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则须桌上放一椅子,由我站上去。弄至中途,黄坚硬将孙伏园叫去了,因为他是“襄理”玉堂的,有叫孙伏园去之权力。兼士看不过去,便自来帮我,他喝了一点酒,跳上跳下,晚上便大吐了一通。襄理的位置,正如明朝的太监,可以倚靠权势,胡作非为,而受害的却不是他,是学校。昨天因为黄坚对书记下条子上谕式的,下午同盟罢工了,后事不知如何。玉堂信用此人,可谓昏极。我前回辞国学院研究教授而又中止者,因恐怕兼士玉堂为难也,现在看来,总非坚决辞去兼职不可,人亦何苦因为太为别人计,而自轻自辱至此哉。
此地的生活也实在无聊,外省的教员,几乎无一人作长久之计。兼士之去,固无足怪。但我比兼士随便些,又因为见玉堂的兄弟他有二兄一弟都在厦大及太太,都很为我们的生活操心;学生对我尤好,只恐怕我在此住不惯,有几个本地人,甚至于星期六不回家,豫〔预〕备星期日我要往市上去玩,他们好同去作翻译,所以只要没有什么大下不去的事,我总想至少在此讲一年,否则,我也许早跑到广州或上海去了。但还有几个很欢迎我的人,是想我开口攻击此地的社会等等,他们来跟着开枪。
今天是双十节,却使我欢喜非常,本校先行升旗礼,三呼万岁,于是有演说,运动,放鞭炮。北京的人,似乎厌恶双十似的,沉沉如死,此地这才像双十节。我因为听北京过年的鞭炮听厌了,对鞭炮有了恶感,这回才觉得却也好听。中午同学生上饭厅,吃了一碗不大可口的面大半碗是豆芽菜,晚上是恳亲会,有音乐和电影,电影因为电力不足,不甚了然,但在此已视同宝贝了。教员太太将最新的衣服都穿上了,大约在这里,一年中另外也没有什么别的聚会了罢。
听说厦门市上今天也很热闹,商民都自动〈的〉地挂旗结彩庆贺,不像北京那样,听警察吩咐之后,才挂出一张污秽的五色旗来。此地人民的思想,我看其实是“国民党的”〈的〉,并不老旧。
自从我到此之后,各种寄给我的期刊很杂乱,忽有忽无。我有时想分寄给你,但不见得期期有,勿疑为邮局失落,好在这类东西,看过便罢,未必保存,完全与否亦无什么关系。
我来此已一月余,只做了两篇讲义,两篇稿子给《莽原》;但能睡,身体似乎好些。今天听到一种传说,说孙传芳的主力兵已败,没有什么可用的了,不知确否。我想一二天内该可以得到来信,但这信我明天要寄出了。
迅十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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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地书·原信》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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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时是双十节的两点廿分,我刚带学生巡行回来。说起今天是双十节,广东国民政府一方面庆贺革命军在武汉又推倒恶势力,但一方面口号上承认是革命事业的开始而非成功,所以在群众面色〔前〕的表现,不是趾高气扬,是带多少战兢在内,而赴大会的民众,尤以各工会为多,大家深了然于一切,无须傻干,又因南方下等阶级都识字多,所以费力小,这是可慰悦的。可惜今天早上大雨,午后时雨时止,路泥泞不堪,所谓大会场在东门外名东校场,搭一演说台,而讲演者无传声筒,致雨声,风声,人声,把演讲的声压住,只见他口讲指划,更特别的,因是国庆,所以助兴的舞狮子布做及锣鼓喧天随处皆是,商家更燃放大炮竹,比较北京挂一枝国旗,热闹多了广东取消五色旗,全以青天白日为国旗。
学校因今日学生游行是礼拜,明日星一补假一天,明日我应有三时课上礼(拜)六移过来,现在便宜了,今晚双十有女师毕业生演剧助款为母校建筑,我或要去招呼学生,昨晚已经去了一晚,演的是《少奶奶的扇子》,洪深剧本,此剧在京,陆秀珍她们女师大恢复纪念时做过,但男女角俱用女人,声细,此处,为一种剧社组织,男女角各以性分任,无矫揉做作之嫌,女角大方不怕羞声音大,此广东看的优于京,但开场过点多钟,仍有不守时刻之弊,各机关亦如此且每闭幕空堂太久,未预先插入余兴,致不奈〔耐〕久坐者先去,亦不佳。
这回于九日收到十月四日来信,但信内提及“一日寄出一信并《莽原》两本”则至今不见,不知何故。又你来信说收到我九月廿九信,但廿四寄的你未提及,恐此信回复之话,必在失去的一日信内?是否?如亦未收到,则是同时你失我一信,我失你一信二书了。
我的住室并不阔,纵五步横六步平常步,台椅是各处破烂的凑合得来,最苦的是那三家,总是叫嚣嘈吵,有时我稍为早睡十时,而她们一样闹,往往一合目又吵醒,要预备教课或写字,但我的脾气是要静才能够,而此处却大相反。如此看来,顶多敷衍至一学期。我想事多薪少,牺牲是不值的,现时我也留意机会。
香蕉,柚子都是消化不良的物品,在北京,就有人不愿你多食,此处不妨事么,你和我讲的我都给打击,不至于引起你秘而不宣的情形么?
这两天天气冷,报纸是说香港有飓风。向来在九月之广东与北京此时气候差不多,是少有的。
防止蚂蚁还有一法,就是在放食物的周围以石灰粉画一圈即可避免,此法石灰又去湿,对于怕湿之物可采用。
学生佳,即不致灰心,幼嫩的种子,不经意地就会萌芽爆发起来,如果在这里能够似园丁的殷勤培植,其中不也有乐趣吗?环境有天然与人力二种,以人力移天工,不是革命的人的责任吗?所以,在女师,有时我常常起灰心,但也高兴,希望能转移她们,不是我不白来一次吗?现时学生对我虽非大欢迎,也不厌恶,何妨做做再看呢。
看你四日这信,和廿七日那信的刻不可奈〔耐〕似乎改变心情了,这是真的还是为防止孩子的神经过敏而发的?
许先生愿来广东,何不由你处向顾孟余介绍,徐谦做大理院长,石曾先生与他熟,请齐寿山设法就可以。于树德在粤有力。广东机关也和教育一样,搭发公债票及库券,第二个月可兑现,至少占薪额少半,普通食物生活不算高,据我观察与京不过稍差耳。所贵的是大饭馆请客开消〔销〕大,小馆子零食倒值得的。
一点泥人,一些石刻拓片,就可以说开展览会吗?好笑,他们愿意,只可“随他去罢”。
这封信许多脱漏错误的字,复看一回改正了些,害马变成意马了,如何求其放心呢?
牛皮账是可以尽量记下来的,我也正预备着,将来对账之时,两数相销,所余的惟有或以力取或以智胜,现时未可分谁正谁负也。
广东学校放假多,这是我的便宜,本星期一补国庆假,星五重九,廿二日星五学校运动会又放假了。四年级师范生快毕业了,初做几何,手工、豆工折纸俱极粗劣。此处学生就轻视手工,缝纫,图画等,也许是受革命影响,人心浮动之故罢。
我写这信,现在是三时三十五分了,这几个字费了一时一刻,其迟钝可想,要说的也说了,如再记起,随后再写信吧。
your h..双十节下午三时……
《两地书·原信》六十三1
y dear teacher:
今日又是星四,又到我有机会写信的时候了,而况明天是重九,明日呆板的办公也得休息了,做学生时希望放假,做先生时更甚,尤其希望在教课钟点最多那一天,明天我没有课上,放假自然比不放好,但我总觉得可惜,如果是星六,或星一,我就省去二三小时一天的预备了,岂不更妙哉!
南方重九可以登高,比北方热闹,厦门不晓怎样,广东这天旅行山上的人甚多,我因约了一位表姊,明天带我去买布做冬衣,所以大约不玩了。说起冬衣,前三四天此间雨且冷,不亚于北京此时(甚言之,或不至如(此)又似打飓风的余波,我的衣服送到家内晒,离学校有半小时的路,家内又没人送来,我就在校内穿四五层单衣裤,人多说广东这时这样冷是料不到,而我竟因此害伤风起来,其原故也因正当那几天的冷,我们学校毕业生九,十两日阳历演剧为母校筹款,学生往做招待及各项跳舞,回来在十二时,我去了两晚陪之回校,亦着些冷,幸而有人说一个秘方,就是以枸杞子炖猪肝食两次好了,现在更好了。
前信十日写寄不是说你一日寄来的信及《莽原》二本未收到吗,但是一日的信,十二收到了。那两本书则在外面寄来学校的图书束中,由一位先生翻出交回我,大约到了几天了。但在何时我不知到〔道〕,总之书和信都收到了。这封信特别“孩子气”十足,幸而我收到。“邪〔斜〕视”有什么要紧,习惯倒不是“邪〔斜〕视”,我想,许是蓦不提防的一瞪吧!这样,欢迎那一瞪,赏识那一瞪的,必定也能瞪的人,如其有,又何妨?记得张竞生之流发过一套伟论,说是人都提高程度,对于一切,都鲜花美画一般,欣赏之,愿公显于众,自然私有之念消,可惜世人未能领略张辈思想,你何妨体念一下?
抵抗蚂蚁的方法,比较省事的,我告诉你吧,你照着做,或者可多存放点心了。
盛食物柜如西三条的菜柜,铁丝罩,外通风,菜,点心,糖……都可放。瓦罐,空不放物,只以柜足放入内,外以较大罐盛水,如此则遇木柜之足,不至〔致〕日久为水浸坏,水较石灰易备,且防蚁较石灰更佳。
有可以吹倒人的大风而不冷,仍须穿夏衣的么?那就比广东热了。
我虽然愿意努力工作,但对于有些事,我总感觉能力薄弱,即如训育主任,要起草训育会章程,提起章程,有似议宪法一样,参考虽有,合用则难,况且叫我起稿一个章程,怎能做得到,所以回来至今,开过三次会议,召集十多人,而我的章程不行,至今还未组成会,现在又另举四人为起草委员,这样显出我能力薄弱了。此校发展难,自己感觉许多不便,想办好,也和你一样的观察其不易了。
此间报纸载北伐军于双十节攻下武昌,九江,南昌,则湖北江西全定了,再联合豫樊,与北之国民军成一直线,则天下事大有可为,此情想甚确。冯玉祥于此时在库伦亦发通电正式加入国民政府,遵守总理遗嘱,实行三民主义了,闽战亦大顺利,不知确否?总之,去暗投明,闽中健儿此时应起而一致革命。陈启修有不日通过,即往宜昌为政治部宣传主任之说,顾约孙来,不知是否代陈之缺,但陈是社论家,孙如代陈,须多发政论,非办副刊之以文艺为主。
谢兄弟事不必提,黑龙江之谢已有事,所以他荐兄代,但闽局若变,他兄亦自起来,现时叫玉堂先生为难,而且内容如此,何必白费唇舌。
研究系之流,专是假道学,外面似书呆子。这回女师大,简直就是研究系和国民党报仇,换句话就是男师大的先生教授,驱逐了女师大的北大的先生教授。在九月廿六日,国立女子学院师范大学部第一期周刊,发刊词是程俊英=张耀翔。职员一览:院长——任可澄,学长——林素园,教务长——傅铜,事务长——艾华,国文学科主任——黎锦熙,外国语学科主任——王文培,教育哲学学科主任——傅铜,史地学科主任——白眉初,数理化学科主任——陈秉乾,训育主任——林元乔,文牍股主任——程先民,注册股主任——陈掖神,会计股主任——吴鸿基,庶务股主任——王礼馨,卫生股主任——张光汉,舍务股主任——罗静轩不要脸的东西,出版股主任——佟伯润,图书管理员——陆肇曾此君无锡人,不老实了,仪器管理员——王泽民。
这些东西我多不认识,管他妈的,横竖武昌攻下了,早晚打到北京,赏他们屁滚屎流。这回女大倒不合作起来,他们呈文到部,要求仍在部中上课,并且扩充教室,又声明照原案办理——即胡敦复仍为女大校长,不做学长校长薪多于学长,校长地位高于学长——这足证明女大对此事非愿意,所遂心的是章系,研究系记否去年陶知行在京报曾有女子学院,在石驸马校挂两招牌说这系人不惜减缩教育范围减少两学校经费为一校,以迎合卖国政府,而利己阴谋,可恶可杀!
广东一小洋换十六枚有时十五,好的香蕉,也不过一毛卖五个,起好多黑点的大约个半铜元买到了。我常买蕉食,因为在此处蕉新鲜而香。福建人多善做肉松,你如喜食,不妨买些试试。
学生欢迎,自然增加你兴趣,处处培植些好的禾苗,以喂养大众,救济大众吧。这是精神上的愉快,不虚负此一行。在南人中插入一个北人的你,而他们不以南北歧视你,反而尊重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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