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
天子魔,复生吧。
贪嗔痴,如是万相。
怨憎恨,如是万劫。
女娲石像彻底崩碎,碎石渣激起滚滚烟尘,轰然倒塌。那一层石层崩裂,赫然出现一座硕大无朋矗立入云的青铜雕像,铜色的光辉在夜空里熠熠闪光,人之母温柔悲伤的神情,俯瞰着大地。
夏夷则看愣了。如此巨大的青铜像,如此精湛的工艺。滇国,古滇国,女王,被封印的剑,女娲大神,盗墓贼。天啊,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夏夷则忽然不动了。
他明白了。
他大笑起来,他到底想岔了。当年,为什么昭明认那人。现在,为什么昭明不认他。
紫胤,沈夜,谢衣,方老爷子,清和真人,只有他,只有李圣元他是——人啊!
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人啊!
昭明是人之剑啊!
乐无异挣扎着站起来,举着昭明,仿若重重桎梏中明亮的火把,最后一线希望,一线光明。四面八方昭明的碎片如星汉奔涌,席卷而来。
太子长琴莞尔。
他一身血污,他几乎狼狈不堪,他依旧骄傲。他见证了人的出生,他见证了人的时代。对于神而言最卑微的生命,繁衍,生息,纪录永恒,赞美不朽——
人啊。
那就看看,这数万年的因缘,如何收场。深色的夜空中,辉煌的火凤宛如陨落,划开夜空,点燃刹那的光明,燃尽前世今生的命数,狠狠撞进天子魔的身体,天子魔痛苦地大叫起来,狂风暴雨地动山摇。
昭明缓缓升起,穿越万古洪荒的声音威严地响起:
汝为何人……
汝从何来……
天子魔苏醒的力量激荡着空气,夏夷则冲乐无异吼,一口血喷了出来。
不能说的原因。
乐无异接近忘我之境,他喃喃轻声道:“我……我是乐无异,我从西安来……”
九霄雷霆劈天而来:
汝为何人!
汝从何来!
禺期说,怪不得。
太子长琴说,你来结束这一切吧。
你是谁!你从何而来!
无异呀——!
无异恍惚中,看到自己失明时梦到的纸片一般上古神话,看到他年幼时的哥哥,低声讲着他们祖先的故事,他们生命的由来,这数千年血泪纠缠的起始点……
洄溯时光,重捡血液里不曾遗弃的记忆,祖先一代代传承下来刻入骨髓的铭记——
无异,你记住了啊,我们高原塔吉克族的祖先,来自于葱岭……
上古时代,葱岭的另一个名字——
不周山!!!
45
人。
天地之交,阴阳之德,五行之秀。
——天地之心,能与天地合德。
洪荒初始,地皇赐予身体,天皇赐予令行,农皇赐予生息。
天地之子,万物之尊,众神之心,真正的,神子。
太子长琴阴差阳错,引发不周山天柱倾塌太子长琴被贬为凡人, 永去仙籍。寡亲缘情缘,轮回往生,孤独无依。
炎帝烈山部进入流月城,襄助补天。为支持倾塌天之极,地皇女神手持昭明,斩杀大鳌取四足支撑四野。
昭明,是为人而生。
汝为何人!
汝从何来!
年轻的男孩儿清朗的声音终于说出了那被等待万年的答案:
——吾为人,天心地德,众神之子!
——吾自不周山而来,崩塌之极,因缘之地!
晨曦之光亮彻天地,慢慢长夜终于过去,东方终于出现旭阳的云霞——朝阳的光驱散污秽,洗练悲哀,燃烧痛苦,切割绝望。
夜之尽头,终于,是希望。
乐无异举起昭明,喷薄的晨光席卷大地。
一切都明亮起来。
万年前人类的灾难,由人类结束。
尖利的凤啸冲向天宇,长长的凤翎卷起巨风,火焰的凤凰一点一点融进百里屠苏身体,直至完全消失。波卑夜痛苦大叫,身后的煞气忽而具化成像,巨大的,凤凰的羽翼忽然展开。无数的波卑夜,遮天蔽日。
昭明的光终于平静下来,它等待了太久,久到几乎被不周山来人忘却。
你是谁。
你从何来。
不周山的英灵们啊,你们……回来了吗?
身披朝晖的少年,与万年前不周山的祖先相同的姿势,一脉相承的,人的不屈。
无异。
乐无异看着悬在天边一半身体黑暗一般身体燃烧,痛苦咆哮的百里屠苏,他在叫他。
无异,我汇集千形万相的一瞬间,用昭明捅过来!
乐无异眸子瞬间一缩,他还未出声,百里屠苏压抑痛苦的声音在他耳边盘旋:无异,你只有那一瞬间的机会,我很快……控制不住了。
乐无异几乎喊出来:“我不干!”
天边的百里屠苏的影子在减少,随之而来正中间的影子黑烟一般凤凰的翅膀越来越长,越来越大,几乎遮住初升的太阳。
夏夷则不知道在看哪儿,被乐无异一喊,转脸低声道:“你在干什么?”
乐无异急道:“屠苏哥要把天子魔千形万相汇聚起来,让我用照明在那一瞬间,捅他,我,我下不了手……”
夏夷则道:“我知道。”
乐无异看着越来越少的影子汗出如瀑:“知道什么……怎么办……”
夏夷则道:“他原来的计划是……让我拿着昭明杀了天子魔。”然后自嘲一笑:“可能我看起来就是比较心冷。”
乐无异红着眼努力不让眼泪冒出来,瞪得满面狰狞:“那怎么办!我不干!兰生也不知道在哪!”
夏夷则道:“有人在等着我们鹬蚌相争呢。”然后他朗声道:“看戏看了这么久,出来吧。”
夏夷则一挥却邪,雪锋冰刃铺天盖地。
一团黑影左躲右闪,蹦了出来。
粗粝的嗓音,扯出一连串的“呵呵呵呵呵呵”
没有正反面。
乐无异笑出声来。
砺罂倒是好脾气,并不生气,温柔道:“你笑什么。”
乐无异道:“这年头,什么东西都来充大拿了。”
砺罂道:“我是魔,就是比人高等些。你有什么可得意?”
乐无异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咱们长相不一样?”
砺罂道:“为什么?”
乐无异道:“因为……人的长相便是神的长相。”
当日,地皇女神仿照自己,塑造人。
砺罂呵呵起来,乐无异顽皮道:“你便是不服,我理解。所以,如果我要清楚你……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砺罂道:“你身边那个……怎么知道我的?”
夏夷则勾勾唇角:“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半妖?
46
沈夜站着,右手拎着蛇剑,表情平静。魔物的尸体七零八碎散了一地,尸块撒发着腐烂的咸腥。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黑色的影子漂浮着,沙哑的声音大笑:“沈夜……你其实站都站不住了吧……”
沈教授面无表情。他就那么站着,放佛能扛着塌下来的天。他唇间一闪一闪,全是血光。
“无异是个好孩子。”砺罂笑道:“他纠结于捅还是不捅百里屠苏,显然他是下不了手的。然而他越是下不了手,你承担的伤害就越多——你们是共命嘛。”砺罂大笑:“怎么他就不记得,他受一份伤,你就要受双倍?”
沈夜不能张嘴。他咬着牙不让胸腔里的血喷出来。
因为魔界已经降临。
魑魅魍魉,群魔乱舞。
他,谢衣,紫胤,清和,方老太爷,封印乌蒙灵谷之时被偷袭,力战数天几乎力竭。比较而言,现在西南丛林中,乌蒙灵谷竟然是比较安全的。
疼还好。沈夜想,疼就证明那头小犊子在里面还活着。
“你看上去也不错,居然没有灰飞烟灭。”沈夜平了平气,咽下口中的血。
砺罂忽然更疯狂地大笑起来:“呵呵呵呵呵呵呵——!”凄厉的笑声在一团一团黑色的浓雾中扎来穿去,沈夜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烟雾之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手中拎着杀气卓绝的唐刀。
师尊。
沈夜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砺罂伏在半空,欣赏着沈夜毫无血色的脸。沈夜有着最纯正的烈山血统,又怀有神血,至纯至清至罡,过刚易折的血脉命数。烈山部历代祭司都若非死于征战,便是死于人间浊气无休无止的折磨。人间的浊气尚且折磨得他们生不如死,魔界煞气呢?
“刀剑加身的感觉好不好……”砺罂凄厉似哭似笑的嗓音漫天回荡:“当年你背信弃义,我便发誓要报仇,让你尝尝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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