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上亲了亲,揉揉他脑袋,低哑着声音说道:“我办完事便回来,乖乖在宫里等我,莫要招惹其他女子,否则我可‘轻饶’不了你。”
说完又在他额头上啄了一下,便大踏步的出了寝殿,安玥半晌没听到声音,转过身环顾了下空旷的大殿,眼角禁不住有些湿润,惟恐被宫侍们瞧出端倪,连忙用被子蒙住头,将情绪调整好后,这才唤人进来服侍他更衣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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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官道,也只是夯实的土路,与现代的柏油马路无法相比,一场小雨也能让其变的泥泞不堪,承容卿吉言,方出京城地界,太阳便从云层里探出半边脸来,且往后几日都是艳阳天。
连续赶了数天路,人困马乏,九月十五这日傍晚时分来到了林州,投宿好了客栈后,容卿便宣布在此歇息一日再启程。
林州被当地人称为“三岔口”,位于三省交界处,是个商贾云集的繁华之地,尤以夜市闻名,听客栈掌柜的话,竟不亚于京城的西市,且有很多别处买不到的新奇玩意,众人顿时十分雀跃,容卿抿唇轻笑,用过晚膳后,推说身子疲乏,早早便歇下了,并吩咐不必留人守夜。
这五百禁卫军的头,是林静枰夫郎的妹妹,平日里没少从弟媳那里听闻容卿的事迹,知道她身怀绝技,等闲之人近不得她的身,便干脆的大手一挥,带着姐妹们去逛夜市去了。
月上柳梢,两个黑影在屋瓦之间飞速穿行,最后停留在容卿卧房床前。
容卿听的声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悄然开了窗户,将此二人放进来。年轻一些的女子,进到房里后对容卿福了福身,便干脆的脱下夜行衣,从一旁箱笼里取了件容卿的衣服换上,又绾成一样的发髻,合衣躺到床上,拉严了被子。
容卿换上那女子脱下的夜行衣,与另外个中年女子原路返回,在不远处的一条小巷里找到事先预备好的马匹,那中年女子压低声音说道:“按照小姐的吩咐,我们没有惊动对方,只在周围埋伏了人手。”
“好,我知道了,辛苦赵姐了。天亮前必须赶回来,时间紧迫,咱们这就出发罢。”容卿点点头,翻身跃上马匹,两腿一夹马腹,朝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子,马儿吃痛,立刻撒丫子往前冲去,马蹄声敲打在市井的青石板路上,发出“铿铿铿铿”的巨大声响。
被唤作赵姐的那中年女子闻言立刻麻利的上马,马术竟是奇好,一转眼的功夫,便赶了上来,马鞭再抽打的用力些,就抢到了容卿前头,熟门熟路的带着她在林州城内转了几个大圈,避开打更的小吏跟巡街的衙役,最后从一处破旧民居的院墙后出了城。
偌大一个林州城,防守竟然如此疏忽,看的容卿极为无语,回京后,少不得要上一封奏折,弹劾下林州城知府,免得将来有外敌入侵给百姓带来灾难。
快马加鞭一个多时辰,容卿跟被她唤作赵姐的中年女子到达了林州城数十里外的平安镇。
平安镇是典型的江南小镇,镇中流水迢迢,马匹只能止于镇口,之后便改乘乌篷船。容卿两世为人,却是头一次坐这种小船,加之摇橹的技术又差,被晃荡的头晕眼花,胃里也上下翻腾的厉害,强忍了片刻,终是没能抵挡的住,“哇”的一声吐出来,且一吐便无法收拾。
等到船停时,她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了,被赵姐驾着胳膊拖上岸,便一下瘫软在青石板的地面上,连膝盖被撞伤了都未发觉,迷迷糊糊的歇了小半个时辰,才缓过来。
抬头看看时辰,已是月上中天,再也耽搁不起,便强撑着站起来,在赵姐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跨入了岸边一户人家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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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漆黑一片,正厅里却极为热闹,十几个黑衣人手持火把分列两边,中间地上一群人如粽子般被串绑在一起,塞了帕子的嘴里不断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其中一个老翁似是被吓昏过去,几个年轻男子围着他掉眼泪。
见容卿进来,黑衣人齐刷刷的单膝跪地行礼,神情颇为激动:“大小姐。”
“辛苦各位了。”容卿点点头,示意她们起身,探究的眼神在那串粽子身上转了一圈,赵姐心下了然,抬眼看向站在最前面那个黑衣人头领,黑衣人头领连忙出列,对容卿道:“人在旁边梢间里,小姐随我来。”
一行三人出了正厅大门,往东行了几步,便是次间,过了次间后,便是梢间所在,典型的中原建筑风格,江南建筑与此迥异,推门进去后,容卿发现不止外部布局如此,里边的摆设陈列也是如出一辙。
她在临窗大炕上坐下,拿了个引枕垫在腰后,不待开口,跪在地上那个被捆绑成麻花状的老妪便气吼吼的说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半夜私闯民宅,眼里究竟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是什么,能当饭吃么?”容卿往后一靠,揉着膝盖慵懒的说道:“我们是来寻仇的。”
老妪怔了一怔,随即辩解道:“我们孙家向来与人为善,从未与人结仇过,寻仇之说从何谈起呀?女侠莫不是走错了门户?”
“向来与人为善?从未与人结仇过?”容卿低低的重复了一遍,冷笑出声,斜眼瞅着她,质问道:“既如此,何必改名换姓,千里迢迢从中原搬来江南,祖传的手艺都抛弃了,改行卖起豆腐来?只怕是做贼心虚罢?”
老妪脸色顿时惨白,仍死鸭子嘴硬的垂死挣扎道:“女侠果真是走错了门户,我们孙家世代久居平安镇,并非自中原搬迁而来,且孙氏豆坊是百年的老字号,在林州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女侠若是不信,随便找哪家街坊邻居打听一下便可。”
“信,当然信。”容卿点点头,见她暗自舒了一口气,又突地嗤笑出声:“可惜那都是孙家的事儿,跟你们姓庞的又有什么关系呢?”语气顿了顿,又咬牙切齿的说道:“不过你们也真够本事的,害我寻了这么多年都无果,若不是劳动紫竹门的红叶堂主亲自出马,恐怕你们还要在此过上几十年的安乐日子呢。”
那老妪闻言吃了老大一惊,颤着声音问道:“你,你到底是,是什么人?”
容卿从袖子里掏出个信封来,将其打开,取出一封发黄的信笺,然后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凌空一抖,将那信笺送至她眼前,那老妪只扫了一眼,便浑身脱力的瘫软在地。
静默了片刻,她似是突然想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奋力跪爬到容卿面前,拽着她的衣角哀求道:“冤有头债有主,当年之事乃我一人所为,你要如何处置我,我都无话可说,但我的家眷是无辜的,他们对此一无所知,请务必放过他们。”
“他们是无辜的,那我慕容家上下五百多口人就是罪有应得?”容卿气红了眼,一脚将她踹出几丈外,撞到门边的多宝阁上,当下便喷出一口鲜血。
中原旁氏以复刻之术闻名于四国,书法字画肖像程度近乎以假乱真,真迹难寻,复刻之作亦价值连城,所经营的多宝斋生意极其兴隆,慕名而来的文人骚客络绎不绝,然树大难免招风,庞潋滟清楚记得那是十四年前深秋时的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有人持刀闯入家中,用全家老小性命相挟,命自己仿照慕容大将军笔迹誊抄一份写与敌国长公主的信笺……之后不久传出定国将军慕容彗通敌叛国,安平女皇雷霆震怒,下令慕容氏满门抄斩,九族之内女子流放岭南,男子没入教坊……
慕容家世代镇守边疆,保家卫民满门忠烈,原是庞潋滟最敬仰的,最后却被害的如此惨淡收场,虽说身不由己被迫如此,心里到底愧疚,却又不敢将事实抖出来,特别是意外得知当初逼迫自己那人的身份后,所有愧疚化作了不安,惟恐对方杀人灭口,急急的变卖家产盘出铺子,而后举家南迁。
遣散仆人,改名换姓,藏起祖传的手艺,缩在小镇上过着清贫的日子,本以为当年之事早就随风淡去,是非对错已无人追究,却不料躲了这么久,终究没躲过,还是被慕容家的人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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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庞潋滟将口中鲜血吐干净,吃力的坐直身子,苦笑道:“当时年少,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见到大刀架到脖子上腿就先软了三分,再搬出家眷性命来,我想不从都难。做出那等违心背德之事,这些年来,每每午夜梦回时,我都后悔不已,如果时光能倒回,我宁可牺牲自己与全家,也不会陷慕容将军……”
“够了!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说这些废话根本于事无补,我忙的很,没空听你在这唠叨。你若真心悔过,便做些弥补的事儿。”容卿打断她,又从袖子里掏出两个信封来,各自拆开,并排摆到庞潋滟跟前,说道:“将这两封信誊抄出来,笔迹在信笺反面有范例。”
庞潋滟低垂下眼,将两封信的内容快速阅览了一遍,顿时连连摇头拒绝道:“不……已经错过一次,同样的错误我不能再犯第二次,请恕我无能为力。”
“我不是请求你,也不是同你商量,而是命令。”容卿坐回炕上,端起炕桌上赵姐沏好的茶水来抿了一口,慢条斯理的说道:“你也不是等闲之辈,想必早就弄清当年逼迫你陷害慕容将军之人的身份,如今我叫你做的,算不得陷害,不过是以彼之道还使彼身罢了,你有何可为难的?”
慕容家的人能找来,自己的藏身之处将不再是秘密,那个人自然也能找来,新仇旧恨加一起,被灭口是肯定的,所以庞潋滟咬紧了嘴巴,就是不肯应下。
一杯茶水下去,吐光了肚腹的容卿只觉消受不起,原本耐心极好的她,也变得烦闷暴躁起来,扬手将茶碗扔到地上,顿时摔个粉身碎骨,她倏地站起身,抬脚踹开门,大跨步往正厅走去,赵姐示意黑衣人拎着庞潋滟跟上。
正厅内男眷们尚算安静,唯独一方出满月的婴儿啼哭不止,守卫在此处的黑衣人对此颇有些手足无措,想拿丝帕将嘴堵上,又怕呼吸不畅将其憋坏,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的商议着对策。
容卿走进去,转身对被押着跟进来的庞潋滟冷声道:“当年你不是为了家眷身不由己么,今天我也成全你。自现在开始,每隔一炷香,我会杀一人,直到你答应为止。”侧目对赵姐吩咐道:“着人点香。”
香炉很快被端来,容卿在袅袅上升的烟雾中绕正厅转了一圈,最后视线停留在那哇哇大哭的婴儿身上,她俯身将摇篮提起来,逗弄了几下,结果对方根本不领情,依旧扯着大嘴狂嚎,容卿眯眼,将腰间别着的菱纹革剑拔出来,贴在婴儿稚嫩的脸上,脸上溢出个灿烂的笑容:“本还在犹豫先从哪个开始,偏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哭的震天响,看来我也不必纠结了,就从这个开始好了。虽说年纪小了些,但早死早超生,总比活着受罪好。”
此话一出,男眷们顿时闹腾起来,一个看起来像婴儿父亲的年轻男子疯狂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屡次被脚上绳索绊倒,因与他人串绑在一起,便是想爬也爬不动,满脸涕泪横流,双眼期冀的望向母亲庞潋滟,庞潋滟强装淡定的转过头,假装未瞧见那火热的目光。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便到了,容卿将婴儿从摇篮里提溜出来,准备用她来祭下手中的菱纹革剑,赵姐突地横插一杠,将婴儿抱了过去,说道:“这种事情属下来便好,怎么能脏了小姐的手呢?”
说着将婴儿高举过头,用力往地上一丢,哭声戛然而止,婴儿父亲两眼一闭昏了过去,庞潋滟愣在当场,她本以为对方只是威胁,未料到竟言出必行,悟了之后气的青筋直跳,破口大骂道:“禽兽,畜生,她是个才刚满一月的稚女,你们怎么就狠得下心下得了手?枉我敬重慕容家忠孝节义,现在看来真是看走了眼。”
赵姐这等慕容家的家将,自是听不得任何有损慕容家清誉的话,分辨道:“慕容家满门被抄斩,我们只是抱打不平的江湖义士,彼此并无瓜葛,你莫要胡言乱语。”
“忠孝节义又怎样,最后却落得个挫骨扬灰的下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做人当自私些,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母亲整日灌输的思想,早已被容卿抛弃在将军府熊熊燃烧的烈火中,清誉于她而言是浮云,根本无须在意,她闻言也只是笑笑,转身又绕着厅内转了一圈,将粽子串中年纪最大的一个男子扯了出来。
“你这个夫郎模样虽然不出众,但也为你生儿育女,陪着你千里迢迢下江南,人常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你为了这么点举手之劳的小忙,舍弃年幼的孙女也就罢了,难道也想将夫郎舍弃?”容卿斜眼瞅着庞潋滟,将人摔到她面前,炉中新燃的香也到了尽头,赵姐拔出腰间佩剑,缓缓的往那边走去。
“海儿,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处?”夫郎身子本就弱,上了年纪后隔三差五便要病上一场,庞潋滟挣扎着爬到他面前,上下左右的检查了一番,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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