,虽然做不成恩爱夫妻,但朕想,做朋友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吧。”
“皇上此话当真?”长歌眼睛一亮。
“当真!”
“那臣妾与皇上,从此时起,就是朋友了!”
“既是朋友,就不要自称臣妾了,至少,人后不要!”未央心中一暖,为二人关系的改变,五年的岁月,已经让他褪去了二十岁时的清涩偏执,他与她,终于可以走出以往冰封的境地。
“您,是一个好皇帝!相信也会是个不错的朋友。”长歌望着面前挺拔的男子,出神道。
“谢谢长歌的夸奖!”未央眨眼,随即问道,“寿宴上,你与博雅说了些什么?朕看你们似乎相谈甚欢呢。”
“没说什么啊。”长歌回避, “朕还纳闷呢,怎么你们两个居然也可以谈笑风生呢?”
长歌知道未央意有所指,遂耐心解释:“云楚两家素有嫌隙不假,我对国丈心存不满也不假,但这些都与楚博雅无关,长歌虽然极少踏出中宫,但也知他与其父不同,虽然生性桀骜,却绝非挟怨以报的小人,况且,对我朝来说,他亦是不可多得的将才,长歌既身为皇后,又岂可不加以礼遇?”
“小人?”未央苦笑。
“对不住,臣妾无意冒犯国丈。”长歌解释。
“无妨。”未央摆摆手,其实,他也深知长歌对舅舅的评价,未尝不算中肯,只是,终归他现在并无真的犯上作乱,加之碍于母后和雅儿的情面,他也不好……。
此时,殿外响起三更鼓声,不知不觉间,夜,竟已深了。
“皇上,天色不早,您也该歇息了。”
“那,你呢?”
“我去晚星那里挤一挤。”
“不如……”未央沉吟,“晚星想必已经睡熟了,不如你就在此将就一晚吧,大不了,你睡床,朕睡塌上。”
见长歌不语,未央急道,“你别误会啊!”
“我没有误会,”长歌一笑,“我只是在想,让当今天子睡在塌上,岂不委屈?”
“哪里!”未央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气,“朕即位前,经常微服出游,将身上银两,周济百姓,因而,露宿街头的日子是常有的,现在回想起来,反而相当怀念呢!”
“那时的皇上,虽然拮据,日子却必然旖旎吧?”
“不错,只是,那种日子似乎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
这一夜,云长歌与叶未央,三年来第一次再度同室而眠。
却也夜难成寐。
一个暗自庆幸自己忍住不问那日她的去向是对的,而另一个,则怀疑着五年的恩恩怨怨自己真的可以就此放手吗?也许,也许……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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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叶未央早早起身,唤人服侍梳洗,正要辞别长歌去上早朝,却见内侍总管景福未及有人通报便一路踉跄奔了进来,心道,你在宫中当差五十年,怎么今日竟如此莽撞擅闯帝后寝宫?才要出声喝斥,却不想景福竟扑通一声跪倒,口呼万岁,痛哭失声。
“发生何事?公公起来回话!”未央与长歌深知必然有大事发生,否则,以景公公年资之深、处事之稳,断断不会如此失态。
“万岁爷!皇后娘娘!太皇太后,她、她老人家殡天了!”
“什么?”未央惊呼出声,一旁的长歌却已呆了,太皇太后,这个宫中唯一对她呵护备至的长者,居然——去了吗?昨夜,不还好好的庆祝七十寿诞吗?怎么可能呢?
皇上已经冲了出去,长歌一时之间却还来不及反应,只是呆呆的望着犹自跪在地上的景福。她不久前才答应了爷爷无论如何艰难,也要在这宫中努力生存,怎么不过一月光景,她就真的要孤军奋战了呢?太皇太后,真的离开自己了吗?
“娘娘节哀!”景福知太皇太后的死讯,在这深宫之中,对任何人的刺激都不及对皇后娘娘,她祖孙二人虽无血缘关系,但五年的情谊却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亲族。
他环视四周,发现除了随皇上奔出的,隶属中宫的一众太监宫女皆大气不敢出的侍立左右,于是肃然吩咐道:“平日里伺候皇后娘娘的,退到殿外候着,其余的,都去慈清殿待命吧,一会咱家统统有事交代。”
“是!”
众人皆躬身退下,这内侍总管可是顶头上司,谁敢半点有违?
晚星走在最后,景福知这丫头乃是皇后娘娘的心腹,因此特意叮嘱,“好好看着他们,没有皇后娘娘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
晚星担心的看了看自家小姐一眼,点头步出。
景福见殿内再无旁人,这才放心自袍袖中拿出一包以明黄锦帕包裹的东西恭敬的呈给云长歌,“这是太皇太后昨夜临睡前嘱咐老奴一定要私下交给娘娘的!”
长歌木然接过,两行珠泪顺势簌簌滑落。
“皇后娘娘,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太皇太后娘娘有命,日后老奴及程氏一门皆供娘娘差遣,万死不辞!”
长歌深深的看了景福满布皱纹与泪痕却倍觉坚毅的脸一眼,沉默。太皇太后娘娘,该是对自己的死,早有预感吧?不然何至作如此安排?赤诚相随五十年的贴身内侍和富可敌国的娘家势力,全都留给了她,她老人家,真是怕百年之后自己最心疼的孩子受半点委屈吧?
“她老人家,还说了什么?”
“娘娘说,她若不在了,太后和楚家再无忌惮,势必会对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下手,届时,齐王,将是您唯一的助力。她要老奴转告皇后娘娘,人,并非无求即能无忧,韬光养晦多年,娘娘,也是时候出手了!”
长歌心中一凛,适才只顾悲伤,她根本无暇多想,但太皇太后,却什么都为她想到了。
“还有……”
“还有什么?”
“要娘娘必要的时候千万不要心慈手软,务要为叶云两家保住太子殿下这一点血脉!”
长歌默然,情势真的会照太皇太后娘娘所预料的发展吗?楚闻钟欲扶持自己的女儿登上后位,自然毋庸置疑,但太后,也会不顾与离潇的祖孙之情吗?而自己才与皇上的关系有所改善,他又是否会对自己母子二人的境遇视而不见置之不理呢?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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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福已经离开中宫一盏茶的工夫了,内侍们也都去了慈清宫那边伺候,只留下晚星陪着在映宣殿枯坐的云长歌。她很担心,担心小姐一时之间难以承受如此噩耗,但她所能做的,也只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小姐身边而已。
云长歌此时的心情,已经远非悲痛二字可以形容,而是“震撼”!太皇太后的死,她的遗言,可能面临的危险局势,都让她震撼!以往的二十年,十五年无忧无虑,五年的清心寡欲,现在突然有人告诉她,她有着一颗能够看透一切尔虞我诈、最最工于谋算的玲珑心,她,天生是在宫廷中生存的女人,这叫她情何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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