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能见真诗意。你理性存在的情况下,不可能看到什么像样儿的诗意吧?都是一个被训练过的一种看法和一种自己,自己跟自个儿较着劲,反正就是说凡是理智牵引着你的时候,你肯定体会不到那种感觉,再一表达,那中间就搀了很多那个东西在里头了。就不是那种不可言说的东西吧。不可言说的东西那确实得是,人不可言说的东西你想都想不到,它那东西完全,给你弄蒙了就,不是一回事儿。或者是疯了。我有个朋友小时候也是被冰雹砸瞎一只眼睛,然后就……六八年北京有个……
陈村:冰雹怎么砸?
王朔: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六八年北京下一场巨大的雹子,树,全都重新开花。我们那哥们儿在海军大院,看演出去了。那天那云彩真怪,火烧云,特别可怕,我是一什么事儿都凑上的人,那天好像海军开“三代会”,那个积极分子毛泽东思想三代会,哪儿来歌舞团跳舞,我那时候性感的场面在哪儿啊?就是舞蹈演员身上,小裤子都是合体的,不是大裤子,我准备去看美人腿,一出门儿给我吓回来了。就是天上这云彩可怕,特别狰狞的,特别鲜艳,艳俗的那种云彩,我这他妈,这是要下什么蚜?咱见过下雨下雪,这是……就我就傻了,我没敢去。我就说回家打牌,不看也罢,别不知道要出什么,就感觉要出事儿,反正那感觉,极其,就天空中就有一个特别不安的,惴惴不安吧,那叫?就是我那小哥们儿,就是住我们楼下的去了,特别漂亮一个男孩儿。去了半道儿上就狂风大作,然后那个玻璃全部打碎,就是,这哥们就拿着伞往回跑,所有的海军全给砸昏了……
第18本完
注:没了。后面聊的是没录下来还是没给我就不知道了。大意是说人疯了也就有机会体会到诗意。
纪录片部分 第28本[535]
时间:九九年十一月九日
地点:桃园宾馆主楼三楼会议室
景别:室内,日景
主要人物:王朔
语言:
王:这电视啊,最早四,我是当它当一广告看的,就是说跟我的关系啊。我觉得过去电视它比较重要,是电视剧好像收视率比较高,其实这些年倒不见得了,像我就不太看电视剧了,只看那些访谈节目明什么的。当时我确实是有意识地利用过电视,我觉得那个电视剧你要参与它的话,是可以借助它给自己带来一些名声。这个我当时其实这电视就是这么一个利用它的态度。我觉得电视它就不可能是一东西,我指的是电视剧啊。它那个,因为它的制作成本,完全受制于广告的费用。广告费用小的话,它就不可能无限制为了你想拍成什么样拍成什么样。所以它就要克制在成本之下。比如说在前几年电视剧单集成本不超过十八万的情况下,电视剧除了情景喜剧,别的戏基本不能拍了。但现在有些突破了,个别剧都突破了,不说了。而且它因为太长,一个40集的戏,差不多六十万字,要在两三个月内搞完,靠一个人实际上根本搞不完,它就等于大家一起在弄这个电视剧。当然电视剧我觉得其实还有一个,就是传统价值观,陈晓从右进,到左后方椅子上坐下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就这一套。因为我觉得电视剧的普通观众大部分是女性和中老年的人,这些人相对来说工是生活中的,怎么说,他不是生活中的得意者,就中国传统价值现有对人心有安慰的作用,那些东西他们很接受。你破了他那个就不行。它完全是一操作,我认为里头完全没有任何创作成分。
到今天的电视剧就更不像样子了,就是中国的大众趣味其实本身就比较可怜,所以他自己的趣味没有形成之后,就被那个港台的这些东西上来了。港台的东西我觉得,当然有些人喜欢它在那儿胡闹,认为总比板着脸在那儿说教好,可是我觉得,胡闹也胡闹得像回事儿,他们有点儿糊弄人在里头。当然我不看,我不作为电视剧观众的一分子,我觉得这对我也没什么伤害了,这都无所谓。所以今天要是说呢,而且我觉得电视剧,因为它失去它的,它虽然仍有很大影响,但它失去它的信用了,就你搞一电视剧,影响再大,能挣点儿钱,但是丢人。就我现在丢不起这人了。说你搞电视剧,那就不可能是好东西,就没有好东西,就是,而且一般人,真的,我觉得城市中最时髦的那一部分不看电视剧了,他们晚上都在街上在酒吧里,或者在哪儿干什么他都不看了。这些看电视剧的那些人往往是你不太需要的人,后来我甚至想到我的读者都不在电视剧的观众里。我在这,它对我的广告作用是完全没有的。那如果说电视剧要改编我的小说,我绝对不给他改,除非出天价。我觉得那个东西搁上去,它已经起不到有效传播小说。因为小说有一个,卖是一,另外呢也不能做得太寒碜了,就是电视剧已经有点儿过分了。
话又说回来说到这电影儿,电影儿我觉得在很大程度上好像还被中国人当艺术对待。但是这些年我觉得电影儿也都特别差了。电影我觉得,当然始终有人讲它没有形成一个独立的编剧队伍,它有点儿过分依赖小说作家。反正我自己的写作经验,这个小说跟电影写作是完全两回事儿,就是小说家不见得能成为好编剧。所以它就造成那种,就是编剧过程特别复杂,就是导演也不明白要干嘛,编剧也不知道要干嘛,大家就在那儿来回琢磨,这么来回一琢磨,这个编剧就给蹂躏得实在厉害了。反正我当年,这么有志气的人,都给弄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后来我说我再也不干这个了。因为,我觉得电影怎么说,就边设计边施工,我觉得好的导演可能会,好的导演你要说把每个镜头都想清楚,那我觉得这导演也有点儿匠气好像,你要说每个镜头都不想都现场琢磨,我听到有的导演说,我就到现场琢磨去,那你就苦了那编剧了。所以我觉得这工作不能干。而且花的这个钱,就是,那我原来有一阵儿我觉得,我得的这个钱,值当被人这么蹂躏一把,后来我觉得这钱不值当了。所以我觉得电影在某种程度上,它恐怕可能,就是假如说要是弄商业电影的话,我觉得中国现在的小说帮不了商业电影多少忙。因为中国的小说,我觉得好的小说大部分不是特别商业的小说,还是比较个人的。
而且呢,电影的那个导演队伍我觉得好像,它不像小说一拨一拨地出入,始终保持着一种特别的规模,特别整齐,而且是有一个频率在出现。导演好像也,我觉得也不太好,十几年就这么一筐人在来回折腾。那些人眼瞅着都奔五十了,老实说真的是越拍越差了。
当年的头角峥嵘的大师们是一部比一部格局小了,一部比一部小气。你说是本质化了吗?那就说明他原来就没什么东西。原来在,我觉得那个时候可能是文艺批评明,思潮都比较明显,电影那个时候得到好评的有一部分其实也是非常迎合当时的那些时髦的理论呀什么的。我知道有几个电影就是这么出来的。它一出现马上被纳入到那种批评当中以后就得到很高的评价。
我觉得反正这个,我例比较同意郑洞天讲过的那句话,中国电影恐怕还是得搞艺术电影。搞商业电影一点戏都没有。市场本来就小,就这么三四千万的这么一个盘子,你稍微地投资大点儿就盯不住了。商业上的东西,我觉得我们没有被,就是没有那么一批被商业完整训练,非常熟练那么一批工匠在做商业电影。而且好像一个搞电影的人总还是有艺术梦的,他最后造成一个既不艺术又不商业在里头,骑在中间的比较多。所以我……
第28本完
纪录片部分 第29本[535]
时间:九九年十一月九日
地点:桃园宾馆主楼三楼会议室
景别:室内,日景
主要人物:王朔
语言:
王朔:电影这是集体创作,可是受导演意志的支配。我见过有特别臭的导演,他把一个班子整个儿带坏了。我自己干过一次,我有感觉,各部门有的时候在集体创作中,我认为是一个互相减分的过程。互相增分的过程我不知道,我干那次是互相减分的。我原作就有缺陷,到剧本的时候又减了点儿分,开始拍的时候就又减了分。
那我觉得现在有人抱怨说现在小说不好了,所以电影不好了。那我觉得这是瞎掰了这有点儿。小说的创作水准始终其实是没掉的,只不过它里头有很多地方,有很多侧面在转型我认为。出现了越来越丰富的侧面,那么上了年纪的人他看不明白了,看不明白他就不可能利用他。因为过去小说很容易被利用,哪个小说一轰动,大家都知道,这个小说好,就市场上你就明白,天生有一批观众扑在那儿了。没看明白不要紧,有一批评论家你可以请去,花不了几个子儿,他就给你说了,你就照这个来,有很多是这么来的,这个,成大师的也有。到现在,第一,这个新小说年轻作家在创作,起码有一个特点我是觉得非常有意思的,那五花八门,别说你一个行外的,一个半吊子导演,就是专业的评论老腕儿,专门给人捧场,专门给人说去的这帮评论家都看不明白,这可就瞎了。他不知道,他再找个不着调的人,那就越说越乱了,就拍出来就不叫东西了。有人是靠别人架着往上走的,这在现在就不好使了。
电影现在是死到底的东西我觉得,在这个中国的小说也好,流行音乐也好,什么电视剧也好,电视剧一片庸俗的灿烂,它还可以蓬勃继续走,电影是死了。你要不然你就是最好的,你才能出来,中间混,没机会了。靠炒作,电影靠炒作还真大不起来了。就是《甲方乙方》,什么那个《不见不散》,根本就没赚钱。郑小龙讲《甲方乙方》税后利润七十万,那叫赚钱吗?还不如卖本儿书呢。刘小淀讲《不见不散》打一平手。这都在宣传上。我们就是关于电影有很多欺骗性宣传,就认为哪个是最卖,其实大家那里头黑完成本,纳完税,片商拿回来的东西,根本就微不足道。
所以我觉得商业电影在中国就没希望做。它就没有可,也没有必要做。那只能假装,一个片子卖了,只能假装卖得好。因为这么大一个国家,也不能说我们这个电影就不拍了,那也不好意思。所以还必有些糊涂的生意人,每年都有些人刚刚发财,好这个,就给带进来了,然后骗一个算一个胡乱弄。
所以我觉得,拍电影现在是一个搞艺术的时候了,你在里头实际上没有什么巧可取了已经。作家也不会帮你的,职业编剧没有,您想拍什么,您先上来您确实得想清楚了。你指着天天去看杂志,看杂志说,这有一好的,我把这个拍了,不太可能了已经我觉得。这个巧取不成了。另外呢,胡乱弄个钱,就是大家就一通炒作这个片子就假装成功了,反正这个那个谁也不摸底,只有片商吃个哑巴亏,也不太可能了。毕竟有个美国俗片在那儿比着,再一入关,大批一进,一修多厅影院,你连档期都排不上。那你恐怕就是要走国产艺术电影的路子。成功就在小观众群里成功,或者在电影节成功。
我觉得中国的电影观众可以放弃他们了。反过来说电影对文学也不重要了。原来我们好像有一阵儿狠时兴一种说法,电影一个导演把一个作家给改编了,这个作家就怎么着了。就这种情况我觉得以后没有了,再改也没戏了。就是说,那这个互相利用关系我认为结束了。结束了以后,那就各自好好干各自的。
写小说的好好写小说,拍电影的好好拍电影。互相,我觉得是没有机会互相利用了。这个,这电影可能,当然商业片有商业片的操作,也许中国将来有一天能像美国那样把编剧彻底分工的,有写台词的,有写对话的,有写打斗场面的,也有玩幽默的,有专拟故事结构的,可能那时候能弄成那样。但是我觉得就中国的电影本身甚至已经没有财力搞这个了,就你得先拿钱养一帮人,不是说写一个就一个能用的。
纪录片部分 第30本[535]
时间:九九年十一月九日
地点:桃园宾馆主楼三楼会议室
景别:室内,日景
主要人物:王朔
语言:
吕乐:杂志。
王朔:那我现在说什么呀?
吕乐:好莱坞,你怎么看好莱坞?
王朔:好莱坞的电影,那当然它非常商业模式,而且我觉得没有人能学的。就是香港勉强地攒出一套商业电影来。像它那种的,那个电影,那当然它纯粹以票房定胜负了。电影本身,那我想都是非常模式,它也没有什么原创性在里头,反正它大概齐,它那个我觉得它那个完全是为人民大众服务的,摸一下大众趣味,然后这么来,成功以后就不断地这么来。分成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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