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浪涛涌动——他在担心她,他在,心疼她……
可是,终究,他身边那凤冠霞帔的华服女子,牵住了他的手,将他带回高台中央,带回了那盛着诏书的金盘之前……
德济心中仿佛重坠。痛,无法呼吸……
手却忽地被柔柔牵住,一个清甜的嗓音飘逸而来,“德济别怕,我在你身边。”
德济心头一震,侧眸望去,湛蓝丝袍的少年飘然落下,深情望住她,面上仿佛凝满整个世界的阳光。
德济惊呼,“龙珏?你,你竟然也在这里……”
惊马兀自拼命挣扎,龙珏微笑,一个旋身便立在德济背后,手握住德济的柔荑,柔柔地说,“制服它,德济。”
德济被龙珏握住的手向前平伸,忽地有一道水光闪过,那惊跳不止的马匹忽地站住不动,一声嘶鸣,便安静了下来。
周围百姓全都被惊住,一径望住红衣金面具的德济,满面敬畏之色。
龙珏也微笑,倾在德济耳畔,“德济,你戴上这黄金的面具,真是迷人……”
德济一惊,手拂上面颊,几乎惊跳起来,“这面具,它,它是什么时候自己戴上去的?我,我没有戴上它啊!”
龙珏便笑,“这倒也,不奇怪。别忘了,这黄金面具便是盐水神女的法宝,也是盐水神女神力的来源,所以你一旦遇到了危险,它便自动与你附体,保护你……”
德济心中却是小小遗憾——原来刚刚,他身在高台之上,凝眸望来,看到的却并非是自己的容颜,而只是这,诡异的面具……
龙珏却是微笑,似乎挑衅一般仰头望着那高台之上,轻声地说,“德济,知道你此时,有多美,有多耀眼么?天地煌煌,别看他头戴金冠、身穿金袍;你的红裙金面具却足以与他分庭抗礼,成为这个天地之间最耀眼的颜色!”
龙珏的话,其实眉生的心中,也正是此意。
虽然他自己金冠金袍,高踞高台之上;他自己的心神却也早已经被那红裙金面具的女子夺走,几乎没办法看清诏书上的文字,几乎没办法将心神投入到册立皇后的大典之中去。
而琅玕,刚刚那华美得国色天香的女子,纵然也是凤冠霞帔,宝气霞蔚,却依然无法与那红衣女子身上的光芒相媲美——那个红衣女子,竟然美得那般浑然天成,毫无脂粉之气,却宛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正在此时,天际之中忽然有人影宛如青鹤倏然滑下——眉生便是一惊:纵然他换过了湛蓝色的长袍,而不再是以艳紫色长袍现身;曾经披散看的长发也以白玉金冠束起——可是,那却依然是幻香,依然是那邪异的少年!
他竟然站在她身边,他竟然握住她的手,他竟然——用从未出现过的柔美微笑面对着她……
她是谁?幻香却又为何那般对她?!
眉生再无法将手中的诏书念下去,他“啪”地合起诏书,从高台上腾身而起,直直飞向那马车!
眉生此举,高台上一片哗然。
跪在地上听封的琅玕,宛如瞬间凋零的花朵;开明则高声呼喊,“皇兄!”
饶是巫溯镇定,他朗声宣布,“册后礼成……”
可是却没人再注意什么“礼成”与否,大家的眼神都被眉生吸引住,被那小小的马车吸引住!
眉生高踞风中,俯首下视,“幻香,你怎么会来?你究竟,还不肯罢手么?”
幻香一笑,风雅一礼,“殿下——啊不,此时该称陛下了……陛下登基大典,小臣岂能不来观礼?”
眉生皱眉,“幻香,罢手吧!”
幻香清甜大笑,“罢手?陛下,小臣做了什么事?陛下如果有证据,不妨此时当着天下万民说将出来……”
眉生咬牙。所有的一切虽然都已经指向了幻香,却着实没有证据,没有办法当着天下万民昭示出来!
眉生摇头,“幻香,朕只问你,玉琅宫大火,是怎么回事?你法坛之上的女子,又是谁?”
听着眉生问,幻香也是略惊,“小臣还以为那大火是陛下命人放的,原来竟不是?”
眉生也是一愣,“难道竟然不是你?”
眉生惊讶回眸,“那么竟然是谁,放了那场火?”
幻香微笑,“至于那个女子——陛下,如果小臣说,那女子是小臣的女人,陛下可否接受?”
眉生不由心痛重喝,“你胡说!”
幻香得意扬眸,静静一笑,“是……皇上说小臣胡说,那么小臣就是在胡说……不过,谁说胡说之事,不会成真?”
幻香说着,挑衅一般握住德济的手,“小臣此时,已经得到了心爱的女子;正如皇上此时,也刚刚册立了皇后……佳偶两天成,皇上,小臣与皇上,应该同欢才是!”
德济微惊。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一下子成了这两个男子之间的棋子。
皇帝与龙珏,真的是她所见过的最美的两个男子啊,如果他们能够并肩站在一起,那该是何样的胜景——可是他们却似乎针锋相对,彼此为敌……
德济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龙珏的掌心,“龙珏,他是皇上,你该执臣子之礼……”
龙珏闻言大笑,转过眸子深深凝注德济,“德济,你在,担心我?是,你说的没错,他为君,我为臣;君王之命,臣子岂可不敬……”
说着幻香忽地撩开湛蓝的衣袂,长身向眉生跪倒,“小臣幻香,之前所言多有不敬,小臣向皇上请罪,还望皇上宽宥!”
金色阳光里,他湛蓝的丝袍漾起一片清光!
眉生大震。这是幻香第一次以臣子之礼向他跪拜——竟然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君臣之仪”,而只是为了那女子的一句话,只为了达成那个女子的心愿!
眉生再度碧瞳凝注德济,忍不住颤声问,“你,你究竟是谁?”
眉生突然投来的怀疑目光让德济心中难过。总觉得他不该这般望着她。
德济黯然垂首,恭敬一礼,“民女德济,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德济?……”眉生轻轻咬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心中失望涌起。
不是她,不是他心中的那个女子,不是那个名字——如果是那个名字,虽然他已经想不起,但是只要再度听到那个名字,他一定能够想起,他一定知道!
不是她……
眉生沉吟里,皇家侍卫们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恭迎万岁起驾回宫……”
眉生抬眸,高台之上,开明、琅玕、巫溯、巴布仓,都在目光戒备地望着他所在的方向。这般近距离地面对幻香,他自己刚刚的举动确实是唐突了些。另外,此时更是自己的即位大典,他怎么能在万民面前失却了理智,直直奔到幻香面前,与这样一个“少年”理论不休呢?
不明真相的万民,不会明白幻香的真实身份,他们只会对这个面容绝美的少年心生同情才是……
眉生轻轻叹息,再抬眸望了望红裙黄金面具的德济。不知道为什么,一望见她,心底便是潋滟的疼,心中所有的冷静便都尽数消失。
可是她却叫德济,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眉生霍然转身,扬声,“回宫——”
却依旧忍不住,转身的刹那,再度深深凝眸。
清风艳阳里,那一袭鲜美的红裙迎风飘摇,却有一份寂寥,缓缓系上他的衣角。
挥之,不去。
309.怜爱之间
龙珏微笑着,躬身送眉生身影飘摇走远。
德济却全然忘了什么皇家的礼仪,只是呆呆立在风里,望着眉生走远,虽然衣袂金灿,可是那光芒却全然盖不住,他身子发散出来的氤氲之气——那是孤独,那是悲伤,那是心疼啊……
良久,繁华归于寂寞,攒动的人群渐渐散去。
龙珏轻轻出声,“怎么,还没看够?”
德济一惊,面上忍不住飞红,“没有。只是这个皇帝,好奇怪。”
龙珏挑眉,“奇怪?怎么会说皇上奇怪?”
德济摇头,满面的落寞,“不知道。一说到皇上,不都是应该心怀敬畏之心的吗?可是我非但不怕他,却还只觉得,可怜他。”
龙珏微笑,“高高在上的真龙天子,还要你来可怜吗?”语气之中虽然都是戏谑,心底却是无限的酸楚。
怜者,爱也。无爱,自不会生怜。
龙珏忍不住问了一声,“德济,你会不会,可怜我?”
德济一愣,回眸望去,龙珏如玉的面庞隐在太阳金色的光晕里,虽微芒闪烁,却看不清表情。德济便笑,“龙珏少爷又哪里需要我可怜呢?世上最俊美的少年,又有着世上最聪明的头脑,我羡慕还来不及呢……”
半晌无声,龙珏竟然在金色的光晕里闭上了眼睛,半晌方说,“原来在你的眼里,我有这么出色。可是却为什么,我高兴不起来呢?”
德济愣住。
龙珏垂眸下来,缓缓笑开,“记住,我要的不是你的‘羡慕’,是‘爱慕’。”
龙珏说着,伸手牵住德济的柔荑,“皇上带着他的新皇后回了宫去,我也要带着我的德济回家去咯!”
德济一愣,“回家?是要回盐水去吗?不,我好不容易来一趟无名txt小说网大邑,我还有事要做!”
龙珏摇头,“不回盐水去。你既然已经来到无名txt小说网,我们恐怕就真的回不去了……”龙珏截住自己的话,微笑着说,“我说的是,大邑的家。我娘在家。”
德济睁大了眼睛望着龙珏,“你娘?你娘竟然在大邑么?”
龙珏点头,“我就是在大邑出生的人呢。我娘她也是舍不得大邑,所以我只好同意,让她继续留在大邑咯。”
清雅小院,漫天漫地的艳紫色曼陀罗的花海。清风拂过,花朵妖冶而笑,竟像是一个个美艳至极的女子,柔曼媚惑。
德济皱眉,我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花朵。不过却不是花朵,而是一个,法坛。
龙珏微笑,“在密宗佛教里,曼陀罗花的形状便似法轮,称作‘曼荼罗’。”
德济惊讶,“那我为什么感觉自己似乎见过那曼荼罗?”
龙珏笑谑,“或许你有慧根,这便是佛缘。”
德济面上一红,便不再深问下去。
小院中人皆见着少爷伴着一个红衣女子迤逦而来,却只见那女子面上戴着黄金的面具,无人能见那女子的面容。
这清雅小院,却并非枢密使、大将军的府邸,而只是一座从外观看上去恍若民居的青砖小院。没有大将军府邸的豪华,却别有一份清雅。
龙珏微笑,“这便是我家,喜欢么?”
德济点头微笑,“龙珏,你身有华贵之气,我还以为你会是什么王孙贵公子,心中还有忐忑呢。却没想到,竟然是这般幽雅的院落。”
龙珏不觉展颜,“便猜到你不喜欢大宅子。你与我娘,倒是像。”
言说之间,两个人已经来到了院落中间的一座堂屋门前,门额上高挂着“慈寿堂”三个字。德济微笑,“你娘她,便居于此?”
龙珏微笑,静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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