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说早在几年前就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梁路不愿意被打扰的皱起眉头。韩伍坐在床边，接着揽过梁路的肩膀，让他枕在自己的胸口，“先把药吃了。”

    梁路的体温一直很高。那几年的冬天，韩伍总是喜欢缩起手脚攀在梁路身上，体温差总是让他感到温暖。此时韩伍怀里靠着的梁路依旧有这样的体温。

    韩伍在梁路睡熟之后，侧身躺在一旁。他倒不是准备在同样的位置忆苦思甜，而仅仅是看着梁路陷入思考。梁路的鼻子依然让韩伍觉得挺拔，眉眼间的硬挺也和当年没什么差别，过了三十岁的男人身上倒是多了几分岁月给的魅力。梁路还是那样迷人，这是事实。韩伍伸手划过梁路的脸颊，感情对韩伍来说太过沉重，附加在上的东西已经让韩伍摇摇欲坠，倒不如什么都不想来的轻松。

    这是很奇怪的转变，几个月前韩伍曾经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想要找到和梁路在一起时留下的一些东西。后来某个时刻，韩伍想起那些东西早就已经在当年怒火攻心的时候被全部扔掉了。而现在，韩伍甚至想不起来那时候都留下了些什么。

    梁路半夜醒来时发现韩伍躺在自己身旁睡着了。手臂的动作可能打扰了韩伍，他转过身，用自己的后背面对梁路。

    全身仍旧充满了不适，梁路迷糊的移动身体，用自己的手臂从后面拦住韩伍的腰，接着讲自己的嘴唇压在韩伍的后颈上。

    韩伍在天微微亮的时候突然醒过来。紧接着他感觉到腰上的手臂，他的后颈传来梁路湿润的呼吸。韩伍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太不长脑子。他轻手轻脚的从梁路的床上爬起来，场面像极了不想被抓住逃跑的小三。

    韩伍又一次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他可以选择去上班，但谁知道梁路醒来还会不会记得自己来过，而且他还没跟梁路把话说清楚，这时候离开岂不是一晚上陪床的功夫都白费了。‘陪床’两个字出现在韩伍脑袋里时夹杂着点羞耻感，但更多的是说不清的暗涌。

    梁路是被一阵香味叫醒的。

    他动了动脖子后从床上爬起来，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红斑。零星的红色还在皮肤上残留着，大概是床头柜上抗过敏的药起了作用。

    “你这是干嘛？”梁路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正在忙乎的韩伍。

    韩伍转过身看了看梁路，转头继续手里的动作，“梁处您看不出来这是在做饭吗？”

    这回答倒是比梁路的问题更加符合当下的场景。

    梁路饶有兴致的看了会儿韩伍的背影，之后便转身坐在餐桌前。

    梁路对事物没什么挑剔，桌上几个菜带着点解酒的功效。梁路偏好清淡的食物，这一点和韩伍大相径庭，韩伍对吃的总有种奇怪的追求，也更加喜欢味道足的。

    味道淡点能尝出食物本身的味道，梁路曾经这样对韩伍说。

    梁路很平均的将桌上几个菜塞进嘴里，也没有评价是否好吃。韩伍坐在梁路的对面，两人之间保持着安静。梁路在等韩伍开口，这不就是他从昨晚一直留到现在的原因吗。

    “梁处。”韩伍开口。

    梁路将手里的筷子放下，坐直身体看着韩伍，示意他：我在听。

    “我…”韩伍咬牙，“我没想到那天会遇见您。”

    “哪天？”

    又是梁路喜欢玩的那个游戏，他的眼神中就像是带着射线，要将韩伍所有的伪装扒掉，“遇到您和刘悦先生的那天。”

    梁路微微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假话。”他夹起盘子里的莲藕，递到韩伍嘴边，“你尝尝。”

    韩伍张开嘴，就着梁路的筷子将莲藕咬住。很清淡的味道，韩伍在起锅之前已经尝过了，绝对符合梁路的喜好。

    “好吃吗？”梁路问。

    “… …”韩伍以前没觉得和梁路交流有什么困难，那时候梁路总是顺着韩伍，两人之间交流的话题也是无关痛痒的。此时这种问题，倒是让韩伍不知所措了起来，“还行？”他带着点疑问，几经思考都没想明白梁路暗示的是什么，也许是假话说的太蹩脚，借机讽刺？又或者是绵里藏针的还击？

    梁路皱眉，“我怎么记得你喜欢味道重的？”

    “… …”所以梁路真的是在讨论食物吗，他又想多了？“偶尔吃清淡的对身体有好处。”

    梁路点点头，“倒是很新鲜。”

    果然真的是在说食物吗？

    梁路再一次放下筷子，抬头看着韩伍，“你想说什么？”他的眼神中带着点严厉，似乎像是在告诉韩伍，自己不准备忍受第二次假话。

    “梁处，”韩伍得抓住这次机会，“很抱歉，上次是我犯浑了。”梁路大概会说，哪一次。韩伍已经准备好了更低声下气的赔不是。

    梁路停顿了几秒之后站起来，他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到了一杯水，“韩伍，你真的想好你要什么了吗？”

    韩伍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梁路，“是。”

    “那你想好怎么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是，梁处。”韩伍点头，梁路的问题就像是给了韩伍再一次机会。

    事实上，梁路喜欢‘你情我愿’。在这一点上，梁路觉得自己有点偏执，甚至有点矫情。即使是修改内容，也得手里的书愿意。还是那句话，但凡有一点不甘心，这游戏便没法尽兴。

    “回去吧，”梁路微笑，“你跟孙总说我早晨临时找你有事，来不及请假。”

    事实就是这样，当韩伍不再纠结于过去，以平静而缓和的方式与梁路交谈时，梁路也变成了舍友口中‘人不错’的梁路。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变得更加适合呼吸，远离后不需要提防着靠近，反而在平行轨迹中产生了若有似无的引力。梁路在韩伍离开后看着一桌子的菜，眼神中充满了笑意。

    韩伍回到办公桌前已经是午后了。

    桌子上多了一本英文小说——filth。

    韩伍这才猛然的意识到自己在上周约好了昨晚和宋玉麒见面，最近这一来二去如同过山车的日子让韩伍把这事情忘的干净。

    ☆、第 20 章

    20

    韩伍周末理亏的打给宋玉麒，坚持约他晚上一起吃饭。宋玉麒倒是对韩伍失约的事情没有说什么，也爽快的和韩伍敲定时间，听上去之前的事情没影响两人之间过往的交际。

    “你喜欢那本书什么？”吃饭的时候宋玉麒问起了那本filth。

    “我当时是随手拿出来的，”韩伍笑言，“可能是书皮看上去很有意思。”

    宋玉麒点点头，“那本书语言很有……特点。”

    韩伍咧开嘴角，“是的，很有特点。”

    那顿饭吃了很久，两人从小说开始聊了很多，一直到餐厅结束营业的时候，才意识到已经10点多了。

    “好晚了。”宋玉麒看了看手表，“我送你回家吧。”

    韩伍愣了片刻回应，“你知道我家住哪里吗？”

    宋玉麒又笑了，“不知道。”

    韩伍指了指右边，“往这边走，和你家方向相反。”

    “这样。”

    他们在餐厅门口分开，一个向左，一个往右。

    细想来，这是韩伍与宋玉麒之间第一个将吃饭当做唯一消遣的晚上。

    随后的一段时间，韩伍闲了下来，他的生活恢复到了参与项目之前：定时坐在孙总身边进行会议记录、看着周围人的颜色说话… …

    这样的生活开始没法满足韩伍了，他看着凌绍每日忙进忙出，心中充满了不甘心。

    韩伍和宋玉麒见面的次数倒是随着他空闲时间的增加而多了起来，两人偶尔会约着一起吃午饭，偶尔下了班会在‘消遣’之前看个电影。

    整体来说，情况似乎在变好，除了韩伍仍旧无事可做。

    梁路找过韩伍几次，基本都是些系统内的应酬。

    韩伍被梁路刻意的介绍给饭局上的领导或者是公司总经理，过程中韩伍偶尔会替梁路喝两杯。多数时候在场的人都很自觉的与梁路喝茶，想来这些人即使位置比梁路高，仍旧很尊重他不喝酒这个规矩。

    饭局结束之后，梁路会送韩伍回去。

    韩伍如果开口要求，梁路便顺着他将车停在距离他家几条街之外，其余情况，梁路就会将他送到门口。他们偶尔会说些闲话，更多时候梁路会跟韩伍说起饭局上每个研究所每个公司都在研究什么、方向是什么。梁路将韩伍送到家，从不会用什么借口停留，往往打过招呼后就离开。

    有那么两次，韩伍微醉的下车，梁路绕过车身扶着韩伍。韩伍可以感觉到从梁路身上散发出的热量。这很正常，靠的如此近的男女尚且会觉得燥热，何况是两个二三十岁的男人。韩伍当然有自知之明，晓得这生理反应并非出于感情。他那时候迷糊的想，两人之间大概会发生点什么。

    谁知梁路仅仅是将韩伍扶上楼，便一如既往的离开了。

    梁处这正人君子的有点‘可怕’。韩伍第二天睡醒之后这样想。

    按理来说，两人这状态真的发生点什么反而比现在正常，就像梁路之前说的：为了工作爬上处长的床。听上去虽然物质而现实，但是各取所需也图个实在的心安理得。

    韩伍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现在这不伦不类的算怎么回事。韩伍从没觉得梁路会发善心的帮助自己不求回报，这种天上掉活菩萨的事情可能有，但绝不会发生在韩伍身上，这活菩萨更加不可能是梁路。

    又或者梁路没打算要那层皮肉关系。韩伍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也许对梁路来说那层皮肉关系没什么吸引力而且显得多余。

    最终，韩伍放弃了思考梁路的动机。

    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无事可做之后，韩伍意外的被孙总叫进了办公室。

    “海事实验的时间大约定在年底，实验设施的商权还有实验细节安排就交给你了。”说完，孙总将手里厚厚的资料递给韩伍。

    这看起来是一件繁琐而底层的工作，但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前期准备实验出力最大的人必然是试验中最得心应手甚至掌握实验走向的人。韩伍看着手里的资料，心中产生一股暖流。

    人永远对失去的东西更加印象深刻，梁路剥夺了再重新给与，看上去只不过是不计前嫌，但在韩伍心里这再一次的机会却显得比第一次更加厚重。韩伍在下班之后拨通了梁路的电话。

    “什么事？”梁路接起电话后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梁处，”韩伍开口的同时来回踱步，“我…”

    话还没说完，韩伍就从电话的另一端听到了凌绍的声音：梁处，您刚说什么。

    接着梁路回应：没什么，在打电话呢。

    “你刚才要说什么？”梁路重新对韩伍说。

    “没什么，”韩伍淡淡的开口，“您明天有空吗？我去您办公室一趟。”

    “好，你联系一下小秋吧。”

    韩伍挂了电话，他本来仅仅是想说句谢谢。可在听到凌绍声音的那一刻觉得自己说不出口，凌绍就像是卡在自己和梁路之间的人，让一切变得复杂。韩伍知道这想法不对，但他心中的挣扎已经让他无暇顾及更多人。

    韩伍站在梁路的办公桌前面。

    这是他第一次来梁路的办公室，和想象的不太一样。他以为梁路的屋子会像孙总的一样，多少带着点富丽，但事实上，这间办公室更像梁路家里的风格，简单直接。

    “什么事，这么‘隆重’。”梁路看着他。

    “梁处，您知道最近a在和ag公司谈合作吧。”韩伍在听到凌绍声音的那一刻，已经下定决心得更加靠近梁路。如果梁路要的不是那层皮肉关系，那韩伍只能给他点别的东西。

    梁路微微一怔，眼神中闪现出些许不解，“如果是武器类项目，合作谈成了业内自会公开。”言下之意，这对梁路来说不算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a和ag都没那么大胃口，孙总倒是希望可以拉着您一起，”韩伍耸耸肩，“不过，ag那边倒是更倾向秦处。”

    梁路微笑，“公司挂靠研究所当后盾也是正常的。”

    “那是当然，只不过听ag项目负责人的意思，只怕是想拉着孙总一起靠着秦处。”

    “孙总的态度你应该比我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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