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
恰逢保鲁夫拉姆回来,那只手倏地一下缩了回去。有利惊得浑身冷汗。
“必须……离开他……”
留下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声音霎时间隐匿了下去。路灯重又亮了,昏暗的光线下,保鲁夫拉姆清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担忧。
“保鲁夫拉姆,我……”
“喝吧。”
保鲁夫拉姆重又恢复冷冷的神色,把一只精巧的瓷壶塞到他怀里。有利揣着酒壶,咽下疑问,也只好就着细长的壶嘴喝下里面的液体。
不是水,或者说并不是单纯的水,有点涩,又有点甘甜,喝完之后,有利觉得心境平和了下来。保鲁夫拉姆破了阵法,站在一边沉默不语。有利举着酒壶,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个,谢谢。”
“不客气。”
保鲁夫拉姆接过酒壶,把有利一把拽离地面。
“跟上我。”
“是、是……”
两人继续开始马不停蹄的赶路。
作者有话要说:
☆、云外镜
“那,那个,冒昧一问……我们这是要赶去哪儿啊?”
纵然是让人有点寒冷的深秋,有利也不断擦拭着脸上的汗。长长的街道仿佛没有尽头,从两人并肩到现在已经是他被拖着走。再这么走下去他真的会以为自己是黄泉路上的孤魂野鬼了。
“投胎。”
谁知接下来就听见保鲁夫拉姆头也不回地吐出这么两个字,有利差点没有跪在地上。
“喂、喂!不是吧!不论是你、还是我,都是大活人啊?”
闻言,保鲁夫拉姆难得地停下脚步。他郑重其事地看着一阵心虚的有利。
“你以为魔界会有活人吗?有利?”
“呃,那、那你是……”
有利的心虚越来越甚。他不敢去想那些可能的事情,只能寄希望于眼前一直护着他的少年。然而保鲁夫拉姆却始终不如他愿。
“走了。”
有利有些不甘心,虽然身为人类的他腿已经很酸痛,但他仍旧加快速度追上保鲁夫拉姆。
“呐,听我说,也许、也许你并不是……但我……并未达到需要投胎的程度……”
“这条街,每到丑时末,都会出现各种鬼怪。在魔界,人间的秩序是不被遵守的,妖怪们只知道弱肉强食。平常这里都不会出现人类,所以一旦闻到味道,它们就会忍不住原形毕露,届时你……”
“好、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尽全力跟上你的!那么拜托了!保!鲁!夫!拉!姆!”
保鲁夫拉姆并未回话,仍旧一个劲地走着。木屐踩在石板上的嗒嗒声匀速而稳妥。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有利明显感到拽着他的这个古怪少年心情变好了。
莫名其妙的,有利也觉得不那么烦躁了。
“那么,丑时末是几点?……”
“……”
难得来一趟所谓的‘魔界’,若不捎带点什么东西回去,此次冒险的旅行也有些不值呢。有利尽量跟着保鲁夫拉姆,同时张大眼睛四处张望。
酒坊,客栈,旅舍,面摊,包子铺,首饰店,成衣店……日常所需应有尽有,看来魔界的妖怪们日子也过得很自在嘛。每一处摆设都是那么精细华贵,泛着一层古典的光,感觉年代久远又价值不菲。
路过一处摊铺,有利顺手拿了一面镜子。镜子有着一个装饰地精致无比的把柄,镶嵌着各种金银宝石,但镜子的背面却普普通通,有利手摸了摸,觉得是普通石头的质地。
“怪了,保鲁夫拉姆,魔界的东西都这么别扭吗?”
“我劝你不要随便碰这里的东西,免得惹祸上身。”
面对保鲁夫拉姆的高度谨慎,有利却不以为然。
“左右不过是一面镜子,该不会——呃??”
镜子的正面闪现出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但却不是他自己。保鲁夫拉姆以为他发生什么,正欲凑近看个究竟,却被有利搪塞过去。
“喂,保鲁夫拉姆,我要是把镜子带走,那个小摊的摊贩会怎么样?”
保鲁夫拉姆轻笑一声。
“放心,你带不走的。”
有利闻言,只得暗中吐吐舌头。微微侧开身,有利掏出镜子仔细端详,却也始终再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打磨光滑的镜子里映出他再熟悉不过的脸。有利屏气凝神又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放弃。
目光不知不觉飘向左手边的保鲁夫拉姆。只见他还是清秀优雅,头发并未像自己一样有些乱糟糟,衣服也并未染上尘土,脚上的白袜和木屐也是一丝不苟的干净。有利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保鲁夫拉姆立刻把他拉得近一些。
有利看着他没有瑕疵的面孔。
“呐,保鲁夫拉姆,魔界的人都像你这么好看吗?”
保鲁夫拉姆抿紧了唇,似乎不太喜欢这种问话方式。有利怕他又冷得自己哆嗦,连忙闭上嘴巴专心走路。但出乎意料的是,保鲁夫拉姆轻轻叹了口气。
“在魔界,尊贵的人都不会难看。”
“为什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有利脱口而出。
“因为血统纯正。”
有利想了想,觉得不是很有道理。
“意思是——夫妻是亲生兄妹这样?”
保鲁夫拉姆难得瞪了他一眼。
“蠢蛋。”
有利觉得这样的侮辱实在是让他不满了。
“可是在我们那个世界,所谓的纯正血统也不过如此了。即使是家族联姻,也不能保证新生儿一定遗传得到优秀的基因啊!”
保鲁夫拉姆哼了声,不置可否。有利还是想不明白。
“难道妖怪也有婚配吗?”
“妖怪和魔界的王族不是一类物种。妖怪是幻化的,魔族是比人类更长久的存在。”
“哦,那就是始于神明时期喽,我明白了。魔界由王族的人掌握,魔族有等级之分,然后最末端的被统治阶级就是所谓的妖怪了吧。”
保鲁夫拉姆赞许地笑了笑。
“你的脑袋还不至于白长嘛。”
有利抡起拳头,真想给他一拳。但他不敢,于是顺手掏出镜子再次观摩自己。
“离开……他……”
不知为何,又听到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声音。有利一阵发憷,慌忙收起镜子,自然也就没有看到镜子里那张布满了阴霾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变化
保鲁夫拉姆似乎没有疲惫的时候,他的力气一直那样大,几乎叫有利怀疑他并不是看起来那样单薄纤弱。然而不经意间瞥见他脸上细密的汗珠后,有利便顺理成章地开始偷懒。
“呐,保鲁夫拉姆,好歹也体谅一下我这个人类,休息一会吧。”
他看看手表,已经是半夜两点多,不由得哀嚎一声。
“从十点受累到现在,我也真的很不容易呢。”
保鲁夫拉姆看他唉声叹气的样子不像撒谎,想了想,把他拉到一处小茶摊上坐下。有利随即瘫软下来,脑袋搁在桌子上面,四肢一动不动。
“终于得救了……”
保鲁夫拉姆却没有像他一样放松,虽然看上去不再那么警惕,但还是时刻注意着周围。
“呐,我说,保鲁夫拉姆,你为什么要救我?”
憋了许久,有利打算旁敲侧击,看能不能从他那里得到点消息。毕竟肚子里有一堆疑问,不消化一点很难受啊。保鲁夫拉姆并没有马上回答,他长长的睫毛抖了几下,随手给有利倒了一杯茶。
“有利……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有利不擅长逼问,只好点点头,接过茶水不客气地喝了个痛快。美丽的少年看着他,有些出神。有利不解,摸了摸头发。
“怎么了?保鲁夫拉姆?”
“很快,它们就要出来了。”
保鲁夫拉姆轻轻地说了一句。话音刚落,寂静的街上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凭空冒出来许多不明物体。一个幽灵体穿透自己而过时,有利不禁吓得把茶壶打翻,水溅了一身。这时有人恭敬地递给他一块手帕,有利道了谢,接着有什么东西缠上他的手腕。
“真是稀客呢,尊贵的王……”
在有利反应过来之前,保鲁夫拉姆已经冷眼看向声音的主人。接收到明显的警示,那只缠住有利的触手才恋恋不舍地收回去。
“呃……”
有利愣了一会。
“触、触手??!”
“保,保鲁夫拉姆,虽然那家伙有点吓人,不过你就那样随随便便砍掉它的手,会,会不会……”
保鲁夫拉姆不免嗤笑一声。
“光是那种程度还不至于难倒我。我不会让别人随意伤害你的,有利。”
听到这么明目张胆的、肉麻的话,有利的耳朵有点热,他不好意思地嘿嘿了两声。
“谢、谢谢。我、只是担心它的身体……呃!痛痛痛……”
“还是一个样,真是白痴!”
揪住耳朵的手收回,留下一串骂骂咧咧的声音。有利却敏感地捕捉到一丝讯息——
“什么叫还是一个样?我们以前就认识吗?呐,保鲁夫拉姆,你是不是……”
保鲁夫拉姆却紧闭嘴巴,抓住他的手像对待仇人一样。有利吃痛,只好闭嘴。虽然他想问的很多,但看来这并不是美少年热衷的话题。
就在有利气喘吁吁之际,保鲁夫拉姆终于带着他拐了一个弯,进入另外一条道路。在看清前方之后,有利却彻底无力。
“为什么魔界的路都这么的长?!”
保鲁夫拉姆懒得搭理他,只是拉着他进入一家卖和服的店铺。和服店的老板是一只看上去有些风情万种的狸猫,虽然这么形容有些不妥,但有利觉得这样的妖怪似乎应该在花街,而不是正经的服装店。狸猫店长的脸是个成熟女子的模样,身材和样貌都无可挑剔,之所以有利会知道她是狸猫,是因为那条藏不住的尾巴。
只见她婀娜多姿地走过来,弯腰向保鲁夫拉姆拜了拜。
“保鲁夫拉姆大人是想要什么样的款式呢?像您这般的美貌,我们店里新到的那件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呢。”
保鲁夫拉姆无视她的殷勤,仍旧牢牢拽着有利的手。
“那就拿过来吧。”
真是漂亮的和服,上乘的布料,细致的剪裁,精美的刺绣,当属佳作啊……有利看着狸猫抽泣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地看向保鲁夫拉姆。
“呐,保鲁夫拉姆,我觉得还是你比较适合,呃……”
“不必了。你的衣服湿了,不换掉会感冒。转过来。”
有利乖乖地转过身去。保鲁夫拉姆熟练地替他在脑后也束好一缕发。清一色深蓝的衣服和发带,即使在有利身上倒也没有那么过不去。保鲁夫拉姆流露出满意的神情。
“有利,这个发带算是标志,方便我寻找你,所以要小心不要弄丢了。我们走吧。”
“哦……等一下!让我看看镜子。”
镜子里,有利发现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呃啊?!我……”
“好了,快走。”
扔下钱,保鲁夫拉姆拖着有利扬长而去。直到重新踏上街心,保鲁夫拉姆才微微放松了手。
“你的样子太引人瞩目了,我只好擅自做主,替你变了个装。”
“喂!那也好歹、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所以说这么奇怪的颜色是怎样啊?!”
扯了一把自己又黄又绿的爆炸头发,有利欲哭无泪。保鲁夫拉姆奇怪地看他一眼。
“难道你对我的招待不满?”
“……不敢。请带我走吧。”
有利有些不习惯木屐,走得磕磕绊绊,保鲁夫拉姆只好走慢一点。装有校服的袋子里静静地躺着那面镜子,此外,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细微地蠕动。但有利并未觉察到。
“那个,其实我觉得,这些妖怪也并没有多难看啊?有许多甚至比我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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