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臣_分节阅读1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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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在窗外,直走穿林可见,您若是不愿越窗,从门口绕行一圈也无妨。”他知道高官总是要些面子摆些架子的。

    聂然爽朗一笑,满不在乎地聊起下摆,手在窗沿一撑,身体便坐上了窗台。

    翻过腿时,她回头看了眼还有些不高兴的沈开,微微一笑道:“我听闻东家有积年旧患,身子一直不大好,我虽然不会治病,但是丞相府可以倾南楚之力,搜罗珍稀的药材,寻找高明的医者,来调养改善东家的身体,让他与常人一般健康……”

    试问论起资源的汇集搜寻,有哪一家哪一户,能比得上国家机器的力量?

    听闻她这番话,沈开面色微变,终于浮现些许和暖之色。

    跳出窗口,聂然依言直走,窗外竹林在三丈之外,还未靠近,便听见若有若无,断断续续的歌声。

    聂然心中一动,走入竹林,只听那歌声越发清晰。

    “……黄金缕,碧玉箫,温柔乡里寻常到……”

    竹林清气萦绕,鞋子踩在地面,将湿软的泥土踏出一个个浅浅的印子。

    “……有诗便写,无酒重赊,俗事休说,先生醉也……”

    走得近一些,歌声越发清晰,只听那声音微沙,又好似藏得极深的醇酒,从骨子里倾泻而下。

    如风一般,俱是放纵洒脱,自在旷达之意。

    聂然穿过竹林,便瞧见前方横着一堵青砖墙,歌声也恰好在此时歇止,上方传来轻笑低语:“白日放歌,快意纵酒,小聂小聂,愿饮一杯无?”

    她抬起头,只见高墙之上,逆光侧坐着个身影,乍一看去,半敞的锦缎华衫,几乎倒映出光彩一般。

    第二十四章 一笔(修)

    更新时间:2010-1-13 16:34:45 字数:2013

    聂然定了定神,再专注看去,却见是那东家,依旧衣衫不整,锦袍散开,露出内里的白色中衣。他一腿搭在墙上,一腿悬空吊着,身姿随意懒漫,好似不怕跌下来,修长的双腿藏在衣衫包裹里,亦有令人怦然心跳的线条。

    坐在高墙上之人,一手提着酒壶,另一只手端着以青翠竹叶折成的杯子,慢悠悠地自斟自饮。

    他衣衫华丽,整个人却透出幽静的气韵,有些凌乱的长发漆黑如墨,即便在白日光景下,却没有什么反光,好似吸食去了阳光,静静地柔顺垂落。

    过长而缺乏修剪的刘海覆在他的面容上,让她怎么都看不真切他真实的脸容,好似一卷云遮雾隐的山水画,抛去形貌,取意为先。

    他取的意不是他苍白的嘴唇,不是他身上虚弱的病气,而是刘海空隙里,隐约可以窥见的,又是水意氤氲,又是雅意深浓,又是墨意晕染的,洒脱不羁的眼眸。

    如同在浅淡烟水里,随意勾划,却又仿佛要破出画境来的,一笔。

    聂然看了东家一会,才转身折了片竹叶,也自己叠了只小一些的竹叶杯,靠近墙边举杯道:“你打算如何倒给我?”

    东家洒然一笑,道:“便如此这般。”

    他说话间,手腕转动倾壶,清澈的酒液顺着一线,准确无误地倒入聂然的叶杯中,只是因落差太高,仍有少许溅出。

    杯中满了大半,聂然也不客气,遥敬一下,随即仰头尽饮。

    一杯见底,聂然转手给东家亮了亮杯底,才笑道:“聂某在此,先谢过东家伸出援手。”

    东家微微笑道:“我并未劳心做什么,只不过吩咐了几句话而已。”事实确实如此:收留容身,他只需交代下去;传讯告急,也是何田田劳心劳力;路引文书,是沈开行贿买来;安顿局面,这更是行露四人联合策划,再由行露出面,分工谋就。

    聂然对着墙壁,深深一揖:“请东家再伸出援手。”

    她望着东家,恳切道:“想必你也知晓了我如今处境,我需要帮手,东家,求你帮我。”

    东家慢悠悠地饮下一杯酒,苍白优美的嘴角轻扬,道:“倘若我不允呢?”

    聂然定定望着他,目光无半丝转移,毫不迟疑道:“倘若东家你应允我,我会将待你若上宾,需索之事,只要我力所能及,无不照办,但倘若阁下回绝,我依旧要将你带回丞相府,却是以阶下囚的身份。上宾之礼或是囚徒之礼,阁下尽可自选。”

    聂然说完之后,脸上有些发烧。

    理智告诉她,东家和他身边的人太危险,但感情上,她又知道,东家是她的恩人,她却即将开始恩将仇报。

    可是她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在这场意志力的战场上,退一步,她就满盘皆输。

    东家全不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只饶有兴味地道:“我尝读史书,但凡有器量的君主求贤,若贤士不允,君主也不会过分为难,只再三恳求,如若不成,也只有放归,我生性惫懒,算不上什么贤士,可你如此刚强逼迫,难道不怕我宁为玉碎?”

    聂清玉虽然不是君王,但她在南楚中的地位与君王没多少差别,因此东家的比喻也不算失当。

    聂然抿了抿嘴唇,缓慢而坚决地道:“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谁晓得那些明君贤臣,屈尊求贤的故事里有多少吹嘘标榜,就算真有此事,那君主也不过故作姿态尔,以示大度,以退为进。”

    假如这么做能够骗到东家从此鞠躬尽瘁倒也罢了,但她心中有一种鲜明的直觉,那些世俗的表面功夫,根本就不能对他产生任何影响,倘若她真的表面装作大度,反而过伪,引起他的反感,倒不如一开始便摆明她的态度。

    她以言语,必要时还会以行动告诉东家,她有多么不顾一切,一往无前的决心。

    就好像一个要吃糖的小孩,不哭,不闹,大人就不会给他糖吃。

    纵然明白这个道理,但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聂然还是禁不住有些不好意思。

    事实上,她心中是有几分把握的,假如东家不想与她进一步打交道,大可以在让何田田去通知招英时远遁他乡,而不是留在沈园等待。

    东家放声大笑,大笑中不小心牵动病情,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可尽管如此,他断续的笑意依旧异常轻松愉悦:“有意思,我跟你走,但此前,我们约法三章。”

    他伸出一根修长好看的手指,道:“其一,行露,小星,淇奥,狡童四人,想必你已见过,他们乃是沈开代我收养,迟布衣与何田田的得意弟子,各有所长,你可差遣他们,但时机成熟,数年之后,要给他们一个锦绣前程。”

    聂然点了点头。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沈开是我良伴,他乃行商之人,本来行露等人替他打理生意,但因你之故缺了臂助,我希望你以丞相府权势,为他行商铺路,给与补偿。至于何田田,他身份特殊,我不会直接交给你,你可藉由行露等人之力,使他行隐秘暗杀之事。”

    聂然略一迟疑,依旧点了点头,心里却将何田田放在一边,不打算用他。

    第三根手指:“凰真心智缺失,我需照料,你府上应还有迟布衣,有他与行露四人联手,纵然你想开创功业,也足够用了,不需再添旁人之力。我只做你丞相府的座上客,闲散人,而非你的掌中剑,帐下卒。”

    聂然犹豫得更久了一些,但思索之后,依旧点了头。

    他虽然只在此饮酒,但一切来龙去脉,都仿佛尽在掌握,所言所说,与实情一般无二,倘若是因为消息灵通,那么他的情报传递筹谋也未免太过及时精细,但倘若全凭推断而得,那么此人的心智,可谓深沉如海,谋算近妖。

    这一刻,聂然的决心有些忐忑起来:她请这人进入丞相府,究竟是增添臂助,还是多了不可测的危险?

    第二十五章 失不再来

    更新时间:2010-1-15 20:34:47 字数:2139

    聂然发觉,一旦变回聂清玉后,她所要处理的事情,顿时开始纷冗繁多起来。

    在沈园冒充士子的时候,她每天要做的事,便只是去城门口瞧一眼,接着便是看书,找人聊天,而一旦恢复了小聂丞相的身份,一桩桩事情便接踵而来。

    有了招英,对付那府尹自是不成问题,甚至还没等聂然说什么,明白了自己处境的府尹,就已经吓得软倒在地,被招英下令暂时去职,监禁起来。

    接着,她将迟布衣从牢房里救出,并请来御医为他治疗伤势,至于其他下狱的士子,因为她去的及时,没有受到虐待,放出来后便不再挂怀。这些人中,知道了她真实身份的只有迟布衣,如今正对她有些误会。

    等迟布衣清醒后,她又不停步地赶往沈园,请东家援手。

    好容易敲定搬迁事宜,让东家秘密搬进来后,聂然才返回丞相府,在招英的领路下,去见冤枉吃了一顿惊吓牢狱的陶永。虽然在她第一次回府之际,陶永已经得到释放安顿,但她一直没抽出空闲直面解释,终于闲下来的时候,已经夜幕初临。

    聂然再见到陶永时,有些尴尬。

    在她来之前,已经让招英跟陶永解释了一遍,对于不打算让其参与进丞相府内务的外人,他们统一的口径是,小聂丞相深入民间微服私访,化名叫做聂然的士子,调查此次科考的黑幕。

    不光是对陶永,今后有机会以丞相身份见到苏幕那些认识聂然这个身份的人时,这个故事还可以再说几遍。

    本来依招英的主意,是要干脆把这些人全部灭口的,但聂然坚持不允,只有作罢。

    陶永看聂然的目光,也相当复杂。

    虽然同是姓聂,可他从未将聂然和传说中的小聂丞相联系在一起,在他看来,聂然该是好教养人家教出来的子弟,雅宜清致,温柔可亲,年岁虽小,却颇有见识;而传闻中的小聂丞相,却是个威仪狠辣的人物,只要听过小聂丞相的传闻,都会自动在脑海中幻化出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虚影。

    先是准备以一介寒生之力,状告科考不公,然而出发之前,为聂然送信来了丞相府,被招英擒下,被释放之后,又有人告诉他,一直与他为友的清雅少年,居然是那个传说中凌厉的权臣。

    就算陶永再怎么想要冷静,这一天的跌宕起伏对他而言还是太刺激了。

    两人都有些无言以对,各自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聂然终于说出了正事,此次科考她会保证尽量公平,陶永和其他士子可以继续参加考试。

    陶永摇了摇头,道:“聂相不必挂怀,我已有打算,如今我学问不足,就算参加此次考试,也没有什么作为,我听说会稽一带学风浓厚,我想前往游学,增广见闻。”

    他这么说,聂然也不好阻拦,只有祝福他一路顺风,便转身离去。

    聂然的背影自门口消失之际,陶永眼中忽然浮现一抹哀伤:他虽然平庸,可却不是傻子,调查一个科考黑幕,怎么值得当朝权臣如此大费周章,化身平民隐匿在士子之中?

    只是聂然不说,他也不问。

    并非畏惧小聂丞相的手段,而是他深深地感激着那个少年士子,没有任何机心目的的关照。

    只是从今往后,他所认识的那个温柔少年,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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