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千月阁阁主千月的的女儿,得了伤寒,瞧遍了京城里的大夫,用了无数方子,都不见起色,眼看就要不成了,这才求到我这里。从前我在阁里的时候,没少得他关照,他家妻主早逝,只留下这么个遗腹女,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又认了我做干娘,我总不好袖手旁观,便帮着请了孙院判来。把脉开方抓药需要些功夫,而且天寒地冻的,总不好叫孙云白跑一趟,便陪着他小酌了几杯,一晃神就到了这个时辰。”
说着捉起安玥的手来,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笑嘻嘻道:“让殿下担心了,容容实在该死。”
安玥不为所动,挑眉问道:“难道不是你跟千月的孩子?”
“自然不是。”容卿凑到安玥耳边,含住他的耳珠,啃咬了几下,笑道:“尝过了殿下的身子,旁的人哪能入得了我的眼,要生孩子,也得殿下给我才是。”
男儿家,有哪个不在意子嗣的?容卿以为安玥听完这话必定会展露笑颜,孰料他闻言浑身一僵,脸上血色顿时退去,肩膀跟两只手都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嘴唇也跟着哆嗦个不停。
容卿吓了一跳,连忙给他揉搓,服软的说道:“你若不相信,只管问便是了,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实在不行,把我拖出去抽一顿鞭子也使得,何必把自己气成这样?好了,快些消消气,仔细气坏了身子。”
这些安慰的话语,根本缓解不了安玥心内的伤痛,往事一幕幕浮上来,将那些早已愈合的伤口残忍的撕裂开来,鲜红的血水争先恐后的往外涌,带着他不知是该恨还是该怨的悲伤,压的他气都喘不上来,浑身如筛糠般抽搐着,眼前一阵阵发黑。
羊癫疯?容卿瞧这症状挺像,只是这次只是普通的出宫,并未有御医随行,孙云也早就溜的没了踪影,沿途倒是有医馆,可也不能贸然送过去诊治,医术好坏倒是其次,这样的病症,若是传扬出去,只怕会出乱子。
连忙让他平躺到软褥上,头歪向一侧,又解了他的脖扣,好在他没有口吐白沫,只静静的闭眼躺在那里,容卿松了一口气,又怕他等会发作的厉害了咬到自己舌头,便从车厢暗格里翻出双筷子来,拿帕子包裹了,往他嘴里塞去。
“你做什么?”刚凑到嘴边,他却睁开了眼睛,冷冷的看着她,里边暗含的滔天恨意,惊的容卿一下失了手,筷子撞在车壁上,然后又滚落到软褥上,随着马车的前行,颠来倒去的晃动着。
倘若真是羊癫疯,发作起来应不至于如此轻松,显然是自己脑补的太厉害了,容卿忙结结巴巴的解释:“我以为你,你羊癫疯发作了……怕你伤了自己,所以才出此下策。”
安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边的恨意消失大半,他两手撑地坐立起来,突然仰头哈哈大笑道:“孩子?本宫怎么会有机会生孩子!”
容卿明白他的无奈,理解的说道:“现在自然不能生,不过我一点都不着急,且等皇上亲政殿下卸下重担的那天便是,也不过五六年的时间罢了,等得起。”
“现在不能生,将来也不能生,因为根本生不了。”安玥转过头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我能生孩子,皇姐会放心把皇上跟江山交到我手里?”
原来终生不得出嫁只是明面上的,背地里却是直接一碗虎狼之药下去,绝了他有后代的可能,如此平瑜的皇位便能坐的安稳……于男子来说嫁人生子便是一生唯一的追求,他两样都被残忍的剥夺,别说只是豢养几个女宠,便是做出更加变态的事情,容卿觉得自己也是能理解的。
或许容卿沉默的时间长了些,安玥心里有些忐忑,试探着让步的说道:“今个的事情确是我鲁莽了些,当时听闻你在宫外养了外室还有了孩子,急火攻心便也顾不得其他了。以后这些事本宫不拦你,但你得提前跟本宫说一声。还有,如果你想要子嗣,也不是不可以,回头我让秦公公买几个良家男子送进宫,只是这些人分娩后便不能留。”
自己都前途未卜呢,何苦让孩子到世上来陪自己受罪?容卿摇摇头,笑道:“孩子,也要看谁生的,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给我容卿生孩子的。既然殿下不能生,那咱就两个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好了,别皱着眉头了,来,笑一笑。”
安玥哪里笑的出来,对容卿的话持怀疑态度:“你跑进宫来邀宠,好说歹说的入官场,又千里迢迢去衮州收集证据,为的是让容家平反。可你现在说不要子嗣,那就算平反了,容家也断子绝孙了,你这般折腾又有何意义?”
“自古忠孝难两全,我能帮母亲洗刷冤屈,就已经尽到为人子女应尽的义务了,其他的就恕我无能为力了,反正她们早就不在世上了,不可能跑出来揪着我的脑袋大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样的话,所以子嗣什么的就当它是浮云吧。”容卿无所谓的摊摊手。
让他人为她繁衍子嗣,子生父死,是安玥琢磨出的唯一的办法,也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为此他数日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本以为她在知道真相后,会开心的接受,然后捧着他的脸亲上一口,嘴里恭维着 “殿下对容容真好。”之类的话语,却没想到她宁可无后也不要别人给她生孩子。
一个女子对一个男子好到极致,也不过如此了罢。如果说之前安玥对容卿的感情还保留了几分的话,那么从现在开始,他彻底的陷落了。
作者有话要说:喝酒喝的导致荨麻疹犯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痒的想自杀,人生无趣啊,所以更新晚了。
第50章
容卿虽身子极为疲乏,然小别胜新婚,到底是把安玥伺候的舒舒服服了才歇下,第二日不到卯时他便神清气爽的醒来,她却是疲惫交加,被若琳从床上揪起来时眼睛都是闭着的。
好在腊月二十五开始朝堂衙门便封印,今个是最后一日早朝,她用冷水洗了个脸,被冻的打了好几个喷嚏,睡意倒是跑走了大半,人也清醒很多,这才换下寝衣穿上官服,跟在安玥身后去了金銮殿。
该述职的已述职,考绩的资料也已报到吏部,眼下并无大事,便是有大事,除非边关告急,统统都被强压下,没有人会在年关给安玥添堵,也给自己找不自在,所以早朝上一片安乐祥和。
就在这一片安乐祥和中间,突然“扑通”一声,左边第二列第二位官员身子一歪栽倒在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四肢缩成一团,官服的帽子掉落在地,在地砖上滚了好几圈,最后停在谢芳尘面前。
谢芳尘“蹭”的一下退后三尺远,口里道:“啊哟,莫不是羊角风发作了?”
作为太子太傅,谢芳尘几乎不上朝听政,横竖她消息渠道多的很,家里又有个丞相老娘,朝堂之事总不会瞒过她的耳朵,所以安玥半点也不担心皇上会被教成个只知啃书而不通实务的死书呆,也就懒得在这方面约束于她。今个也不知她哪根筋没抻直,竟然懒觉不睡跑了来。
谢丞相自然深刻了解自家女儿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刚要出言训斥,一旁的兵部尚书司徒菡却板了脸冷声道:“谢太傅莫要乱说,我家暄儿身子向来康健,绝无可能患上羊角风。”
谢芳尘摸摸鼻子,笑得人畜无害:“我开玩笑的,司徒老大人千万可别当真。”
“孽障,休得胡言乱语!”谢丞相瞪了谢芳尘一眼,对司徒菡说道:“瞧着像是病的不轻,快些着人抬回府里,再请个太医过去诊治罢。”
司徒菡为难的看向安玥,安玥摆摆手,道:“去罢。”说完又转头对侍书道:“请孙云到司徒尚书府走一趟。”
侍书点点头,抬手招来个宫侍,低声吩咐几句,那宫侍忙快步退出了大殿。
一阵忙乱后,司徒暄被几个身强力壮的禁卫军抬了回去,她母亲司徒菡同安玥告过假后也跟着回了府,被打断的安玥也没了继续的心情,横竖都是琐事,留到年后再处理也无甚大碍,便提前结束了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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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乾清宫,容卿换了常服后,往龙床上一躺,被子往身上一蒙,床帘往下一拉,便睡了个昏天黑地,直到有宫侍在外边尖声通报太医院院判孙云求见,才从睡梦中醒过来,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索性也不起身,就歪在靠枕上,半眯着眼假寐。
孙云进来后,给安玥行了个礼,安玥吩咐人给看了座,又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一阵悉悉索索后,殿内已无闲杂人等,安玥挑眉道:“你倒是识趣,不等本宫传召你,便巴巴的赶了来。”
孙云得意的笑道:“今个在太医院当值的太医有好几个,殿下特意点了臣的名字,其中用意微臣岂会不知?”
“哼,巧言令色媚上欺下,佞臣是也。”安玥嗤了她一句,随即问道:“司徒暄身染何症?可是果真如谢太傅所言,患上了羊角风?”
“羊角风哪能说患上便能患上?”孙云摇摇头,一脸严肃的说道:“司徒尚书的症状,乃是毒瘾发作……”
“毒瘾?”安玥声音拔高许多,带着浓浓的疑惑。
“是。”孙云颔首,解释道:“臣询问了司徒尚书的贴身丫鬟,据那丫鬟说,司徒尚书这大半年来一直在服食五石散。”
五石散,安玥是听说过的,在青云国上层贵族间极为流行,南沂好这个的不多,但也有一些,路家二表姐便是一个,已经服食六七年了,身子较之从前更胜一筹,亦从未有毒瘾发作这事发生过。莫非这五石散,也要因人而异?
孙云自然明白安玥为何疑惑,不等他开口问询,便又继续说道:“倘若是普通的五石散,自然没有所谓的‘毒瘾’之说,然臣查验过司徒尚书服食五石散所用的茶盅,发现此五石散非彼五石散,而是被精心提炼过的,且另外添加了几幅提高五石散药性的药材。”
安玥问道:“可有破解的法子?”
“解药的话,自然是没有的。”孙云摊了摊手,叹气道:“倘若能悬崖勒马,及时戒了此物,过个三年五载,兴许能将亏掉的身子养回来。只是毒瘾一旦发作,一次比一次更甚,鲜少有人能抗的住,为了减少痛苦,只能继续服食,而服食的越多,离死亡便越近……”想到今儿司徒暄因为得不到五石散而上蹿下跳,十几个家丁都摁不住,以头撞墙鲜血淋漓的惨状,苏云只觉头皮发麻脊背发冷。
安玥闻言抿了抿唇角,陷入沉默之中,半晌才咬牙切齿的说道:“可知此物来自何处?”
孙云忙道:“那丫鬟说是从烟花巷一户穆姓人家那里得来的,司徒老大人闻言当即便派了人过去,只是赶到那里时,早已人去楼空。”
烟花巷乃是私娼聚集地,官员们碍于身份不好太招摇的去逛青楼,毕竟不是每个人能像谢芳尘这般无所顾忌,于是烟花巷便是她们的好去处,安静是一回事,关键是隐秘,是以此处关系错综复杂,司徒暄在官场人缘向来不错,此番她出了事儿,与她交好的那些人肯定也逃不掉,想到往后的早朝上可能不时的便会有官员倒下去,安玥就觉得脑仁疼。
偏孙云还火上浇油:“司徒尚书本就沉迷酒色,现下又染上了毒瘾,看样子也不是个有毅力能戒毒的,只怕要不了多久身子就被掏空了,殿下得早作打算才是。”
孙云与容卿交好,这番话自然是在暗示由容卿顶上司徒暄的尚书位置,只是安玥向来霸道惯了,不喜别人左右自己的决定,所以孙云也只是稍微一提,便告辞:“殿下若是没有旁的吩咐,臣就先退下了。”
安玥没有说话,只摆了摆手,孙云行了个礼后便快速的退了出去。
静静的将此间种种前因后果细想了一遍,他本就聪慧过人,开始的震惊之后,其中弯弯绕绕自然瞒不过他,很快便通透了,通透之后只觉浑身无力,在太师椅上坐了好一会,才积攒起些许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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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脚迈进内殿,床帘往外一扯,将容卿从床上拽起来,反手一巴掌扇过去:“蠢货!”
这一巴掌明显力气不足,饶是如此,容卿白玉般的脸庞上立时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手印,她拢了拢额前乱发,一脸无辜的笑道:“不知容容犯了什么错,惹的殿下发如此大的火?”
安玥又是一巴掌抽过去:“少给本宫装疯卖傻,凭你的功夫,会听不到本宫与孙云在外间的谈话?”
容卿执起他的手掌来,吹了吹发红的掌心,不慌不忙的说道:“听是听到了,只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顿了顿,又恍然大悟的说道:“说起来,倒也有些关系,若是司徒暄这病好不了了,尚书的位置又不能一直空着,八成要由我顶上的。这可是件喜事,殿下该替容容高兴才是。”
“高兴?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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