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地书·原信_分节阅读3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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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种思想——这是我一向常常想到的思想——却还有时起来,一起来,便沉闷下去,就是所谓“静下去”,而间或形于词色。但也就悟出并不尽然,故往往立即恢复,二日得中央政府迁移消息后,即连夜发一信次日又发一信,说明我的意思与廿九日信中所说并无变更,实未曾有愿意害马“终生被播弄于其中而不自拔”之意,当初仅以为在社会上阅历几时,可以得较多之经验而已,并非我将永远静着,以至于冷眼旁观,将害马卖掉,而自以为在孤岛中度寂寞生活,咀嚼着寂寞,即足以自慰自赎也。

    但廿六日信中的事,已成过去,也不必多说了,到年底或可当作闲谈的材料。广大的钟点虽然较多,但我想总可以设法教一点担子较轻的功课,以求有休息的余暇。况且抄录材料等等,又可以有忙〔帮〕我的人,所以钟点倒不成问题,每周二十时左右者,大概是纸面文章,未必实做。

    你们的学校,真是好像“湿手捏了干面粉”,粘缠极了。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但当局不讲信用,专责“匹夫”,使几个人挑着重担,未免太任意将人做牺牲。我想事到如此,别的都可不管了,以自己为主,觉得耐不住,便即离开;倘因生计关系及别的关系,须敷衍若干时,便如我之在厦大一样,姑且敷衍敷衍,“以德感”“以情维系”等等,只好置之度外,一有他处可去,也便即离开,什么都不管它。

    伏园须直往武昌去了,不再转广州,前信似已说过。昨五日有人〈到〉从汕头到此地据云系民党,说陈启修因为泄漏机密,被党部捕治了。我和伏园正惊疑,拟电询,今日得你信,知二日看见他,则以日期算来,此人是造谣言的,但何以要造如此谣言,殊不可解。

    前一束刊物不知到否?记得前回也有一次,久不到,而在学校的刊物中找来。三日又寄一束,到否也是问题。此后寄书,殆非挂号不可。《桃色之云》再版已出了,拟寄上一册,但想写上几个字,并用新印,而印泥才向上海去带,大约须十日后才来,那时再寄罢。

    迅十二月六日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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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地书·原信》一○二

    y dear teacher:

    今日是学校因经费问题停课的第二日,学校也发薪水了,数目以前四成多是八成五,其中一半为现金78元,一半为公债库券,公债是一成,即废纸十五元,库券四成,即六十元,但此纸须候至阳二月十四过了阴历年了才能支取现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不过如此成绩,将来可想而知,而最令人发指的,就是那八十多个反动学生,昨日列队到省政府、教厅、财厅,都说学校不是经费问题,是校长问题,只要宋庆龄长校,便万事解决云,你看她们居心破坏学校,不惜牺牲学校,这种态度,可恶之极。今日下午四时,教厅又约三主任及附小主任到厅,现尚未到时,我们则欲待经费彻底解决始做下去。

    又今日《国民日报》副刊有篇欢迎你来广州的文章,该副刊大约即以前请伏园担任的,现时伏园不来,你担任不好么?它的体裁就是那样,下面还有一半广告纸,我裁去免太厚难寄,今早我又寄了一信,是复你十一月廿九的,现在又接到你十二月三日的信了。

    来广州是欢迎的,教人也好,不过要施“夏楚”,这种八股先生可得反抗了,反抗之法,就是以毒攻毒,勒令清洁卫生。还有,教人也要有方,如果光是“善诱”,也须有相当对待,以免白耗精神和光阴。

    印章的东西是叫“金星石”,我以前是随便叫它曰玻璃,此物不知是否日本东西,刻字时已刻坏了一个图章,算是毁了。好在是刻字的负责,我却不管,这样脆,我想一落地必碎,能够寄到无破,算好的了。穿背心,冷了还是要加棉袍、棉袄……的,“这样就可以过冬”吗?傻孩子!包印章的白色东西,是在京买而经用过的;你看得出吗?一个图章何必特去上海买印泥呢,真是多事了。

    “默念增加”,想是日子近了的原故,小孩子快近过年,总是天天吵几次,似乎如此,你失败在那一个人手里了么?你真太没出色〔息〕了。

    广东天气现时还不冷,只穿夹袄满可以了。阴历十一月了而如此暖,真是便利,但冷的几天是在快过旧年,腊八左右,蚊子还很多,每晚桌下不住来咬,我在未寝前多不脱袜,这几天则每放下帐子看书、信,织东西,但这样不久就困倦睡下了,然次早至少还有一二只蚊饱饱的在帐子内。

    这几天经费未解决总坚持不上课,经费解决则须革新一次,革后自己再走,也是痛快,如果经费不解决而教厅换人,或解决而另换人,那我们可不管了,现时反动学生是向三主任分头攻击,昨日派来代表三人,限令总务于24时内召集财政会议,布告经费状况,又限令我于二日内解散革新学生会同盟会,我们都不理她,不久或有攻击我们的宣言发出了。现时没有什么说,下次再谈罢。

    your h..十二月七日午三时

    附:

    欢迎鲁迅先生来广州

    张迂庐

    鲁迅先生,我们不是现代评论的闲话大家陈源教授也并不是北京晨副的编辑志摩文士的同党,对于他先生之来,想谁也不会“疾首蹙额而相告”以至于“伐他几下”的吧?虽然我们也不以他曾被称为中国思想界的权威者,青年叛徒的领袖而才表示欢迎!

    我相信欢迎他先生的许多青年当中,叭儿狗一定是没有的,因此也正不愁他先生上岸的时候,把我们“打落水里又从而打之”;然而除下我们欢迎他的许多青年之外,叭儿狗却说不定没有的,我们欢迎他之来,或许正是以他最有对待叭儿狗的本领吧!

    我们都知道他是创中国文坛未有之新格的《呐喊》《彷徨》的著者,是著《阿q正传》而被译成五六国文字且被法国现时大文豪罗曼罗兰啧啧称道过的人,是空前的《中国小说史略》的著者,是中国译界的高手,是未名丛刊,乌合丛书的主编人,是《莽原》半月刊的创办人,这些,在我们都有“除了欣赏惊叹而外,我们对于鲁迅的作品,还有什么可说呢!”之概〔慨〕——引沈雁冰评《呐喊》的话——不过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使我们最难忘的《热风》和称为交了“华盖运”才弄得来的《华盖集》!

    《热风》同《华盖集》都是先生的杂感短文,在这里的鲁迅先生,以战士身而显现了!瞧啊!在混浊的北京的空气里,敢于向牛鬼蛇神正视的,而且还敢于在礼教淫威的重围的所谓首都里“论他妈的”的,虽然我们没有见到的或许还有好几位,然单就我们见到的来说,就只有两个人:吴稚晖,鲁迅。

    鲁迅先生从北京跑到厦门,才仅是前个月的事!而中大聘请先生来校的消息,前一星期我已经听到了!

    除却竭诚的欢迎而外,我们对于鲁迅先生之来,还有什么可说呢!广州民国日报副刊第一百零六期

    中华民国十五年十二月七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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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地书·原信》一○三1

    y dear teacher:

    现时是七日晚七时半,我又开始写信了。这信是因为收到你三日午写寄的那信的,今日我发了一信,不是说下午四时要到教育厅吗!从那里回校,看见门房内竖了几封信,我心内一动,转想午间已接信,此时必没有了,乃走不数武〔步〕,听差赶上来交给我信,是你三日第二封,我欢喜极了,接连两日得信三封。这三封信廿九、三、三可见你的心神略略安定,有点活气了。至于廿六那一封,我收到于二日作复,因你的信似乎有点变态不安定而故作安定,所以我二日的信也似乎激些,现接最近三信,没问题了,不必挂念,或神经过敏。

    现时我要下命令了,以后不准自己把信“半夜放在邮筒中”。因为瞎马会夜半临深池的,十分危险,叫人捏一把汗不好。而且“所外”的信今上午到,“所内”的信下午到,这正和你发信次序相同,不必以傻气的傻子,当“代办所里的伙计”为“呆气”的呆子,实在半斤八两,相等也,而且h..发信也不如是急急,今早发的那封六晚写好的信,是早起叫服侍我的女仆拿去的,但许久之后,我出校门,见另一个老妈拿一只碗似乎出街买物,同时手中拿着我的信,必是代那我的老妈便中发信,以此推测,我的用人,每次发信必如此,我于是以后得改变方法了。广州有工会,用人不听命且难说话,服侍我的那个,看来甚村气,但我对付她却十二分将就了,买东西是二个子必取起一个,二毛取一毛以此类推。叫她洗衣,常久久不洗好,等着用也不能得,在我现时做件穿件而她不体贴,我不敢强她快洗,因为说话一不留心,恐怕以工会相压,因久不洗回衣服,失了也无从检问,袜子之类,洗少是常事。不买热水壶,茶冷她又说闲话,其实每日早晚不过冲两次不大热的茶来。及到买来水壶,又不小心开螺旋盖,新新的就给弄到许多铁锤等痕迹,真气透人了。你在福建受不惯听差的气,将来来广州,用的是男的,或者好一点,但你也得知到〔道〕不致火气起来。

    “外江佬”真可以,听说广东从去年九月至今年九月,收入有一或八万万,则每月有巨大收入可知,其数为全国之冠。现时国民政府奄有七省,合七省不及一广东收入,在广东一省,则负担七省战时兵费,现时又加国民政府迁移费,各省党费,即如天津英捕逮去国民党员,此处即汇款去救济。惟其如此,所以本省教育行政不能兼顾,所以我校经费问题不易解决,今日下午四时又往教厅,我的令兄意思是要下公文叫三主任负责维持原状,照常上课,我们婉谢他,叫他先向我校长住处已知取得同意再说,因积欠尚未解决也。

    我觉得你如来广州虽非理想之境,但总不至如厦大之无聊。此处在街上店铺和叫洋车,尽可用官话行得通,偶然吃点亏,买物也许贵些,但这有h..代办,在北京,我买物常不大讲价,而这里多数开大价,总在一二倍以上,要买的人斟酌还价,但有时遇着一间铺子不开大价,你还太少,他又可以大骂你,所以看情形可先问一声,怕少给不?他说不怕就不妨还三分之一价,或二分之一,再添上去,麻烦透了。食东西的馆子随处都有,小饭馆也不花多少钱,你来不愁没食的处所,而愁食不惯口味,但广东素以善食称,你或能对付,至于蛇,冬间食的多,你来在过年,不知那时可还有?龙蛩〔虱〕也过时了,你来时或能遇到买干的,但湿而新造的怕没有了,那东西有特味,不似蛇肉香,恐你食不下咽。这里也还有北方馆子,有专买〔卖〕北京布底鞋的铺子,现时也有稻香村一类的铺子,糖炒栗子所以也有卖,这大约是受了“外江佬”的影响。

    你高兴时,信上也见到“身体是好的,能食能睡”一类的话,但在上月廿日至廿六左右则不但不然,且什么也懒做了,原因是为说,那一个人要去汕,及要做“社会事业”,这不还是待考虑的吗?何必自己如此,而且那一个人也不是定专为别人牺牲,实在不如此自己不好过,这是行乎其所不得不行,自己要那么样的,就那么样做吧!

    你手指还抖吗?要看医生不?我想心境好,自然减却无聊,不会多吸烟了,有什么方法可减却呢?我愿多写几个字。

    你来这里是住中大就省事,住外面就方便,但花费大,陈启修住的几间房,是二楼,每月就四十多块钱屋租,还有雇用人,食,用……等,至少总在百余元,究竟如何,是待到广州再说,还是未雨绸缪?

    我想没有被人打倒,或自己倒下之前,教书是好的,倒下后则创作似乎闭户可做,但中国人心理,倒下后的著作,是否还一样保持原有地位?也很难说。对付社会一般人,要用一般方法,过于自我,就受攻击,真是讨厌的事,但党内似乎好些,我想如国民党不容,则跑到俄国去,在广东,去俄很容易设法得政府一笔款,挟着什么名目,领着公费就可去,但这自然要改变教书生涯,才易活动,你看郭沫若有什么,现时是政治主任,又改为……了。人一迫就可以转行,你说是不是?启修先生说俄国也不十分冷,屋内比北京屋还暖云。我说的这些,也非紧要,不过今晚高兴多写,所以一发不可收〈拾〉了。

    英译阿q不必寄,现时我不暇及不大会看,待真的阿q到广州,再拿出书本,一边讲一边对照吧!那时却勿得规避,切切!

    《两地书·原信》一○三2

    今晚大风,窗外呼呼声,空气骤冷。我是穿了夹裤,呢裙,毛绒背心,及绒衣,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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