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_分节阅读1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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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延说你伤心过度,又着了凉,还在发热,要好好将息。”她不说话,那他说好了。虽然知她有武功在身,但既是病了,想是最近伤心事太多,也太累,有些支持不住的缘故吧,还是多加注意的好。

    “臣妾很好,不劳皇上费心。”语气依旧冷冷的,说她拿乔也好,不识抬举也罢,任谁受了这样大的打击,心中有怨、有气、有恨也是应该的,就让她放纵自己一回吧。反正,为了报仇,她与他,是迟早都要正面冲突的。

    不想那叶未央天子之尊,受此抢白,不但不气,反倒一直陪着小心,一再要她保重身体。

    看他那般委曲求全,她虽不曾心软,却终是对适才他窗边所云颇为不解,于是忍不住问道,“‘所不朽者,垂万世名。孰谓公死,凛凛犹生’是何意思?”那本是辛公悼念朱熹的挽联,感佩朱熹一生功绩。

    叶未央一怔,随即面色一凛,“你听到了?还听到什么?”

    长歌嗤笑,“能有什么?不过就是一阕词而已。” 却又暗道,怎么你有些什么是别人听不得的吗?

    “‘所不朽者,垂万世名。孰谓公死,凛凛犹生’”,沉默半晌,忽道,“皇后以为朕是何意思呢?”

    抬眼审视面前似乎跟往日有些不同的皇上,白色描金绣龙的常服,头戴束发金冠,挺拔的身形,烛光下或明或暗、棱角分明、若有所思的脸,长歌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可能错看他了,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他表面看来的那样简单。

    也是,能在众皇子中脱颖而出、登上天子之位的人又怎会头脑简单?只是,自己糊涂,才会将他当成为情所困、感情用事的无害之人吧。

    “皇后怎么不说话?”

    “臣妾愚钝,不能领会皇上的话中玄机。”连忙收了爪牙,不再词锋犀利,既已经打定主意一笔一笔算清所有的旧帐,那么,也不必急于一时吧。

    歪头看了长歌半晌,知道她终究还是又缩回壳里,于是也不逼她,只道:“皇后心中牵挂之事,不久朕自会有所交代。”说完,见长歌一脸不以为然,知自己信用落空,她已不信,不由自嘲一笑,“罢了,皇后还是好好休息吧。”

    话音才落,人已经一挥袍袖,到了大殿门口了。

    凝神细听,确定脚步声渐远,长歌这才松了一口气,今儿个这是怎么了?不过也就三两句话,怎么竟然这么累呢?真跟打了一场硬仗似的。是她这身子越发不济,还是,他近日有所长进了?

    晚星呢?这才记起,晚星有好长一会子没露面了,想是真的按他的吩咐,看着那些内侍熬药呢。唉,还真怕有人趁机对她下毒啊?

    想到下毒,不由又牵挂起离潇的状况,此时该是有亥时了吧,她这一歇、一病,三四个时辰就这么没了,眼瞅着第八天也所剩无多,那人怎么还是一点儿消息也无?

    她不相信他看了信物会不来见她,更何况,还有那一撮……

    断发、断发,其中深意,他不会不明白吧?

    不行,还是不放心,她要守着潇儿,心才会稍稍安定一点儿。

    晚星应该知道去哪里寻她吧。

    在柜子里随便捡了一件外袍披上,点上一盏小巧绣灯,走出殿外时,又谢绝了包括弯儿在内的宫女太监的随侍,硬撑着还有些发飘的身子,独自迤逦奔东宫殿而去。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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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中宫的叶未央对近日发生之事虽然心中已然有了主意,却也并不曾料到风雨竟然来的如此之疾。

    通往养心殿的长廊上,他一路缓步行来一路冥想沉思,浑然不觉先前被他甩掉的小安子究竟何时出现,又躬身跟在他身后走了多久。

    直到身后传来不断的轻咳,他才恍然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转身,见小安子一脸张皇的冲他使着眼色,疑惑的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竟见打扮的雍容华贵的母后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正施施然站在养心殿的正殿门口,满面嗔色的瞧着他呢。

    整一整神色,又紧走了两步,不露声色的躬身请安,随即遣散包括小安子在内的所有随行宫人,自己搀了母后进殿落座。她既深夜候在这里,想必是有些避讳的话儿要说的。

    “皇上这是打哪儿来啊?”

    是虚应?还是实话实说?他有些犹豫。

    “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皇上难道就不记得了?”

    “儿臣自中宫而来。” 罢了!今夜就说个明白也好。

    “你倒悠哉!难为此时钦政殿还有人苦苦等着。”

    是吗?“母后敢情是自雅儿那里过来?”想必是了。

    “可怜那没人疼的孩子,难不成哀家这嫡亲姑母也撂开手不管吗?”太后说着,拿手中丝帕轻轻沾了沾眼角。

    “母后可知云溪若过世一事?”叶未央绕开那话题,试探着问,一边仔细留心着母后的神情变化。

    太后倒是一怔,“怎么?那云家老儿死了?”看样子,似乎真的不知情,难道果真一切都是舅舅一人所为,不关母后的事吗?那么,离潇中毒呢?母后可有参与?

    “不错,皇后悲伤过度,一病不起,朕怜惜她近日为太子一事已经心力交瘁,加上祖父惨死,这才过去瞧瞧。”

    太后习惯性的点了点头,撂下眼皮儿,慢条斯理儿道:“皇上莫要忘记当初答应哀家的话就好。”

    未央凄然一笑,“母后每日耳提面命,儿臣就是想忘,也忘不了啊!”话锋突然一转,又道:“但这次,儿臣恐怕不能遵守诺言了!”

    “哦?”太后突然睁开眼睛,精光一闪:“皇上这话儿是怎么说的?”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有人在儿臣跟前参了舅舅一本,直指太子中毒、正德大街起火皆与舅舅有关,儿臣身为一朝天子,理当心怀万民百姓,此事,不得不从头彻查。”

    脸色一灰,楚太后心下一乱,语气也有些不稳,“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诬陷国丈?皇上理应速速将他拿下治罪才是!”

    未央倒是一脸平静无波,轻嘬了一口茶,“母后此言差矣!既然有人参奏,便绝非空穴来风,这一次,事关三十七条无辜人命和皇室大统,无论如何,也要舅舅他委屈一下了。”

    “怎么?还要下狱不成?”声音已有些颤抖。

    “儿臣会将此案交由刑部审理,是非曲直,届时自有公断。”

    “皇上难道忘了……”

    “母后!”不等楚太后说完,叶未央已经冷冷将她打断,“当年舅舅舍身试药之恩,儿臣从不敢忘,不然他的势力也不会做大到今时今日草菅人命的地步!”见母后神色一变,他继续道:“母后莫要忘记,舅舅与你固然是一奶同胞,潇儿又何尝不是你的亲孙子!”

    楚太后默不作声,未央不禁心中一凉,她对潇儿真的不念一点儿祖孙之情吗?也是啊,从小到大,对他这亲生儿子,她又何尝真的关心过?当年父皇在世时,他的天资聪颖不过是母后博取父皇欢心的一颗棋子,父皇走了,他继承大统,手中皇权则成了她庇佑楚家最保险的护身符。多年来对他所倾注的心力,始终都不是真个儿为他。

    既然他这亲生儿子孺慕之情,都从不曾换来她半点的真心以待,更遑论离潇这自小与她不亲、尚隔着一层的孙子了。

    “儿臣一直都想成为母后眼中的好儿子,为了这个,儿臣一再姑息舅舅的所作所为,也一错再错。儿臣一直在想,孝子之名若拿叶氏皇朝数百年基业来换,究竟值不值得?”

    “那么值不值得呢?”楚太后此时幌在梦呓,神色迷蒙。

    “值得!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娘命如临鬼门关!”未央坚定答道,只见母后身形一震,他接着又道,“但若与无数无辜人命相比,儿臣却另有取舍!”

    “另有取舍?”喃喃重复。

    “不错!曾经有人跟儿臣说,人生一世,譬如白驹过隙,若不能天伦共叙,凭你官居极品,富比陶朱,也只是虚度一生罢了,儿臣当时深以为然,在位三年,只把治国当成治家一般,朝朝夜夜焚香煎茗,拜之跪之,但求人人和乐。只可惜,母后眼中从来都是先有父皇、再有楚家,从来不曾好好看上儿臣一眼。可怜儿臣以前偏偏看不清、看不透,还一直为此耿耿于怀。今日才算明了,天伦之乐,原是寻常百姓家才有的,既登帝位,很多事情已经由不得儿臣了。”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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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道理他自然不是今日才懂的,只不过,一直不肯面对罢了。

    三岁那年,皇室家宴上,他在母后眼神的催促下,一口气连诵七首唐诗外兼一篇声情并茂的《陈情表》,立时便赢得了皇室宗亲的满堂喝彩和众多妃嫔的眼刀,当然,也一如母后所料的在父皇眼中看到了掩不住的激赏,自那之后,他成为父皇最宠爱的皇子,也是母后的骄傲。

    向来,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了,再美的皮囊也终有褪色的一刻。不然,也不会有色衰爱驰一说了。但有个儿子就不一样了,如果还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儿子,意义自然更为不同,所以,母后一直倾尽所有心力的好生教养着自己,因为,儿子,可是她拴住帝王夫君目光的最有力的工具。

    如果说,那时的自己还小,并不能领会这些,那么,日后所发生的一切,实在已经足以让他认清自己在母后眼中的价值——也不过如此而已。

    所以,他一直都不快乐,他想自己选择共度一生的人,也许不是最完美的,却是唯一的一个,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另一场女人战争中的牺牲品。

    只可惜,他没的选择。

    奉皇命迎长歌为太子妃,固然非他所愿,但细想想,与雅儿青梅竹马的感情,又何尝不是为了讨母后的欢心呢?作为必然要继承大统的皇子,他不能违抗皇命,而作为一个一心渴望母爱的儿子,母亲亲上加亲、楚家世代荣宠的意愿,他又怎么忍心拒绝呢?

    所幸一直以来,雅儿都不是不知进退的女子,他也便全心全意地对她。选秀是宫里的规矩,那不是他能阻止得了的,却是注定了要辜负的,他所能做的,也只是多多封赏以慰那些可怜的女子罢了。

    但如今这般,又算什么呢?

    他放弃了自我,努力的再多,那个生了自己的人,眼中仍然看不到他啊。甚至,对他唯一的骨肉也是那样的狠心冷漠。这么多年的隐忍,到头来却只是害了更多无辜的人啊也罢!既然母慈子孝终是奢望,那就让他摆脱楚家的阴影,放开手脚,成为真正的千古一帝吧!

    筑起一道冷冷的墙,看向母后的眼神也变得犀利,叶未央此时才算是真正的打定了主意。

    楚太后却显然对儿子的改变很不适应,神志还处于茫茫然中,走出养心殿时,步履也明显阑珊了起来,竟似老了许多。

    叶未央自然知道此时母后的颓丧只是暂时的,待见过舅舅,她必然又会重燃斗志,从头再来了。

    但他既已决定不再忍耐,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这天下毕竟还是叶家的天下,还轮不到楚家的人僭越做主呢。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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