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令高杉没想到的是，他刚一放手，银时就踩着木刀起跳，身子在空一个漂亮的空翻，右手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出鞘，直直地朝着毫不知情的棕熊而去。

    高杉惊得心跳都要停止了。

    他竟在起跳的同时抽走了他的佩剑！他竟敢从这样的高度直接往下跳！他竟然只身去对付一只高出他一倍的棕熊！

    他不要命了吗？！

    坂田银时当然不是去送死的。

    他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有信心的，就算被啃了半只胳膊一只腿的，如果能救假发一条命，也是赚了。

    桂小太郎被目瞪口呆地看着银时从几乎三层楼高的树上一跃而下，然后准确地降落在不明状况的棕熊身上。

    轰——高大的棕熊被身后一股大力撞倒在地上，惊起纷纷扬扬的残枝落叶，犹如漫天大雪。

    “银时！”

    “银时！”

    两人异口同声。时光仿佛在那一刻停滞不动。

    片刻过后，棕熊愤怒而不详的嚎叫响彻了整个林子，栖息在枝头的鸟儿都吓得拍拍翅膀四处逃散。

    待尘土散去之后，眼前的景象让高杉和桂都吓得魂不附体。

    瘦小的少年整个身体挂在棕熊后背上，双手紧紧攥着的剑深深地扎在它的皮肉里。

    棕熊一边发出怒吼，一边发疯似的想把银时从它背上甩下来。

    如果银时没抓稳松了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正身处险境的银时却一点也不慌张，声音冷静果决：“假发，把你的剑扔过来！”

    桂慌慌张张摸上腰间佩剑，一把拽了下来，却不知该如何给他才能让他稳稳接到。

    “直接扔，不用管！”

    假发听从了他的指挥。

    长剑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度，银时以棕熊的背作为踏板再次起跳，一把抓过扔过来的剑，一个空翻稳稳落地的同时，如迅疾的风一般冲了出去。

    趁着棕熊还没发现银时的确切位置，他借助身量小的优势蹿到棕熊脚边，一剑挥出。

    “嗷——”棕熊依然站立不倒，而且显然已经发现了银时的意图，狠狠一掌拍去。

    “混蛋！皮真厚！”银时暗骂出声。然后险险侧过身子躲过那一掌，蹿到他背后，翻身一个回旋踢，这一踢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依旧不能撼动它。

    不妙。

    棕熊回转身，在银时还没调整好姿势逃跑的时候，举起两只爪子，整个身子如山倒一般扑了过来。

    可恶——

    刚刚快要接近缠斗中的一人一熊的高杉晋助只来得及看到这一幕，然后，视野中那一抹银色消失了。

    另一边的桂，已经吓呆了。

    尘土飞扬。

    “银时——”

    第十章 番外：那些死去的旧时光【下】

    满嘴的毛，还有灰尘，呛得坂田银时打了个喷嚏从不怎么愉快的梦中惊醒了。

    一睁眼看到的是前几年假发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只巨大的毛绒熊玩具。

    不知怎么的从衣柜上掉了下来，砸得他满脸的灰。

    尘土的味道。一直蔓延进黑暗里。和那时候一样……

    竟会梦到那么久远的事，看来我也老了。

    银时如此想到。

    同一时间，高杉也从梦中惊醒了。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烦躁地打开灯，高杉晋助披上一件和服走到阳台上去。

    看见窗外孤悬的冷月时，他又想起刚刚做的梦。

    那是梦也是久远的过去。

    那时候，他和他还能天天说上好几句话。一起上课，一起逃课，说着无关紧要的话。

    还能吵吵架。

    还能在看到他身处险境的时候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亲手将他逼至绝境。

    点起一根烟，烟草的味道呛得他鼻子发酸眼睛生疼。烟雾缭绕之间，满是白夜叉的幻影。决绝而又清冽，干净利落离去的背影。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于是他转身回到卧室，翻出一把已经很久很久没用的……剑。

    孩童时期天天不离身的剑，现在拿在手里，已经太轻，太小了。

    而那时，这把剑还很沉重，但他还是举起来了。

    现在，他只觉得手中如千斤重，重得……快要拿不住了。

    这一定是梦。

    对啊。这才是梦，我只是做梦了。等这个梦醒了，我就能和那家伙……每天说好多话，吵好多次架，他会骂我矮杉，我会骂他笨蛋卷毛白痴混蛋。

    高杉如此想着，黑夜中的身影轮廓犹如一棵孤独的树。

    啊啊。真是的，这个梦竟然做了这么久，什么时候会醒呢？

    他已经忍不住了，既然醒不过来，就由他亲手毁了这个梦境！

    一双绿眸犹如深林中长年旅行的沼泽，容不得丝毫虚无的镜花水月。剩下的只有冷。

    剑锋再冷，也敌不过高杉晋助此时此刻眸中的寒霜。

    ——————————————————

    昏暗的灯光下，桂小太郎正对他的宠物伊丽莎白絮絮叨叨地讲着什么。

    “银时他啊，一看到我有危险，就奋不顾身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伊丽莎白打了个哈欠，举了举手上的牌子——“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笨蛋。”

    桂挠了挠脑袋，一脸呆萌地笑了笑：“是吗？我都不记得了……”

    伊丽莎白将牌子翻了个面——“后来是高杉晋助救了银时对吧”

    桂一怔，随后没好气地说：“看来我真的是讲了很多遍。”

    那家伙，故意想让银时欠他人情吧。真是卑鄙。

    但不得不说，如果不是高杉，银时可能已经死了。

    ——————————————————

    坂田银时坐在客厅里打开了电视。

    无聊的搞笑节目，十八禁，猎奇故事……

    换台是他唯一感兴趣的事。只为驱逐脑海中汹涌而来的回忆。

    厚重的空气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而往昔更是化作枯骨，卷携着还未腐蚀殆尽的皮肉，直直地朝他的脖子伸出了利爪。

    窒息。窒息。窒息。

    电视机屏幕上的三流演员在扮傻逗笑，在呻吟喘息，在尖叫在歇斯底里，而都与他无关，他在窒息。

    最后他恨恨地关掉电视，闭上双眼自暴自弃地将自己埋进沙发。

    任由自己被死去的旧时光一点点吞蚀殆尽，终于没顶。

    ——————————————————

    “银时——”

    尘土散去。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

    银时被禁锢在棕熊的两只爪子中间，一边肩膀被利爪抓伤，正汩汩地往外流血，银发也占满了尘土，狼狈不堪。他此刻正用一把剑顶在棕熊张开的血盆大口上，腥气扑面而来。但显然他支撑不了多久了。一用力，肩上的伤口便不要命地往外流血。血腥味也刺激了棕熊的食欲。

    情况很不妙。

    高杉随手捡了一颗石头便冲了过去，然后一甩手，有着锋利尖角的石头准确地扎进了棕熊右眼，噗哧一声——亲眼见证这一刻的银时有些反胃。但他没有时间浪费在吐槽这一行为的惨无人道上了，几乎是同时，他握着剑的手势一转，以刁钻的角度直直捅破了棕熊的另一只眼睛。

    “嗷嗷嗷嗷——”

    棕熊开始四处挥爪，银时惊险地四处躲避，高杉趁乱冲过来一把拉住他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瞎了眼的棕熊已经分辨不出他们的位置了，正好给他们逃跑创造了机会。

    接近桂所在的位置，银时一把捞起他，扔到高杉背上。

    高杉白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一把拉住银时的手，脚步不顿地往山下跑。

    “喂，矮杉，你拉我手干什么？好恶心，快放开。”

    “不放。”

    谁让你刚刚骗我放手的。高杉恶毒地想。

    “高杉晋助！你在干嘛啊？和小姑娘才拉手，你难道不是在偷偷地骂银时是小姑娘？”

    高杉不知道假发是真傻还是假傻，但不管是哪种，都很讨厌。因为银发天然卷很好骗。

    “矮杉晋助！你td才是娘儿们！”

    “少说废话，快点跑，那头熊又追过来了。”

    “怎么会……呜哇哇哇真的过来了！！”

    “银时，牵我的手吧！”

    “假发你别添乱，老子忙着逃命呢！”

    慌慌张张逃跑的三人终于安全回到了学校。三人狼狈的样子，特别是银时浑身是血的样子——不出意外把松阳老师吓得魂都没了。

    那时候他又惊又怒又急又气的样子银时至今还记得很清楚。

    他是第一次看到温文尔雅的老师露出这种神态。

    或许是从那一刻开始的，或许是从松阳老师二话没说扔下手中的书一把抱起了银时开始的，又或许是从看到松阳老师得知银时没事的时候泛红了双眸时开始的。

    嘛，也有可能是从最初的最初，和他第一次相遇，松阳朝孤独一人的他伸出温暖的手——那时候开始的。

    坂田银时爱上了吉田松阳。

    同性恋。师生恋。相差二十岁的……养子对养父的禁忌之恋。

    即便如此，也不要说这样的爱情有多么惊世骇俗。

    因为，荒唐也好，愚蠢也罢。爱上了，便万劫不复。

    黑夜里银时缓缓睁开双眸，对着虚空伸出手，指尖追忆那人怀抱的触感。

    黑夜里高杉缓缓闭上双眼，沿时光回溯，恍然间忆起了那人掌心的温度。

    旧时光干枯，断裂，层层剥落，灰飞烟灭。

    “老师……”银时被绝望俘虏。

    “银时……”高杉梦呓般低喃。

    回忆着同一个回忆的人们，喃喃念出的名字，一如千年不解的魔咒。

    第十一章 我只是在人生的道路上迷路了

    “喂！卷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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