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动作?”惊逐神情一肃,压低声音问。
长歌却是笑而不答,给晚星使了个眼色。
晚星领会,转身着人在崇光殿备膳,想想又觉不妥,遂又带了离潇同去督促。
长歌这才回身冲师父道:“我们边吃边聊。”
惊逐点头,东宫崇光殿四周无树,亦无毗邻建筑,的确是议事的好所在。
少顷,一切皆准备停当,有内侍过来请皇后移驾。
殿内炉火拨的极旺,况是正午,倒也不觉清冷。晚星带同离潇早已候着。
“你到底做何打算?”落座后沈惊逐问。
“越儿正要跟您商量。届时恐怕还需您亲自出马。”因已命人殿外候传,故说话间,她与晚星一道为离潇分菜。
“这话怎么说?”
“皇上那边的情形尚属未知,越儿一时也不敢冒然行事,所以还须依那日议定的,要师父您试他一试。”
惊逐点头,“理当如此。不过我有预感,他的事情恐怕相当棘手。”
“您可仍是觉得他根本没有停止练功?”
“多半如此。”
“想必今夜难熬了。”长歌沉吟
“你已决定今夜动手?”
“宜早不宜迟吧,后头还有一摊子事情等着呢。”不由叹息,又将一早收到齐王密函一节道出。
“那楚闻钟当真大胆!”
“权欲熏心,总是能壮上几分胆气。”
“刑、凌两门定然也参与其事了?”他问,想到小鱼。
“大抵脱不了干系。”
“届时可会牵扯到她?”
“师父放心,越儿会早作筹谋,务求护她周全。”长歌何尝不知这口中之“她”是谁?
惊逐叹息,“那孩子一路坎坷,不知何时是头。”
“快了,”长歌定定道,“此间事了,我会想办法送她出宫,到时少不了要师父多多照拂。”
“你我师徒,何须如此客气?只是,她还出得去,你呢?”
是啊,她呢?不自觉的握上爱子的小手,长歌终于还是闪了神,为母子俩未知的命运。生死成败,还由得了她吗?说到退步抽身,她怎么总是错过最佳的时间?
从东宫出来时,天色已晚。
云霞褪去,天边一时像是泼了墨,只有四处宫灯闪烁,方才添些人间烟火气。
晚星边为她披上鹤翎裘,边问:“回宫?”
她摇摇头,“到养心殿。”
要见的那个人似是没料到她会来,有些错愕,却更多惊喜。
唉,他终是恋慕着她……
虽暗自叹息,却也无暇多想,见礼过后,长歌一心思忖要如何才能自然的切入正题。
叶未央却先开了口:“皇后今日怎么得闲?”她总说忙,或许真忙,这三宫六院总有一摊子事要她管,也或许不忙,只是推辞的借口罢了,她若躲他,又何尝说不过去?
“天气转暖,臣妾想来看看皇上可有日常的东西要添。”她心思摆转,面上却始终维持淡淡神色。
“还好,小安子应该都有打点。若少了什么,想他自会回你。”
“那就好,有他在,臣妾也稍稍放心。”
“皇后这是打中宫来?”他随口问。就如寻常夫妻,闲话家常。
“回皇上,臣妾才从东宫过来。”
“难怪身边没跟什么人。”瞧瞧她身后,只得晚星一人,想来余者皆给她打发了。
“臣妾一向不喜前呼后拥,还请皇上恕罪。”她敛了眉目,伏低告罪。
“罢了,也算不得什么,你喜欢就好。”顿了顿,他问:“午膳可也是在那边用的?”
“是。”
“晚膳呢?”
“嗯?”
“这个时辰,想必还没用晚膳吧,陪朕一起可好?”殷殷之色俨然,在她面前,他是小心翼翼的。
“臣妾的荣幸,只不知皇上想摆在哪处?”正中她的下怀呢。
叶未央却似没料到她竟毫不推拒,答应的如此痛快,回过神来才受宠若惊道:“难得皇后赏脸。”
长歌笑着反问,“莫非皇上不是诚心相邀?”
“怎会?只是,以往皇后总是推辞,是以……”
“是以今日皇上反不适应了?”笑晕扩散,“屡屡推拒,臣妾岂非太过不识抬举?”
“哪有那般严重,总之——皇后肯陪朕就好。”天知道他的心何等雀跃。他与她,有许久未曾同桌用膳了呢。
中宫 第四卷 第一百七十七章
章节字数:2046 更新时间:08-05-31 12:49
天仪阁。
盛迎天子仪驾。
也不知哪代君主亲题的匾额了,倒也贴切的紧,历代天子不临幸各宫妃嫔时,多喜在此用膳休息,概因毗邻养心殿且可登高眺远、一窥江山锋藏之故。
酒菜也便于此备下。
待一切准备停当,若大的暖阁,终于只剩下他与她两人。
窗子紧闭着,却有不知哪里飘来的风,吹得重重帘幕轻扬,不时划出美丽的弧度,落下,又扬起。
虽是如此,外间的寒气却总不得入侵,早有执事的内官将炭盆拨的旺旺的。
只是,左右尽皆屏退,不留一人护驾,他也真是大胆。难不成不知身边已是危机四伏么,长歌不由暗自叹息,出言阻止:“皇上,圣驾安危,非同小可,还是留护军……”
叶未央却笑着摆摆手,打断她,“朕得皇后一人于左右,实已胜过千军万马了。”
长歌只有垂下眼帘,淡淡苦笑:“皇上过奖。”
“朕是真心话呢!”
是真心!她焉能不知?她虽未见得真当得千军万马,但遇有突发状况护他一时周全倒也不难,只是,如此心思缜密的人,怎么对她就不知防范?她若也存了心害他呢?这般的信任岂不落得尸骨无存?
以前的他视她如洪水猛兽,如今却又似待她太诚太重了,人呵,为何分寸总是拿捏不当呢!适于天下,又何尝不是此理,一时失策,足可致万民于水火啊。
酒温的暖暖的,入腑却是透心的凉。
今夜,算不算是——她对不起他?内层的帘幕薄纱拂在有些发烧的颊面上,痒痒的。她不禁些微的闪了神。
江山美人,会是谁误了谁呢?
沉吟中的她,想是不知自己此时的样子有多美,叶未央却看得呆了。肤色在雪色鹤翎裘的映衬下,更显得白玉似的,眸色原就较一般人深些,嵌在那张如玉容颜之上,益发墨星一般,莹莹烁烁,流溢的光彩让人心也跟着剔透起来。有娇妻若此,冷落经年,真难为他当初怎么舍得。
“皇上,皇上?”醒过神来的长歌诧异的看他盯着自己不放,不解轻唤,“在想什么?”
“啊?”自恍惚中惊醒,未央俊颜微红,“没有!”
长歌并不追问,一时却也不知如何引入正题,只是幽幽叹道:“如斯静夜,正合月下抚琴,可惜……”真是可惜,可惜手边无琴,可惜身边人不是心上人……若是换了那人相伴,岂不是古今快事,人月两圆?
银筝夜久殷勤弄,心怯空房不忍归。见她神色倏的落寞,未央心头不知怎的,就冒出了这两句诗,正是这两句呢,再没有比这更切他多年的辜负?心头一凉,不得不强笑道:“是了,江湖盛传东方凌越长于音律,想必长歌造诣果然了得,只不知朕今夜可有这个耳福?”
长歌神色一动,“皇上果真想听?”
未央点头,“就不知皇后肯不肯给朕几分薄面。”
“这……臣妾手边无琴。”
“无妨。朕亦好音律,闲暇在此也常弄弦自娱,”说着,也不唤人,自顾起身步向紫檀屏风之后,少顷,抱出一架桐木落霞琴,复去,又携来桐木琴桌置于暖阁中心的虎皮地毯之上,扬脸笑道:“此琴自非皇后私爱可比,但此时命人去取终是不便,就将就一些可好?”
长歌不露声色道:“皇上此言差矣,论武,摘叶可伤人者较之手握神兵利器显然技胜一筹,比琴,自然也不在弦之优劣,而在操琴者的修为,臣妾不才,却也不至因物伤音,既然皇上不嫌弃,那臣妾就献丑了!”说着,轻舒袍袖,翩然在虎皮地毯上落座,扬手,落指,天籁之音已如流水一般溢出,叶未央不由凝神细听。
曲子煞是陌生,然铮铮淙淙间却觉通体清透,心神皆静,如聆佛门梵音一般的出脱红尘,偏余韵缭绕间又恋恋那几许入世的繁华……或许,这就是大多俗世之人的挣扎吧。不过是一首琴曲,调弦弄指之间竟可道白得如此清晰,也足见抚琴人的功底了。
长歌边拨弄琴弦,边偷偷留意叶未央的神色,只见他如醉如痴,心神已俱为琴音所惑,不由心下略宽,也合该这等的机缘,他竟主动开口要听琴曲,正可分散些注意,以免被他识破今夜的一番部署,枉费了心机。
心思百转间,一曲已毕。未央陡闻琴音渐落,始知曲终人歇,虽未免失意,却又不由自主地抚掌称许:“果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了,敢问曲名是——?”
“《清心曲》。”长歌手覆琴弦,扬声作答。
“《清心曲》?朕倒未曾听过,不过也真是好听,可是失传的上古名曲?”未央凝眉问。
“哪里,不过臣妾闲来所作,聊慰寂寞罢了。”
“闲暇之作已是此等造诣,皇后真是要愧煞一干知音人了。”
长歌但笑不语,眼眸却不觉对准厚重帘幕,窗外风势渐急,那人——怎么还不来呢?
“清心曲——清夜良曲,果然有清心净世之效。闻君一曲,纵重重魔障怕也要惊退隐遁了。”有缘得闻“惜花十三少”亲抚一曲,且又是自己饮过合欢酒的娇妻美眷,叶未央不免心情大好,一时倒也不觉眼前人早已心思渐远。
炉中炭火倏的爆出几星火花,在这突然静下来的暖阁内,“毕毕剥剥”的声音尤显清晰。一个幽冷诡异的声音随后响起,“是么?”
中宫 第四卷 第一百七十八章
章节字数:1790 更新时间:08-06-18 11:38
那声音并不大,然而在这略显空旷的大殿内却显得极有穿透力,尤其是不紧不慢的语调,加上拖着长长的话尾,余音犹在耳边缭绕迂回,闻之当真让人不寒而栗。
“什么人?”叶未央条件反射似的扬声发问,但话一出口,他已意识到自己问的多余,还能是什么人呢,那种不与天地相干的自然慵懒,一向都是某人的招牌声音,除了他,还会有谁?
只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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