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它却几乎夺去我所有亲人的性命!现在的我,走不了!也不能走!走了,我如何对得起正德大街因我而死的三十七条人命?走了,日后我又有何面目去见云家的列祖列宗?未封,若真一走了之,那我,可还是你所认识的云长歌吗?”
未封黯然,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长歌也不再言语,转身走出大殿,吩咐人备好车辇,与晚星登车直奔宫外。
※ ※ ※
凤驾却在神武门被人拦下。
“大胆!”晚星一掀车帘,探出头来,娇喝道:“皇后娘娘你也敢拦!”
“娘娘,请恕属下得罪,没有皇上手谕,后宫妃嫔皆不得随意出宫。”神武门侍卫统领躬身上前答话。
“哦?那就待本宫办事回来让皇上补个手谕给你吧!”长歌在车中沉声道。
“娘娘,这……恐怕与理不合!”
“那就不要讲理!”长歌声音一冷,“讲规矩如何?”
守门侍卫们身子一颤,皆不知该如何作答。
“本宫问你,这普天之下,谁人最大?”
“这……这……自然是当今皇上了!”
“皇上之上呢?”
“还有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之上,你可是以为再无旁人了?”
“这……这个自然!”太皇太后已逝,应该是没人再大过太后娘娘了吧?这皇后是怎么了?尽问些无聊的问题。
“你且看看这是何物?”车内伸出一纤纤玉手,摊开,手中俨然一物,那侍卫统领一见,忙屈膝跪倒,口中称罪。
“算了,不知者不罪,退下吧!”
待齐王追出,便只见宫门大开,皇后的座驾疾疾驶出。
※ ※ ※
国丈府中。
楚闻钟父子已经对峙良久。
博雅咬紧牙关,恨声道:“爹!你疯了不成?”
“你才疯了!一大清早跑过来,瞪了你爹我半天!你也老大不小了,不想着成家立室、传我楚家宗室,你到底要干什么!”楚闻钟直气得吹胡子瞪眼,他虽妻妾众多,但总共也不过就这一子一女,女儿倒还乖巧,偏偏这楚家唯一的男丁自入朝为官,便一直跟自己唱反调,让他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明知我在说什么!太子的病,正德大街的火,都是你做的,对不对?”心洛一早来报时,他真的是惊得目瞪口呆,三十七条人命!这还不算那无数伤者!不过是一口怨气而已,手段何至残忍若此,竟不惜以这许多无辜百姓陪葬!
自己明明派了人暗中保护的,却仍旧是防不胜防,他,真的是自己的亲爹吗?忍不住一阵心寒。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楚闻钟把头一扭,径自埋首案前书卷。
博雅箭步上前,一把将其扯掉,痛苦的摇头,“云溪若已经甘于布衣生活,你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不可呢?你是我爹吗?你真的是我爹吗?”
似乎是这最后一句惹恼了他,楚闻钟拍案而起,“有罪之人,死又何辜?我不过是代天执法!”
“那另外的三十六条冤魂呢?他们犯了何罪?更何况,你我都知道,云溪若两袖清风,何罪之有?就算他真的有罪,皇上也已经抄了云家了啊!你为何……为何……”博雅实在气得说不下去了,捂着胸口喘气不止。
“抄家?最终不还是留他一条性命!而且,竟然还整日就在老夫眼皮子底下!”楚闻钟忿忿道。他原是出身贵胄,后又送妹入宫,一代权臣何曾受过半点委屈?偏偏唯一的一次,就是栽在这云家老儿的手上,你叫他如何出得这口恶气?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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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他为楚家做的还不够多吗?多到甚至已经有失一国之君的身分了,为何你还不满意?难不成,你还要他让位于你吗?”博雅望着眼前已经欲罢不能的父亲,失望透顶。凡事当留余地,得意不宜再往,为什么,为什么爹爹你就是看不开呢?当真是世事不古风俗变、名利二字把人缠吧。
“哼!如果津雅不能生下皇子,让位?那也未尝不可!”总之断断不能让云家所出登上皇位!楚闻钟眼中射出如野兽般嗜血的光芒。
“算来,离潇也该唤你一声舅爷爷,你怎么忍心……”
“无毒不丈夫!”要做大事,就必然要有所牺牲,更何况,只是一个实为仇家所出、跟自己并无感情的侄孙!
“离潇所中何毒?”
“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楚闻钟冷冷的扫一眼始终跟自己做对的儿子。
“爹!”博雅无奈叫道。
“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爹,就给我滚回你府里安生待着!”
“爹,不要逼我!”
“是你在逼我!”
“读书志在圣贤,为官心存国君。我决不会看着爹爹你兴风作浪而坐视不理!”
“你……你给我滚!”楚闻钟没想到自己会生了一个如此食古不化的儿子,已是气得浑身颤抖了。
博雅深深的看一眼父亲,知道劝也无益,只得躬一躬身,转身离去。
※ ※ ※
车内的云长歌此时正强抑心中悲苦,她暗暗告诉自己,眼泪,充其量只能赢得别人的同情,而不能帮她打赢眼前这接踵而来的任何一仗。
疾驰在一改那日繁华热闹、整个笼罩在火灾余烬中的正德大街上,街道两旁,触目所及,尽是瓦砾灰烬、破败残垣,有的地方甚至还滋滋冒着白烟,被火灾波及失去家园的男女老少或站、或卧,皆以空洞的眼神呆望着眼前行过的华丽马车。
他们,在想些什么呢?怨天?怨地?还是……在他们看来,这也许只是一场无可避免的无妄之灾,但长歌心里却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些人可以说都是因她祖孙而无辜受累。
如果说,钱财银两可以帮他们重建家园权作补偿,那随祖父同赴黄泉的三十几条人命呢?她要如何补偿?
大杂院里,三十六口上好红漆棺木排列的整整齐齐,最前面描金摆设香案的,就是爷爷了吧,下得马车,长歌一步一步向前迈进,双腿似有千斤重量,让她不堪负荷。
香案上烟雾缭绕,袅袅娜娜,大老远竟已薰得她眼睛辛辣,眼瞅就要落下泪来。
不能哭!云长歌!你不能哭!眼泪,是弱者的行为,战鼓才刚刚擂响,难不成你就要认输了吗?猛地抬头,用力的吸了一口气,死死的咬住下唇,强将泪水咽回肚里,她对自己说,有你哭的时候,真到那会儿,眼泪,将是你最有力的武器。
但不是现在,绝对不是!
齐王府侍卫神情肃穆的望着眼前穿着尊贵不凡却一脸冷绝的美丽女子一步一步缓缓接近棺木,虽然不忍,却仍旧忍不住出声制止:“姑娘止步!齐王殿下有令,任何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此处!”
仍旧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长歌,茫然的抬头望向挡在自己面前的年轻男子,还没来的及开口,已经听背后传来熟悉的男声:“子瑜,退下!”
众人皆循声向大门口看去,却是齐王叶未封紧随长歌而至。
被称作子瑜的侍卫忙上前施礼,“爷,这位姑娘……”
“还不见过皇后娘娘!”叶未封怕他言语之间有所冒犯,连忙喝止。
“啊?”子瑜一愣,“皇后娘娘?”她,竟是……
“属下等不知皇后娘娘凤驾至此……”呼啦啦跪倒一片。
长歌也不理会,只是直直冲棺木走去,一口一口轻抚、走过,然后来在最后一口前面站定。
叶未封给晚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自己则挥手命手下诸人起身:“守住门口!“ “是!”一个个神色严谨,立即将院落团团围住。却仍是有人禁不住对那清冷萧瑟的窈窕背影多看了几眼,这就是当今的皇后娘娘呢!
※ ※ ※
“爷爷,爷爷……”长歌娇颜上泛着柔和的光芒,喃喃呼唤,显然陷入了十五岁之前祖孙俩相依为命的那段温暖日子。
他教她走的第一步路、他教她说出第一句话,他教她读书识字,他教她礼孝仁义……
“爷爷啊爷爷”,云长歌唤了又唤,只可惜,九泉之下的云溪若却再也听不到了。
眼神一散,双手对着棺盖就要使力,叶未封一见,惊呼:长歌!你要干什么?”
“我要见爷爷最后一面,我要见……”话没说完,身子已经软软瘫倒在齐王温暖的怀里。
“小姐!”晚星连忙上前察看。
“没事!我点了她的睡穴。”叶未封示意晚星放心。那烧焦的尸体连他也不忍见,更何况是……
“谢谢王爷!”晚星眼含泪水,对着齐王躬身便拜。
“你这是为何?快快请起!”叶未封怀抱长歌,一时之间也腾不出手来搀扶,只得任晚星郑重拜完三拜自行起身。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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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星这三拜王爷非受不可!晚星还有事相托。”怜惜的看一眼昏睡中的小姐,晚星正色道。
“有话但讲无妨,何须如此多礼!”
“王爷,晚星自幼跟在小姐身边,吃同席,寝同枕,相爷和小姐从来都没当晚星是下人,若说与小姐情同手足亦不为过。但如今太子中毒、相爷遇害,小姐身边一下子竟再无可依可赖之人。晚星愚钝,什么忙都帮不上,晚星求王爷,帮帮我家小姐吧,要不然,晚星真的担心小姐她……”说到这儿,忍不住轻泣,竟是不忍再说下去。
叶未封低头凝视怀中昏睡的佳人良久,长叹一声,对晚星道:“本王对你家小姐如何,想必你也心中有数。”从流连花丛到不近女色,五年来,他已经无数次拒绝太皇太后和皇上的指婚,没人要他守节,但他已经连看别的女人一眼也没了兴致。
二十四岁的男人,不沾女色的原因似乎只有一个,这在男风渐盛的本朝也并不算什么禁忌,于是便有献上男宠的好事之徒被他一次又一次赶出府去,他也因而在政绩之外,给京城制造了另一个话题。
晚星默然,小叔子爱上嫂嫂,而且二人身份又都非比寻常,注定了是一道难解的习题吧。若非周遭实在已无人可信,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如此为难这位多情王爷的。
“你放心,不用你说,本王也一定会守在她的身边。是战?是走?不管她做何选择,本王都会陪她到累了、倦了、她肯放手为止。”要报仇,他帮她!要打这场仗,他,就给她做先锋好了,谁让他爱这个女人爱惨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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