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亲有故,而是与非、对于错,在百姓心中也都一笔一笔的记得清清楚楚。
世风再怎么日下,任人心如何不古,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终是千古一理啊。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他,恐怕已经什么都不能做,而她,则是什么都做不了。
次日,叶未央正由楚津雅陪着用早膳,执事太监一掀帘子进来跪倒:“启禀皇上,宫城之外,又有人揭了皇榜。”
“当真?”叶未央与楚津雅二人同时放下手中筷箸,望着对方。从最初几日的络绎不绝,到如今几乎已经无人问津,有太多的人无功而返,这个莫要也是……
“还是请进宫来一试吧,皇上。但凡有一线希望,我们也不能放弃。”楚津雅知道他心中疑虑,于是出声劝道。
“这个自然。希望这次不要再让朕失望了。小安子!”
“奴才在!”
“你派人传秦、旬两位御医到东宫候着,然后亲自去迎那大夫入宫!”
“遵旨!”小安子接了圣旨出去传唤,叶未央又命人到中宫去请皇后娘娘,自己则携了珍妃先行到离潇处等候。
却说云长歌一大早即回到中宫寝殿在晚星的服侍下梳洗打扮。
今儿个非比往日,师父会正式进宫,她也要接见那程家父子,最重要的一点是,潇儿今日会醒过来,她不想他看到自己憔悴的样子,那孩子早熟,会多想的。
“启禀娘娘,程寒露父子宫外候旨。”
“传。”
“是。”
望着内侍领进来的一老一少,长歌不等二人见礼,便赶紧起身迎上。
“程伯父!”记得上一次见他,是在太皇太后葬礼之上,那时心中悲伤烦乱,也没顾得上说什么话,这才不过数月光景,她却愈见沧桑,而程伯父,也明显老了。想来这天下首富也不是平白来的,心力、精神,自然都要比平常人多付出许多了。
“草民见过皇后娘娘!”二人倒身欲拜,外男无职,入宫原就是由禁例的,更不可废了礼数,但云长歌仍是抬手拦下,免了跪拜之礼。
太皇太后出身程家,按理说娘家自是荣华永享、世代显赫,但这程家老爷子竟在自家女儿入主后宫之后不久即宣布归田退隐,远离庙堂,大大断了许多好事之徒等着看外戚专权好戏的冀望。
能有如此作为之人自非池中之物,即使不在庙堂仍会大放异彩。果然,不出五年,这程家子孙便在商界另辟天地,传到程寒露——太皇太后的侄儿,已经成为富可敌国的天下首富,荒年赈济、战时援兵,俨然朝廷坚实的支柱。不过,程家效忠的,是叶氏一门,造福的,是天下百姓,相比于近年来任由楚家专权的朝廷,相信他们会更乐意为她所用。
“两位无需多礼,请坐下说话。”给晚星使了个眼色,晚星会意退下,到殿外守候。
落座时,忍不住多看了那庄正稳重却掩不住眉间喜气的程家长子也是下一任的掌舵人程天驿一眼,不禁含笑贺道:“长歌还没恭喜程大哥程大嫂喜添贵子呢。”那程家大少奶奶半月前喜诞麟儿,可贺钟鼎程家已经后继有人。
程天驿慌忙回礼,那程寒露则代子回道:“这倒是天驿的不是了,受了皇后娘娘的隆恩厚礼,也不曾进宫谢恩。”她曾差人送去宫廷补养之物和玉器珠宝若干,其中玉举莲花童子不仅有“连生贵子”之义,寓意吉祥,其来历更是不凡,乃是当年她身怀离潇之时先皇为她亲自设计,并由最出色的玉石工匠所造。
“程伯父客气,是长歌特意嘱咐了无须跑这一趟,程大哥还是多陪陪大嫂的好。”他夫妻二人伉俪情深,虽说无官无职,却是无人不知、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那程天驿闻之倒有些赧然,“皇后娘娘见笑。”的确,程家大少爷宠爱妻子之程度,一直都是京城炙手可热的话题。
“大嫂能得大哥全心以待,是多少人几世也修不来的福分呢。”如她,如这个时代的所有女子,又有几个能够呢?
“娘娘……”程氏父子见皇后神情黯然失落,知她想起自身处境,也不禁代她心生不平。
“太皇太后曾有遗命,凡程家子孙都当竭力协助皇后娘娘力挽危局。”
“哦,”长歌回过神来,想了想,道:“危局尚谈不上,但很多事情,不需我多说,相信两位也都明白,时至今日,已经不是长歌一味隐忍退让就能解决得了的。”从离潇中毒,到祖父被害,每一桩,每一件,都在不遗余力的赶尽杀绝。
“娘娘有事尽管吩咐,草民等定当全力以赴。”
“今日请两位前来,一是火灾死难之人的后事需要有人帮忙料理,二就是抚恤,怕要两位破费了。”
“娘娘的意思是?”
“国库拨款是一定的,那是朝廷的恩恤。但此事毕竟因云家而起,潇儿和我也理当有所表示……”
“娘娘放心,草民知道该怎么做了。就由娘娘下旨办个筹款晚宴如何?届时需要多少银子,草民自会一力办妥。”
不错,长歌点头,倒是个好点子。
“那就有劳两位了。”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予她无限量的支持,那就是她想要的,也是当初太皇太后一早为她铺好的路。她说的不错,忠直如程家,是长歌可以全心信任的。
“启禀皇后,皇上有旨,请娘娘移驾太子东宫。”
定是师父来了,不过,这么早?
“知道了,下去吧。”
“是!”传话的太监恭恭敬敬退下。临了也不忘多瞅了堂上端坐的皇后娘娘一眼,都说珍妃娘娘那边风忒硬,依他看来倒不尽然,单看近日情形,也知道皇上待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未必无情。但个中详情,谁又说得清呢?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不过就是埋头做事,尽自己的本分,但凡有些良心的,就冷眼瞧着,要遇上那没脸的,踩低就高自是免不了的。这宫里的日子……
唉!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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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程氏两父子,长歌这才乘轿来到太子东宫。
想象中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谁知却已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秦、旬二位早早就已候着,见了皇后娘娘赶紧施礼。
那秦延自不必说,旬自臻对她可是心怀感激的。当日若非她替他求情,不要说今日仍旧站在这里以御医的身份为太子诊病,怕是连这条老命也没了。
师父还没到,也对,他又不能随意施展轻功,这深宫内院,是何等广袤,岂是他单凭两条腿须臾即到的?若在平时,想必心系建筑之美的他,还可一路欣赏皇室的雕梁画栋,但今日,牵挂潇儿的身体、她的处境,怕他也没那个心情了,就不知这一路他是何等煎熬。
侧身,见到珍妃伴在皇上身边时,她倒是一愣:怎么她会出现在这里?这是东宫啊。
回头望了从殿外一直跟进来的阿诺一眼,见他低下头去,心中已然明了,于是给他使了个眼色,命他安心下去。
这事儿原也怪不得他,既是跟着皇上来的,他又如何能拦?好在依她之见,这珍妃倒不比她爹,本性不坏,应当不会加害潇儿才对。否则,换个女人,若是专宠五年,怕也要在这后宫恃宠生骄、兴风作浪了,哪还由得她五年来闲时无聊吟风弄月呢?
说来也怪,那楚闻钟是恁般的一个人物,生得这一双儿女形容举止脾气秉性却另是一样。她口口声声、心心念念恨那楚家,说到底也不过是楚闻钟一人之责而已。但一旦有昭一日她扳倒了老的,那两个小的又如何能够置身事外、全身而退呢?怪道人家都说女人家妇人之仁了,她还真有些狠不下这个心,面前的女子,可也是水葱似的娉婷佳人、我见犹怜啊。
“雅儿见过皇后娘娘。”
“起来吧。”那样想着,心中便真的生出一丝怜惜来,脸上也便带了几分温柔祥和。
倒是珍妃,见她这般大度能容,反而更加愧疚了,心道,这云长歌当真不是寻常女子,连她,在心有嫌隙的情况下,也会忍不住喜欢。如果,她们不是在宫中相遇,长辈并不敌对,也不是——分享同一个男人,或者,她们也可以做朋友的。这样的女子,即使只是站在她身边,都会让人觉得是一种福分吧。
叶未央看了看一左一右两个女人,虽然不曾剑拔弩张,却也让他头皮有些发紧。他可能真的不是做皇帝的料儿,两个女人他已经有些吃不消了,更遑论后宫那所谓三千佳丽了。还好,那些女人他是从来不碰的。
不过,这世事还真是奇怪,要是在五年前有人跟他说,他们三个人也可以如今日这般心平气和坐在一起,他一定会当那人痴人说梦,是万万不信的。
但今日,此时,他们却真的坐在一起,为了一件事、一个人,忧心如焚。
看看床上已经昏睡多日的离潇,叶未央心中不禁抽痛,他,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啊,舅舅他竟真下得了手!抬眼看津雅,发觉她也在看他,知她心中必是一样的想法,只能回以苦笑。盼只盼今日这位,真的能够妙手回春吧。
“启禀皇上,人已带到!”小安子在殿外回话。
“传!”
“是!”顿了一顿,门外传来小安子恭敬的声音,“公子请进。”
除了云长歌,几乎所有的人都在诧异,这安公公因是天子近侍,平日里虽然并不趾高气扬,但谁见了他不格外的谨慎小心?又几时听他对人这等客气说话了?
所以,沈惊逐走进来的时候,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而他,却似浑然不觉自己的容貌带给别人的震撼,又或者,他已经习惯了此类惊艳的目光?
看着包括皇上和珍妃在内诸人失神的样子,长歌不禁失笑。师父的样子,她是早就习惯了的,不想多年过去,居然还是如此具有杀伤力。
那叶未央终于回过神来,见眼前男子长身玉立,如天上谪仙,不卑不亢,却也不见礼,倒不曾生气,只是沉声问道:“是你揭了皇榜?”
惊逐含笑点头,一抱拳,“杭州沈惊逐,见过皇上、皇后、珍妃娘娘!。”能跟皇上坐在一起的年轻妃嫔,除了珍妃楚津雅,想必不做第二人想吧。
“杭州?姓沈?你与沈周颐有何关系?”叶未央脑中灵光乍现。
“正是先父。”
果然!果然不错!难怪如此钟毓灵秀的一个人物!既是出身杭州沈家,也便不足为奇了。
那杭州沈家,向来行医济世、诗礼传家,往上追溯三代,更个个皆任职太医院,是医术最最高明的医官,只不知何以后来竟辞官不做,举家迁回祖籍杭州了。
这沈家人个个医术超凡自不必说,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却还是沈家那百年流传的传说了。传说中,沈家代代只诞男丁,偏偏又男身女相,个个风华绝代,容貌之美堪比月宫嫦娥。
他很小的时候,皇爷爷病重,曾八百里加急急召当时沈家的主人沈周颐进宫救驾,他隐在众人身后,不经意间看过那么一眼,虽然只是一眼,却成为他记忆中最美的一幅画面。
今日再见这沈倞逐,想那传说定是不假的。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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