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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天地之间能让眉生如此疯狂、如此异常的,除了绾绾,还能有谁?
这个凭空出现的女子,这个名叫德济的女子,会不会,就是绾绾?!
琅玕一个踉跄,脑海中浮起林老讲起的那个故事——海之滨,曾有一颗流星坠入沧海之中,却涌起一颗巨大的明珠,明珠之中,灼灼有火鸟燃烧!
火鸟——凤凰之涅槃,浴火重生之相——不正是像极了德济身上的一袭红衣?!
323.地转天旋千万劫
远离大邑的一个小城,洛邑。
远离繁华的街市,便在青山绿水之间,有一个小小的院落。没有重重进进的深邃,却有属于家的淡淡饭香,时而有笑声从围墙之中飘溢而出,十足的人间烟火、凡人喜乐。
这里,也是神奇之地,无名txt小说网国处处水患之时,这里也曾经被大水侵扰过。可是说也奇怪,自从这对中年夫妻搬来洛邑居住之后,这里便再没有水患,百姓们心底有个暗暗的默契——说不定那水患便是被这对夫妻给击退了,所以洛邑的百姓们便也在心中暗自将这对夫妻看做了神,时常在院落门口放上些新打的猎物、时新的蔬菜等。
日子如水,平缓滑过,院落之中的两个人都以为终究历尽了繁华,终于可以返璞归真,相偕相伴着,在这小小的院落里享受关起门来的小小的幸福。
他们相信这一切真的已经到来——直到,这个夜晚;直到,这个漆黑如墨的夜里,洛邑城中诡异地飘满了妖冶的花香,却根本连狗都没敢叫一声……
院落中的两口子,便是无名txt小说网国曾经的枢密使、大将军幻语与曾经的皇后娘娘陵蓝。
如今,幻语与陵蓝两个人的妆扮,不过是尘世之间最为普通的夫妻。
当今晚夜色氤氲如墨色袭来,点点罩住了漫天的星月,幻语便一惊,望着肚子已经高高隆起的陵蓝,满面审慎,“蓝儿,你先离开!”
陵蓝微笑,“傻瓜,就算此时想走,也已经来不及了。没看到漫天的星月都被罩住了吗?”陵蓝微笑着,掌心贴上小腹,“而且,孩儿她,终究舍不得离开爹啊。”
幻语心中一暖,拥住陵蓝的腰,掌心也贴在了陵蓝的腹上,“蓝儿,你终于可以接受这个孩子了?”
陵蓝点头,“虽然她已经不再是我们最初的那个孩子,虽然幻香他已经动过了手脚,虽然我开始恨不得拿掉她——可是现在一想,她毕竟让我怀胎十月,她毕竟与我们骨血相连。幻语,我会一如天下每一个母亲,好好地,爱她。”
话音微落,夜色之中浓郁的花香飘溢而来,幻香清甜的嗓音就在院门外,“呵呵,好啊……真是可喜可贺,香儿要来给父亲道喜呢。”说着,人影一晃,刚刚还在院门外的,此时早已进了房中,落在了幻语和陵蓝的眼前。
风未动,门窗未开,幻香就像凭空在眼前出现一般。
幻语虽然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但是看着幻香宛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眼前,还是一惊,“香儿,你的幻术已经修习到了最高段数?”
灯花跳跃,幻香清甜一笑,“父亲,你说幻术?你看看,我这,是幻术吗?”幻香说着,缓缓伸出手指,碰触了幻语的面颊,那微凉的指尖真实存在,根本就不是幻象!
幻语一惊,“香儿,你又修习了什么邪术?”
幻香哈哈一笑,“您想学吗?如果您肯同意跟孩儿回家,孩儿便将这教给了您。”
幻语摇头,“香儿,此时为父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为了修习,为了争权夺势而不顾一切的人了……”
幻香“哈”地一声清凉一笑,就像一块石子被从高高的地方投入静静的波心,所激起的那种水声,不大,却直直凉透了心魂,“没错,您现在是不同了。我和姐姐,还有我娘都成了您告别过去的牺牲品,依旧活在您造下的孽障里;而您自己呢,甩甩衣袖潇洒离开,带着你一直可望不可即的女人,还有她肚子里的孽种……”
幻香摇头,“明知道那个孽种已经被我动过手脚,你们却依然还会选择爱她——只不过是因为这是陵蓝替你生的,对吗?而我和姐姐,则因为是我娘的孩子,所以你只想利用我们,却根本不想爱我们,更不想救赎我们,对吗?”
幻香凛然一惊,霍地抓住幻香的手臂,“香儿,你所有的不满都因为为父而起,你冲着为父来,不要伤害陵蓝和那个孩子!香儿,为父,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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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墨夜色之中,似乎还粼粼流动着曼陀罗的花香。
纵然它们的藤蔓都已经被斩断,就算它们都被投入烈火化为灰烬,纵然它们的灰烬都已经被封入石坛埋入了地下——可是它们却依然能够顽强地将香气洒向了空中,证明它们曾经来过。
眉生抱着德济,心怀忐忑,却又满怀激动地奔向玉琅宫!
似乎有一个答案就要苏醒过来,很重要,重要到他可以无视宫中漫起曼陀罗,重要到他可以不在乎诰命夫人们眼神之中的不解和责怪!
玉琅宫虽毁,那个曾经的暗室却还完好如初,眉生抱着德济走入暗室——仍是满室幽暗,仍是墙面上的曼荼罗法轮流过道道金色的电光。所不同的是,墙上的琉璃盏不见了,所以没有光芒可以压制曼荼罗上的电光,让那曼荼罗的法坛显得更加邪异。
巫溯和琅玕都曾经提醒过眉生,这个暗室、这个曼荼罗的法坛乃是邪术修习的场所,应该尽早除去;眉生心里明白,可是却一直执意将这一切留下——不为别的,只为这里曾经躺过那个女子的身影,他心中总有一个体认,如果能将德济放上法坛,如果能让德济的身形与曾经的那个幻影重合——说不定,那个他曾经深爱过的女子,便能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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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如墨夜色里,老相国弥忍的院落里,今晚没了月色,却多了一个人。
一位老者,身穿玄黄之色的长衫,腰系藤带,略略皱眉望着依旧捏着酒盅坐在石桌前的弥忍。看着他长长的白眉几乎垂到了酒盅里而不自知。
原来竟然是胡大夫,而弥忍老人家便正是出现在医寮之中的那位长眉老人。
胡大夫一声叹息,“老家伙,还捏着你的酒杯!天狼袭月啊,谶语已经注定开始了!”
弥忍咬了咬牙,“怎么会这样呢……眉生他不是一直还没有接受他的身份吗?预言还没有实现,谶语怎么会率先开始了?”
胡大夫伸出手指,掐算之下,狠狠皱眉,“眉生他,还是逃不过情劫啊!他,他竟然还被封印着记忆,便与那丫头又合欢了!”
弥忍一愣,“原来是这样……眉生,唉,这个痴情的孩子……”
胡大夫叹息,“天地创造了眉生,几乎没有缺点和弱点,唯独他对那个丫头,唉……”
弥忍望着晦暗无光的天空,略有失神,“这可怎么办?天地想要阻拦那个丫头,不成;幻香想要给她脱胎换骨,竟然又不成……她被鬼魅染过了的血,经过合欢已经侵入了眉生身子里,这可怎么好啊……”
胡大夫摇头,“希望谶语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不需要眉生亲手杀死她,才能断开这段尘缘……”
弥忍一颤,手中的酒盅“当啷”一声落在石桌上,“千万不要!否则,眉生杀死的又哪里只是那个丫头,还有他自己啊!当年,廪君巴务相的惨剧,岂非又要上演?天地已经失去了一个白帝,不能再失去另一个了啊……”
胡大夫也是摇头,“自从盘古开天地,天地数万年便会经历一次劫数。‘成、住、坏、空’四劫之中,‘坏’劫会反映为火灾、风灾和水灾,导致大地覆灭——每一次,都庆幸有三皇五帝撑住天地四方。而这一回,已经缺少了西方白帝,这一次眉生也逃不过情劫——看来,这一次的水之‘坏’劫,纵然上天也是阻不住了啊!”(古代神话中,青帝、西方白帝、北方黑帝、南方赤帝、中央黄帝。五帝共治大地,这也是按照五行学说而形成的。所以说西方失去白帝,大地难以支撑。)
弥忍又是重重一叹,“当年上天得知廪君耽溺于情劫,不肯原谅自己杀死盐水神女的罪愆,而不肯贵为成为白帝,担心未来危兆从西方来,这才派善于治水的鲛人一族从海来西方建国,为的便是拦住这个劫数——却没想到,眉生这个孩子,他,他不但没法子拦住劫数的开始,他自己本身还要比廪君更加痴情!这可,这可怎么好啊……”
胡大夫也仰头望天,良久,“老家伙,或许我们的担心也是多余了。海之中天降异象,有火鸟从海之中冉冉升起——当年后羿射日,天地之间只余一日;而这一番,又有火鸟从海水之中升起,便是循环往复、浴火重生之相——这样的天象之下,大地又怎么会真的毁灭?”
324.春到洞房深处暖
洛邑,黑气蒙空,整个大地一片凝肃,就连平素无法控制的、婴儿的啼哭和狗的惊吠都没有一声。
这是人间,却恍如地狱。
那一身紫衣的少年,邪异一如鬼魅,却美得天地皆惊。
他静静地望着躺在地上的幻语,眼眸里流露出少年独有的好奇光芒,清甜的笑声在空气中随同曼陀罗的花香,点点飞舞,“父亲,不,孩儿怎么敢弑父啊……我会让你活着,我会让你好好地尝一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尝一尝那种一点一点的心碎,尝一尝永远没有成真的梦想,尝一尝,想要的一切就在眼前,却永远无法到达的感受……”说着,幻香的目光斜瞥起来,望向一旁被禁锢住的陵蓝,“父亲,你的梦想就在那儿啊,您只需一伸手就能到达的距离——可是真可惜呢,您却连手都没有了……”
此时的幻语倒在地上,没有死,却比死还要惨烈!
手脚都被齐齐斩下,身上有无数条细细的伤口,一条条的鲜血从伤口里涔涔地爬出,不多,却连绵不绝。
幻语惊恐大喊,“香儿!是为父的亏欠了你,亏欠了你母亲和你姐姐!可是,求你,香儿,所有的都朝着为父来吧!就算一死,为父也绝不怪你,求你饶了陵蓝,饶了她腹中的胎儿吧!”
幻香宁静地笑着,笑声宛如花香,清甜娇美。
幻语拼命叫着,“香儿啊,为父这样说,并不是只为了保护她们娘儿俩,也是为了你啊,香儿啊——纵然弑父,为父我也死有余辜,所以上天不会重罪于你——可是,如果你伤害了孕妇和还没出生的孩子,这就是严重地违背了天条,上天会降罪给你的啊!”
幻香宁静地微笑,蹲下身来,宁静地望着幻语,“上天降罪吗?会如何?杀了我,还是让我灰飞烟灭,再也不入轮回?”
幻香一边说着,一边手指轻绕,一朵曼陀罗便从他的血脉之处缓缓生成,缓缓开放出妖冶的花朵。待到那花朵足够大了,幻香便将那花朵摘下来,放在幻语的一条伤口上,让幻语的血涔涔流向那花朵……
顷刻间,已经有十数朵曼陀罗爬在了幻语的伤口上,贪婪地吸食着那涔涔而出的鲜血!
幻香微笑,仿佛只是在优哉游哉地伺弄着花朵,在给它们浇水施肥一般,“父亲,孩儿如今已经有了不死之身,如果上天真的能杀了孩儿,那么孩儿倒也是一种解脱;而再入轮回,早已经是孩儿自己都不敢奢望的事了——孩儿不求来生,只看今世,孩儿只想将这一世想要做的事,件件做完,就够了……所有的仇,孩儿都不想带走,都想今生得报……”
幻语的血被曼陀罗吸食着,他的意识渐渐地模糊。:他已经分辨不清幻香想要说的究竟是什么,可是当他看见幻香站起身来,清甜地笑着走向陵蓝时,还是集中了五脏之气发出了狂怒的嘶吼,“香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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