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路灯全都不见了!有东西在绕着他们的警车走。并试图打烂警车。小徐掏出手机,竟然完全没有信号。“阿措你有信号么!”阿措绝望地看着他:“没有!”
小徐头上冒汗:“什么时候黑成这样的,怎么就没注意!”
阿措没吭声。他直愣愣地呆着,微微发抖。小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只灯泡大的眼睛。
小徐猛地把阿措往后一拽,险险夺过一只捣碎车窗的爪子。车内空间不大,阿措的脸还是被抓伤了。
“铁的!铁的铁的!”阿措尖叫:“爪子是铁的!”
小徐大喝:“别乱说!”
阿措快哭出来:“天啊那根本不是活物啊!”
小徐觉得车子马上要翻了。他一手抱着阿措,一手在空中乱挥,希望抓住些什么——一只人手。小徐一个激灵尖叫着要挣开,那手却越发攥紧了:“别叫,我拉你们出来。”
小徐满脸眼泪鼻涕,他抬头看车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车顶被划开,像罐头似的撅起来。一个黑衣青年半蹲着,一手拄剑一手拉着他一甩,连同被吓昏的阿措一起甩出了车。一根巨大的鞭子似的东西横扫过来,黑衣青年鹞子一般一跳,登上旁边的树枝,整个警车就在那一瞬间被扫地飞出去,摔得七零八落。
小徐这才看清那灯泡眼到底是什么——一只豹,肩高两米多的青铜豹,那水杯粗的大鞭子竟是它的尾巴。
青铜豹机械地来回走着。关节似乎是许久没动有些锈住了,发出牙碜的摩擦声。小徐已经不会思考了。
青铜豹被黑衣青年吸引,后退两步去扑他,黑衣青年轻巧躲开。青铜豹被激怒,咆哮着咬来。黑衣青年一振剑,血红的剑光迎着青铜豹砍了上去。
小徐恍然间看到一个白衣青年站在他身边,伸手在空中点了一张符,金色的炁钟罩了下来。
小徐喃喃自语:“妈,我看到黑白无常了……”
夏夷则的水生骨打在青铜豹的左眼上。青铜豹大叫,百里屠苏看了他一眼。
血色和雪色的光霹雳烈火般在一团黑暗中炸开,小徐麻木地坐着看。他觉得他现在已经死了也说不定。
青铜豹的眼睛耳朵鼻子都被打烂,但它一直在活动。青铜身躯太过坚硬,一般剑炁根本打不穿。百里屠苏眼睛开始泛红,魔纹在脸上狰狞地蔓延。夏夷则为了拖延时间在青铜豹的爪子间左躲右闪,逗弄着它向反方向跑去。百里屠苏的剑红莲躁动起来,一声清吟直冲霄汉。青铜豹转头冲他扑来,红莲上跳动的血光陡然暴涨,百里屠苏岿然不动,当头劈去。青铜豹被惯性撞在红莲上,火星四溅,从头到尾被劈成两半。
半扇青铜豹还在挣扎,夏夷则几张七杀破军符点上去,立即被炸得只剩四散飞沫。
百里屠苏收了剑,走进黑暗。夏夷则的身影也消失。小徐失魂落魄地看着在自己上空飞舞的金符渐渐分散。
夏夷则半边身子都是血。百里屠苏停下来,蹙着眉看他。伤口并不大,但是血就是止不住。百里屠苏并不精通治伤,他的煞气对夏夷则的伤似乎不管用。夏夷则沉默一下,身上隐隐开始发散青光,鳞片渐渐覆盖,黑棕的眸子缓缓变成妖媚的青蓝色。鳞,漂亮的鱼鳍,水纹眼。
这竟然是个鲛人。百里屠苏略略吃惊。鲛类一般都安静平和,擅音律,喜纺织,很少伤人。夏夷则的伤口在迅速恢复。
百里屠苏突然问:“他……知道?”
夏夷则沉默。半晌才答:“我不敢……”
百里屠苏也陷入长久的沉默。
不敢。
他返回旅馆的时候天快放亮,露水的湿气氤氲着,屋里有一种馥郁的植物香。方兰生睡得温柔平静,百里屠苏看着他,心里也温和下来。
7
夏夷则站在窗边,脱了血淋淋的衬衣,举火一烧。身上还有血迹,他隔窗看看,乐无异还没醒。他悄悄翻过窗,迅速走进浴室,洗了个淋浴。乐无异迷迷瞪瞪地醒来:“夷则?”
夏夷则在浴室里闷闷应了一声。
乐无异翻了个身。
夏夷则一身水汽地出来,拿毛巾擦着。
他似乎有些知道百里屠苏的目的了。
这一路越往西南,越感觉到隐秘的煞气。越来越重,越来越强大。他并不能全然信任百里屠苏。如果百里屠苏执意往西南去,他必须跟着,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哪怕自己到最后收拾不了,还有太华山。然而无异不能跟去,他不能接受无异有半点风险。
什么情况下,无异会离开呢……
夏夷则闭闭眼,咬牙道:“无异你醒醒,我给你看样东西。”他的脸上缓缓幻化出鳞片,鱼鳍,水纹眼,无异你看看我这个样子吧……
乐无异懒得睁眼,在床上蠕动着找到夷则的腿,蹭蹭。头上的呆毛颤颤。
夏夷则攥紧拳,抬起又放下。乐无异觉得有点不对,睁开眼睛,看着斯文俊秀的夏夷则,带着小迷茫道:“看什么呀?”
夏夷则轻叹:“不,没什么。”
早上大吃一顿,四人辞别老板娘。一路坐车往西南方向,百里屠苏不说到底是哪,其他人也不问。他和夏夷则一直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沿路城镇村庄,葱葱茏茏的梯田,缓坡上五彩植物的颜色,老天一笔一笔涂了个花团锦簇的云南。
乐无异和方兰生一直在大呼小叫,少见多怪。夏夷则面无表情,百里屠苏郁郁的。
一直赶路到傍晚,附近没有旅店,只能找当地人家借宿。幸而地图上有个苗寨,百里屠苏领着三人去投宿。老村长挺好说话的,同意了。一处空房间,正好四个床。晚上吃过晚饭,也没事可干,就都歇下了。
乐无异睡觉一向都快,方兰生和夏夷则做完晚课也躺下了。百里屠苏站在外面往楼下看。这是一处比较典型的吊脚楼,三层楼高,景色还不错。这个苗寨有点留守苗寨的意思,老年人孩子留守,年轻力壮的全进城了。因此晚上沉静地也早。百里屠苏一直不肯进屋,夏夷则警觉地看着他。
百里屠苏一掀长袍,跳下去了。
夏夷则跟着冲出去,纵身一跃。百里屠苏看了他一眼,稳稳地站在楼下。四周一些怨灵,弱的可以忽略不计。百里屠苏却在魔化。全身黑雾弥漫,魔纹狰狞地扩散。
夏夷则了然。
他默默开始妖化。
先醒的是方兰生。他看看左右,百里屠苏和夏夷则都不在。乐无异哼哼唧唧做起来了:“他们呢?”
方兰生披衣起身,走到露台上,浓重的夜色里站着一黑一白两个人。
“他俩在楼下做什么?”方兰生纳罕:“他俩不睡么。”
乐无异抄起那把青铜剑蹬蹬蹬往下跑:“夷则夷则夷则,这么晚了你们在干嘛?”
他们俩跑下楼,百里屠苏和夏夷则依旧背对着。
乐无异叫他:“夷则夷则?”
夏夷则轻声道:“无异,你……别害怕。”
乐无异一愣:“啊?”
方兰生道:“木头脸你整什么幺蛾子呢,大半夜的干嘛呢?”
百里屠苏和夏夷则慢慢转过身来。
都是长身玉立的挺拔身姿,齐齐站在夜色里,默默地看过来。
血眸,魔纹,煞气四溢。
鳞片,鱼鳍,青蓝妖瞳。
方兰生震惊地看着他们,他知道这不是以个玩笑,他以为是个梦。乐无异张了张嘴:“……夷则?”
夏夷则起手,两张符贴在他们眼睛上——他们可以看见这个世界其实存在的,却看不着的,另一面。
灵,鬼,怪。
乐无异突然脱了鞋冲夏夷则的身边甩去,夏夷则一愣,乐无异跺脚:“瓜批!它打你咧!”
……是说这个怨灵?夏夷则身边一直站着一个,对夏夷则的攻击完全不痛不痒。在乐无异看来,却是那怨灵一直在打他。乐无异看那鞋子穿过怨灵,心里一动,拔出青铜剑来,一剑扎过去,怨灵彻底消散。
方兰生轻轻走近百里屠苏,双手合十,轻声吟唱起梵文的佛经。他手上的佛珠生出洁净而浩大的光——佛光。佛光温柔而悲悯,宽容而精妙。
无上妙法,之于众生,之于净土。
怨灵一个一个消失。方兰生念完经,突然笑了:“原来真有啊。”
四个人陷入尴尬的沉默。
乐无异看着夏夷则不动声色。夏夷则苦笑道:“我是不是……特别面目可憎?”
乐无异反问:“为啥可憎。”
夏夷则抿了抿嘴。乐无异直直盯着他:“你是夏夷则吗?”
夏夷则沉默地点点头。
乐无异道:“只要你是夏夷则。”
方兰生咳嗽一声:“我说……你大半夜搞成这个样子吓我呢。”
百里屠苏不做声。
方兰生叹:“我早有点疑惑的,你不说,我也不问。”他突然笑了:“你折腾这个幺蛾子,是要告诉我你天赋异禀么?你是什么?”
“……魔。”
方兰生突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慢着百里屠苏,笑了:“原来如此。”
乐无异道:“那夷则你是什么?鱼精?”
“……鲛人。”
原来真有妖魔。乐无异和方兰生默默想。
不久之后,乐无异很好奇地问百里屠苏,既然他是魔,为什么方兰生念佛经对他不起作用。百里屠苏对他说了有史以来最长的一句话: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魔。
乐无异百思不得其解。
再许多年后,乐无异无意中看到,魔罗,原就是纠缠修行者,破坏一切善行——佛子,魔。
百里屠苏,是方兰生的心魔。
在苗寨睡了一晚, 乐无异睡了一觉早上起来聪明了些,冲着夏夷则呵呵。
夏夷则不吭声。
乐无异道:“我才明白过来,你给我看那样什么意思。你是想顺势轰我走是吧。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夏夷则叹道:“无异,往下……会很危险。”
乐无异捶了他肩膀一下:“危险才要共度啊!夏夷则当乐无异是什么?”
夏夷则看着乐无异,忽然把他揽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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