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来好了。””你是疯了!”我说。”再见吧!”说罢,他沿弯角朝台地走去。”沙丁鱼精神着哩!”司机开着吉普车说,”胖得圆滚滚的。”
我坐司机旁边。看上去他同乘坐那辆怪物车时判若两人。他这个那个讲起先生的葬礼和如何照料猫,我几乎没听。
吉普开到车站时是11点半。 镇子死一般静。一个老人用铁鍬铲交通岛的雪,1只瘦狗在他身旁摇晃尾巴。”谢谢你了!”我对司机说。”不用谢。”他说,”对了,上帝的电话号码可试过了?””没有,没时间。””先生去世以后,打不通了。到底怎么回事呢?””肯定太忙。”我说。”也许。”司机说,”那么,保重!””再见。”
上行列车12点整发车。 月台空无人影,车上乘客加我共4个人,但人们久违了的形象还是使我舒了口气。不管怎样,我返回到了生的世界。尽管这世界平庸而百无聊赖,但毕竟是我的世界。
我边嚼巧克力边听开车铃声。当铃声响罢歹、车发出”咣啷”声时,远处传来爆炸声。我猛地推开窗户,脖子探到外面。爆炸声问隔10秒又响一次。列车开动了。约3分钟后,只见圆锥山那里升起一道黑烟。
我凝望那道烟,望了30分钟之久,直到列车向右拐弯。
尾 声”一切休矣。”羊博士说,”一切都结束了。””结束了。”我说。”必须感谢你才是。””我失去了很多。””不,”羊博士摇头道,”你不是刚刚活过来嘛!””那也是啊。”
走出房间时,羊博士趴在写字台上失声恸哭。我剥夺了他失却的时间。至于正确与否,我最后也未明白。”她不知去哪里了。”海豚宾馆老板凄然说道,”没说去哪里,身体像是不大舒服。””不怕的。”我说。
我接过行李,仍住上次那个房间。从房间窗口仍可看见上次那个莫名其妙的公司。乳防肥硕的女孩不见了。两个年轻男职员吸着烟伏案工作。一个念数字,一个用尺子在很大一张纸上画折线图表。由于没了巨乳女孩,公司看上去完全成了别的公司。唯独根本弄不清是什么公司这点依旧。6点,全员撤离,楼字一片漆黑。
我打开电视看新闻。没有报道山上爆炸事故。是的,爆炸事故是发生在昨天。昨天一天我究竟在那里干什么了呢?刚一回想,头又开始作痛。
总之过去了一天。
我就是这样一天天远离了”记忆”,直到某一天漆黑中再次传来远处的声响。
我关掉电视,穿鞋倒在床上,孤零零地望着满是污痕的天花板。天花板的污痕使我想起很久以前死去且被所有人遗忘的人们。
不知是什么颜色的霓虹灯改变了房间色调。耳畔响着手表走针声。我解下表扔在地板上。汽车喇叭声柔和地重合在一起。我想睡,但睡不着。根本不可能带着无法诉诸语言的心情入睡。
我穿上毛衣, 上街走进最先看到的迪斯科舞厅,听着不停顿的黑人音乐喝了3杯每杯60毫升的加冰威士忌。于是我多少变得正常起来。也必须变得正常。大家都要求我趋于正常。
返回海豚宾馆,3只手指的老板坐在长沙发上看电视里最晚的新闻。”明天9点动身。”我说。”回东京吧?””不,”我说,”那之前要顺便去个地方。8点请叫醒我。””好的好的。”他说。”添了好多麻烦,谢谢了!””哪里。”老板随即叹口气,”父亲还不吃饭,再不吃,要没命的。””有伤心事。””知道。”老板悲戚他说,”可父亲什么也不告诉我。””一切很快会变得顺利的。”我说,”只要时间过去。”
翌日午饭是在飞机上吃的。飞机先降落在羽田机场,又重新起飞。左侧始终有大海闪闪生辉。
杰还在剥土豆皮。一个打短工的女孩一会儿给花瓶换水,一会儿擦桌子。从北海道返回故城,秋雨尚未逝去。从爵士酒吧望去,山上红叶红得正艳。我坐在准备营业前的柜台前喝啤酒。我用一只手剥花生,那破裂声很叫人惬意。”好不容易才弄到剥起来这么好听的花生。”杰说。”噢。”我嚼着花生应道。”怎么,还在休假?””不干了。””不干了?””说来话长。”
杰把上豆全部剥完,用大浓篱洗了晾干。”往下怎么办?””不清楚。有退职金和出让共同经营权的收入进来,钱倒是不少。还有这个。”我从衣袋掏出支票,没看金额就递给杰。
杰看着摇摇头:”好厉害的数目,不过总好像来路不明。””实际上也是。””说来话长吧?”
我笑了笑:”放在你这里,放到店里的保险柜里去。””哪有什么保险柜!””现金出纳机不就行了。””放进银行出租的保险柜。”杰担心他说,”可怎么处理呢?””我说杰,迁这店时花钱了吧?””花了。””借款呢?””还有不少。””这支票可能还清?””还有剩。不过……””怎么样,以这笔钱把我和鼠算作共同经营者可好?不要分红不要利息,光添上名字就行。””那可不妥。”
没关系。只是,我和鼠有什么难处时希望能收留我们。””以前不也一直这样的吗?”
我端着啤酒杯盯住杰的脸:”知道,但还是想这样做。”
杰笑着把支票揣进围裙袋:”你第一次喝醉时我还记得。过去多少年了?””13年。””那么久了!”杰少见地谈了30分钟往事。等客人三三两两进来时,我站起身。”不是刚来吗?”杰说。”有教养的孩子不久坐。”我说。”见鼠了吧?”
我把双手放在柜台上做个深呼吸:”见了。””那也说来话长?””你役听说过的那么长。””不能省略?””省略就没味儿了。””还好?””还好。说想见你。””迟早能见吧?””能见,共同经营者嘛!那笔钱是我和鼠挣的。””那太好了!”
我从柜台高凳上下来,吸一口店里令人亲切的空气。”不过作为共同经营者,希望能有克郎球和投币式自动唱机。””下次来之前准备好就是。”杰说。
我沿河边走到河口。在最后剩下的50米沙滩弯腰坐下,哭了两个小时。哭成这个样子生来头一次。哭罢两个小时,我好歹站起身来。去哪里还不知道,但反正从地上站起,拍去裤子上沾的细沙。
太阳早已隐没。移步前行时,身后传来细微的涛声。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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