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未免有点不够礼貌,那谷雨是什么身份,是王美人的外孙女,且不论身份比自己低贱,那辈分更是比她要低两辈,怎么能连个该冠有的称呼都给省略了。
好在谷雨此时已经甜甜的向馆陶公主喊道:“姑婆好,小姨好。”总算让馆陶公主胸中的憋闷缓和了一点。
刘启一乐,看着谷雨道:“你脑袋瓜子倒是转得很快嘛。”眼中满是赞赏和爱护之意,让栗皇后根本不忍去看。
刘启又指着谷雨面前的白瓷茶碗说道:“谷雨,你尝尝这蜜茶,好喝不好喝?”
谷雨欣然点头,端起茶碗咕咚咕咚就把茶水倒下肚去,一股浓密的香甜沁入喉咙,这茶水里头的蜂蜜还真是放得足啊。
刘启看着谷雨大大咧咧的样子,心头只觉得高兴。
一时歌舞上来,刘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些无趣的歌舞,谷雨哪里看得懂,不如换成蚩尤戏吧,谷雨,你喜欢不喜欢别人带着牛头面具舞蹈、摔跤?”
此时就连谷雨都有些受宠若惊,她无意地用目光扫过全场,顿时将别人的惊讶收于眼底,连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外公,其实无所谓的,跟外公在一起,看什么都好看。”
刘启顿时将谷雨的回答引申了一下,忍不住去携了谷雨的手,高兴地笑道:“好,好,谷雨啊,以后别叫朕外公了。”
“那叫什么?”谷雨这次是真糊涂了。
旁边的栗皇后带着促狭的笑意,“善意”地提醒道:“和我一样,称呼皇上就行了。”
谷雨不过是装傻,并非真傻,听得栗皇后这一句“和我一样”,再配上她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谷雨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她把头瞥向刘彻,后者却将头低着,似乎对着食案怔怔出神,根本没有听见这边的说话。
刘启对于栗皇后的建议并不补充,只是把握住谷雨的手又紧了紧,谷雨被刘启捏出一声汗来,后者却用一种怪怪的腔调说道:“谷雨啊,以后就留在朕身边吧。”
“谷雨一直在外公身边啊。”谷雨扬起头笑嘻嘻的看着刘启,但对上的却是刘启眯成了一条线的双目,看得谷雨浑身发毛。
“说了不要再叫外公了。”刘启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点不耐烦。
馆陶公主不明就里,眼见得有些尴尬,赶紧插话道:“皇上,娇娇的婚期已经定了,按老太太的话说,虽然皇上有令,凡事从简,但太子的婚事,乃是举国欢庆的喜事,这次无论如何也得办得隆重热闹,万不能让太子和娇娇日后想起了,有什么遗憾。”
刘启松开谷雨的手,向着馆陶公主说道:“皇姐,朕难道办得还不够隆重吗?聘礼就有黄金三万斤,朕娶皇后也不过万金而已!”
馆陶公主不明白刘启怎么一下子变了脸色,还好刘荣适时地解围,“姑妈,父皇对荣儿和阿娇的这桩婚事已经十分上心,举国上下,都以节俭为责,独荣儿这次,耗资巨大,此乃父皇对我等的恩宠,荣儿已经感激不尽。”
自始至终,陈娇似乎都没有说一句话,眼光随意地厅上游走着,谷雨有心要掺合这件事,忍不住便主动去拉了刘启的手,“小姨要结婚么?我是不是也要送上贺礼啊?”
她这一摇晃,天真的问话又把刘启本来就不多的闷气给扫荡得荡然无存,“那你想到送什么没有?”
谷雨摇了摇头,摆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却向着刘彻道:“小舅舅,你呢?你送什么啊?我听来参考一下嘛。”
刘彻身形一滞,自己果然还是被她给牵扯出来,他这时候才抬起头,正对着陈娇斜刺里抛来的眼光,“是啊,彘表弟,你要送我什么?”
谷雨心念一动,阿娇叫刘彻的小名呢,一直不吭声,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问刘彻,怎么?莫非其实有戏?
刘彻淡淡地对上陈娇的双眸,规规矩矩地说道:“母亲与我会奉上贺钱……”
话还没有说完,陈娇就打断道:“彘表弟,好歹我也是你的表姐,成婚的是你的大哥,你难道不该送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的话立马迎来了谷雨的赞同,“是啊,小舅舅,你要送点特别的东西。”她也不知道是心里头有企盼还是别的原因,总觉得陈娇有点针对刘彻,那语气里头有一股火药味,正所谓无冤不成一家嘛,如果阿娇对刘彻原本就有意思,那不是更好办了?
刘彻不急不缓道:“彻儿身在宫中,极少出宫,也不知道送什么给大哥好,若是大哥和表姐不嫌弃,彻儿愿意画一幅画恭贺新婚。”
刘启笑道:“彻儿的画技不错,如此甚好。”
陈娇轻轻一哼,“画画,我倒是不稀罕,荣哥哥刚刚给我画了一幅百花争妍,我看那,比你画得要好多了。”
“诶,娇娇!”馆陶公主听得陈娇不领情反而奚落刘彻,连忙出声喝止。尽管刘彻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但这样明目张胆地拒绝别人的好意也未免有些过分,“娇娇,彻儿也是一番好意。你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呢。”
卷一 金屋不藏娇 第二十九章 桃花实难画
晚上回来还有一章,就是周五回来有点晚,我会尽快滴,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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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陶公主软绵绵的呵斥,陈娇听在耳朵里自然是不当一回事,她径直走到门外,从跟来的侍从手中拿回来一张白绢,当着众人的面就展开,只见白绢上花团锦簇,五颜六色的各色花卉齐聚一堂,还有蝴蝶在花团当中来回穿梭,虽然不能说画有多上乘,但每一朵花都勾勒得细致用心,那蝴蝶身上的纹路显然是分了几次画上去的。由此也可以看出作画之人是十分用心。
刘荣见陈娇把自己的画在众人面前展示,赧然道:“荣儿画挤拙劣,阿娇不嫌弃就好,论笔法技艺,荣儿的画技实在不敢跟彻弟相提并论。”
馆陶公主听得刘荣的自谦,赶紧替他说话道:“太子,你是太子,只要知道治国之道,领兵之法就够了,那些都是文人才子才做的事。”
“可是我觉得荣哥哥画得很好啊!不比彘表弟差。”陈娇有心要奚落刘彻,还是一个劲地在刘彻面前卖弄。
刘彻淡淡一笑,道:“大哥这幅画,乃是用了大哥的心去画的,正所谓画由心生,大哥心里头想着表姐,所以画出来的画也含有了大哥的一番深情。表姐爱慕大哥,自然能将这画中的情意解读出来,以画传心意,表姐自然觉得大哥的画好。”
“你……”陈娇被刘彻这一番话逼得说不出话来,当下咬了咬唇,“是啊,我与荣哥哥两情相悦,不论他画的什么我都觉得好。”当下就收起画,回到她母亲身边去了。
其他几个长辈都呵呵一笑,馆陶公主更是戳了戳陈娇的额头,“这么害臊的话说出来全不知羞!”
可是谷雨在旁边死死地盯着陈娇,越看越觉得她像是在撒娇,故意气刘彻,只是刘彻全然不买账,反倒自己被他给气着了。
有戏,绝对地有戏!
谷雨摩挲着手中的茶碗,浓密的蜂蜜香味沁入鼻中,谷雨心中一动,忽而有了主意,眼见陈娇坐回去,便对刘彻说道:“小舅舅,你也赶紧画一幅画给小姨啊,你不会画那么多,你就算画一枝花也好啊!”
刘彻看了谷雨一眼,谷雨估计刘彻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但还是天真地望着刘彻,刘彻恭谨道:“表姐心里头已经有了最好的画,彻儿再画,就显得有些多此一举了。”
“怎么了呢,你送礼物是你自己的心意,小姨觉得哪个的好,她自己心里头有数嘛。是不是啊,外……皇上?”谷雨说着看向刘启。
刘启听得谷雨没有叫自己外公,心情大好,便顺着她的意思点了点头,“是啊,彻儿,你回头也画一幅吧。”
刘彻早知道谷雨会利用刘启施压自己,倒不意外,只是拱手称“诺”。
谷雨笑道:“就现在画嘛,你先送幅花给小姨,回去再画一幅大的。我也想看小舅舅作画。”她说着看向陈娇。
陈娇果然对自己的提议兴趣十足,尽管面色不善,却也赞同道:“是啊,彘表弟,你就画一幅来吧。”
如今的刘彻自然是骑虎难下,谷雨便站起身想去拽他,“走吧,走吧,到刚才去的那个花园里头画去,我看那里有不少花呢,你想画什么都行。”
尽管所有人都觉得没有必要,但谷雨只要如此再捏了捏刘启,皇上就雅兴大发,他算是弄明白谷雨为什么要去花园了,什么作画,根本就是贪玩想去御花园里头玩耍。
刘启眼见得谷雨兴致勃勃,便也青春焕发,召集其他人就一起到苍池旁边的花园当中看刘彻作画。
谁也没注意,谷雨的手中端着一个白瓷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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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花苑正沐浴在晚霞当中,苍池水碧如翡翠,晚霞之下,更映得花苑当中的鲜花火红似锦绣。
排开的白绢之后,端坐着刘彻,笔直修长,淡然地对着一尘不染的白绢,若是没有这围观的人群,此时的一幕,就好像发生在人间仙境。
谷雨自告奋勇地推开他人,替他研墨。一边在旁边好奇地问道:“小舅舅,你要画什么花啊?”
刘彻定了定,也不答话,提起蘸足了黑墨的毛锥就往白绢上一挥而去,如行草书一般,遒劲飞动,简单几笔就将树枝勾勒出来。
谷雨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刘彻却已经又换了一枝小狼毫,蘸饱了朱砂,在树枝上点缀起来。手腕轻转,笔下已经绽放出一朵鲜艳的五瓣桃花。再之后,手愈发顺畅,笔下的桃花一朵接着一朵,如同正妆的美人,隆重而惊艳。或是含苞待放,或是开得正酣,春意就在瞬间从他的笔下一丝丝地流淌而出。
周围的人都看着,正觉得兴头正足之时,刘彻已经搁下了画笔。
见刘彻已经又换了笔,眼瞅着就要题字,刘启也忍不住问道:“你这就画完了?”众人凑在旁边一看,硕大的白绢除了正中央约三分之一处有一枝斜开的桃花,其他两边蓦地都是空白。刘彻这也太敷衍了吧?
别说馆陶公主不悦,就连谷雨都恨不能一棒子敲向刘彻的头,自己给他争取机会,也不知道好好表现,他难道不知道以他刚才的水平,等他把整个画布都画满了,连她都要为他动心了么?
哪知道谷雨恨铁不成钢,陈阿娇却突然慨叹一声,“桃花难画,因要画得它静。”一句话说出口,就好像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把嘴一撇,补充道,“不过我看彘表弟画得挺快的,不假思索,就这么急着完成任务么?”
桃花难画?谷雨心中一动,这句话为什么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以前听过?她心中犯疑,此时却没有心思去回想,因为陈阿娇刚才一句无心的辩解,已经暴露了她的内心,她对刘彻,绝非毫无感情。
卷一 金屋不藏娇 第三十章 蝴蝶画中戏
今天的第二更,呵呵,晚了点,让大家久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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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彻不急不缓地提起毛锥在白绢的左侧落笔,洋洋洒洒,一挥而就,写得正是《诗经》当中的一篇。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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