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恼愤。
按照规定,召开御前会议的程序应该是以首相和陆、海两总长三人签名的文件奏请。如果是这样,阿南是会知道的,也好有个心理准备。事情如此突然,肯定是有人设了圈套。阿南忿忿地想。
的确如此。上午的会议结束之后,迫水书记官长即遵照铃木首相的命令,若无其事地对两总长说:”不久将要召开御前会议,请在奏请文件上签个名。”两总长当即嘱咐迫水在使用此件时要事先打个招呼,迫水含糊应允,便预先征得了他们的签名。此时的御前会议,就是用这个文件奏请的。
会议桌上放着尖锐对立的两种议案。以东乡外相为代表的甲方案,主张仅以承认天皇地位作为唯一条件接受公告。阿南陆相坚持乙方案,绝不放弃四个条件。米内海相和平沼枢密院长支持前者,而梅津参谋总长和丰田海军军令部总长则坚定地支持后者。形势是三比三。
阿南恶向胆边生,他斜视着桌上的议案,勾头对梅津耳语道:”停止条件问题的讨论,把战争进行到底!”
铃木主持会议,他让书记官长再念一遍《波茨坦公告》。迫水遂以”悲感交集,内心痛苦,无以言宣”的心情念了公告。
狭窄的会议室虽然安装了换气设备,仍然感到闷热。擦拭额头汗水的白手绢时而晃动。
铃木接着让外相发言,东乡患有贫血症,近来又这么劳累,但他振作精神站起来,对天皇鞠了一躬,陈述了争论的情形。最后,他用果断的口吻申诉了自己的立场:”我们必须接受《波茨坦公告》,唯一条件是天皇的地位不能改变。”
”我反对外相的意见!”东乡的话音未落,阿南就跳了起来,声色俱厉地咆哮:”日本战力未灭,我们还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乘敌来犯本土之机会,予以痛击!即使并排死去,也应成于大义!战到最后,就会使日本的道义、正义和勇气永留后世,同时也就保持了国体!”
在昏暗的光线下,阿南的脸上闪着泪光。
米内海相:”完全同意外相意见!”
梅津参谋总长:”完全同意陆相意见!”
平沼枢密院长毕竟是80岁了,他戴着深度眼镜,左顾右盼,费了好大劲才弄清对苏联交涉的经过,最终表示”赞成甲案”。直到昨天,日本还寄希望了苏联,企图拉苏联作调解人,体面地结束战争,孰料苏联几乎是不宣而战,昏朽的枢密院长委实消息不灵。
这位老皇族由于在询问时被军人顶撞,心中不平,末了又补了一句:”按皇祖皇宗遗训,陛下也有责任防止国内不安。”锋芒直指陆军。
丰田海军军令部总长:”前线的将兵中间还充满着特攻精神,固不能期其必胜,然未必失败。当宁为玉碎,毋为瓦全!”他与阿南、梅津的意见一致。
惯常之御前会议,可谓仅系一种仪式,根据政府与统帅或两者协议后所决定者,向天皇作一种特别形式之奏请而已,天皇几近不发一言。然而此次会议,意见水火不容,各人皆率直披沥其主张,气氛紧张而焦虑。
天皇细心地倾听着各方的陈述。近一个时期,他尽管孤独地在战败的恶梦中颤抖,患上了神经衰弱症,但像溺水者欲抓住一根稻草一样,越是坐立不安,越是把希望寄托在”下一次会胜利”的押赌上。此时他的内心里洪水滚滚,他在这洪流中挣扎,看不到稻草的迹象。
天皇被逼上崖角2
他克制住坠落的内心。虽时至深夜,他却强作精神,唯时露忧容。
情势是三比三,如果铃木首相能直言阐述己见,事情即会出现转机,但生性多虑、狡诈的首相不敢。
时针已指向了10日凌晨两点。从气氛上看,讨论仍不会得出结论。会议既累又亢奋。与会者的目光投向了首相。这时,铃木慢慢地站起来,说道:”会议已进行数小时了,很遗憾仍不能作出结论,但是事态已不允许有一刻拖延。在此作为例外,拜请天皇陛下为会议作出圣断。”
铃木离席向天皇走去。他步履蹒跚,腰背驼得更厉害了,显得衰老不堪。大家都感到吃惊,不知他要干什么,阿南竟至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首相--”
铃木似乎没有听见,慢腾腾地一直走到天皇面前,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说:”会议的情况,说起来令人异常地惶恐,我想祈求您的指示。”
至尊的第124代天皇正襟端坐,稍稍动了动上身,嘴唇嚅了嚅。聋聩的首相用手拢着右耳仰询天皇。44岁的天皇遂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您可以回到座位上去。”待首相坐定,天皇稍稍向前探了探身子,站了起来,语调平静地说:
”朕赞成外相之主张。”他停下来,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擦了擦眼镜。接着以五倍于寻常说话的速度,缓慢地说下去。
”试顾吾国现状与列国形势,继续战争意味着民族的毁灭,延长世界人类的流血和残酷行为。我不忍目睹无辜国民再受苦受难。故此际唯有忍受一切,结束战争。”沮丧的暗流在桌子周围蔓延,有人伏在桌上哭泣起来。
”我想,让忠勇的军队投降,解除他们的武装,是难以忍受的事情;处罚战争责任者,因为他们也是尽忠之人,所以也是难忍之事。但是,要拯救全体国民,维护国家大政,对此必须忍受。当我回忆起甲午战争后明治天皇在三国干涉时的心情,我只能咽下眼泪批准接受《波茨坦公告》。”
事关重大的”圣断”下达了。这是10日凌晨2点30分。
会议室里又恢复了宁静,但可以从中听到河海下的暗涌。
天皇扫了阿南一眼,以内含着怒火的口气说:”战争开始以来,陆海军所进行者,与计划相差甚远,若继续战争,今后岂非同样乎!”
说完,天皇拂然离去。
3时,内阁会议再次召开,通过了关于接受《波茨坦公告》的案文。
阿南又给会议打上一个楔子--他咬字咬句地说:”只要不确定保全皇室,陆军将继续战争。”会议结束时,东条英机的同党吉和正雄向走出会议室的首相猛冲过来。”你高兴了吧!这下你满意了吧!”他拼命喊叫着。阿南迅速插到两者之间。狂怒的军官被人架走。
叛军攻入皇城1
8月的南京,午后的空气就像阳光本身,闪烁着炙烫的白焰。日本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冈村宁次大将走进办公室。自从前天他的情报课从欧洲、重庆等地的无线电中收听到了有关日本投降的消息,他就不再于这个时间到兵器厂的大水池钓鱼了。
他匆匆翻阅一叠呈件,目光停在一则消息上:
”日本通过瑞士、瑞典政府,向美、英、苏、中各国政府提出,如允许维护天皇制,则接受《波茨坦公告》。”
冈村宁次铁青着脸,焦躁地来回踱步。
不觉已至晚上9点。他用双手将两扇百叶窗”哗”地推开。
平时早该打烊的店铺居然燃着灯火。8月10日是夜,成伙的市民像大年夜走喜神一样,轻快地游走,有的驻足街头交耳谈论,兴奋于形。附近外国租界的酒吧里,依稀传来露西亚和犹太各族侨民乌哇乌哇的闹嚷声。这一切像浓湿的雾,包裹着那个明确的不祥的消息。
重庆、延安、上海等地,人群中响起了鞭炮声。
然而,无论对于谁来说,形势都正悬于危崖上。
10日晚6时45分左右,日本政府把接受公告的正式通知急电驻中立国瑞士和瑞典的大使,指令其送瑞士、瑞典政府转达中美英苏四国:
”帝国政府关于1945年7月26日,由中美英三国首长共同决定发表,尔后又由苏联政府参加之对本邦之共同宣言所举之条件中,在并未包括要求改变天皇之国家统治大权在内之谅解下,帝国政府接受此宣言。”云云。
而于此同时,阿南陆相以维护国体之条件联合国是否接受尚不可知为由,向陆军发表了张狂的训示:
”即令啃啮草木,伏尸荒野,亦决战到底,信能死里求生。是即楠公七生报国、39即剩我一人39之救国精神,亦即时宗之39莫烦恼39、39勇往直前39击灭丑敌之斗志。全体将士应人人体现楠公之精神,重现时宗之斗志,为击灭骄敌而勇往直前!”挟令军人要像古代武将楠公那样,即使转生七世也要尽忠报国。
当天下午4时,广播电台播发了真意在两可之间、但毕竟透露了投降可能性存在的《情报局总裁谈》,向国民吹风。而当晚7时的广播在播出勇猛雄壮的进行曲之后,广播了穷凶极恶的《陆军大臣训示》。
在次日的《每日新闻》等报纸上,也并列揭载了上述两件文告,形成了奇妙的对称。
驻各地日军产生了普遍的困惑,沮丧、绝望、屈辱、震怒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冈村宁次,这个清醒而又奸诈的老牌军棍,不用去苦苦思考,他凶残狂妄的性格便会作出选择。他急电军部,提醒军部”绝不得惑于敌之和平攻势及国内之消极议论”,而应以”派遣军百万之精锐,振起斗魂,踊跃击灭骄敌”。并进而说,百万精锐八年来连战连胜,不战而降,无论如何不能听从。具有悠久的三千年历史、富有尊严的我国的国体,应尽全体国民的死力来维护。冈村的电文轰动了日本朝野。
南方军总司令寺内寿一大将也致电叫嚣,要战至一兵一卒,以显现皇军之真姿。
几天里皇宫内外渲沸翻腾,浊浪飞溅,各种势力明里争斗,暗地较力,潮涌频叠。陆军军部像一个强大的病灶,向四周逸散着致命的毒素。以阿南为首的将领继续在高层游说、逼胁,力主决战。美国飞机又尖啸着投下炸弹。在阿南和东条等人的暗示和怂恿下,以竹下和中为骨干的少壮派官佐,密谋策动政变,埋葬政府要员。东京上空飘洒着大量的传单,像白色的纸雨。阿南的办公室聚集着谋反的疯子,像一个加热的火药桶,一触即爆。当美国对日本乞降照会的复文到达后,借口难保国体,军部内外一阵骚狂,逆动达至顶峰。在持续的疾风骤雨中,铃木也发出了新的声音:”如果强迫我们解除武装,那只好继续战争。”
阿南陆相东奔西走,苦心游说。他钻进一个防空洞去见三笠宫亲王,试图说服他去做工作,改变他皇兄的决定。亲王怀着敌意接待和拒绝了他。阿南邀同盟者梅津参谋总长议事,但梅津的心理起了戏剧性的变化。梅津不阴不阳地说:”我现在同意接受《波茨坦公告》。”去找内大臣木户,木户的态度斩钉截铁。
在阿南的暗示下,陆军打算发表一个电文:”皇军收到新敕令,已重新开始对美国、不列颠联合王国、苏联和中国发动进攻。”然而电文被强令禁止发出。
14日上午10点50分,天皇身着大元帅服装,走进喷泉御苑地下很深的防空洞里,作第二次决断。天皇用白手套由上往下擦了几次眼泪。他说,我可以站在麦克风前宣读停战诏书。
阿南嚎啕大哭。600万陆军的最高统帅,武士道精神与大和魂的象征--阿南,彻底绝望了。
下午两点,陆军军部的军官们集中在一号会议室。阿南用颓败的口气传达了御前会议情况。军事课的井田中佐追问道:”难道阁下忘记了你本人的名言:只有断头之将,没有屈膝之将?”
有人大吼:”与其投降,莫如一死!”
砰地一声,阿南把手枪掼于桌上:”不满者先斩阿南!”
这个复杂的军人。
谋反的少壮派军官们对阿南失望了。
他们决定自己干。军务局课员椎崎中佐和中健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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