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棵杨_分节阅读2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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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分来几头,我都交给你打理,要是哪头牛少上一根黄毛儿,我想想咋个治你……”青龙将手在耳朵上轻挠几下,“有了,罚你这辈子不许再近牛的身,活活憋死你!”

    大家又笑起来。

    “双牛叔,”青龙看一眼双牛,“就剩咱俩了!这样吧,我敲钟,你领人干活儿。我的钟要是敲得不响,你们几个谁都可以脱裤子日我。不过,双牛叔不一样,活儿干得好也罢,差也罢,我就不日你了,谁让你是我叔哩!”

    双牛呵呵笑几声,没有做声。

    “我这分工,你们几个还有啥说?”青龙扫几人一眼,见大家都没吱声,笑了笑,“好,我也没事了。”转向进才,“进才哥,说个瞎话吧。上次说到吕洞宾斩黄龙,我只听了前半截,后半截没听成,你再说说,吕洞宾是咋个飞剑斩黄龙的?”

    进才咳嗽一声,正要开讲,门外传来脚步声。老鸭子推门进来,咬牙跺脚,将孙家如何踹他出一队的事由细说一遍。

    “老鸭子,你想咋哩?”青龙眯着眼,抬头问他。

    “鸭子……鸭子这阵儿落难了,想来投奔诸位,不知诸位嫌弃我不?”老鸭子一反平时的伶牙俐齿,可怜兮兮地望着众人。

    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人凑腔。

    老鸭子急了,扑通一声在青龙前面跪下:“贤侄,鸭子叔给你磕下了!”

    青龙急急将他扶起,长叹一声:“唉,鸭子叔,你……你这是磕的哪门子头?”

    “青龙贤侄——”鸭子动了感情,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唉,”青龙又叹一声,“鸭子叔,四队收下你了!”

    “真的?”老鸭子悲喜交加。

    “不过,”青龙拉长脸,“鸭子叔,你也得改改老毛病,该下地时就下地,不能只耍嘴皮子!”

    “中中中,”老鸭子一把抹去泪,拍起胸脯子,“鸭子叔落难,贤侄及时拉这一把,鸭子叔咋说也得长个记性,不给贤侄丢脸!贤侄放心,下面你把眼睛睁大,瞧你鸭子叔的!”

    接下来半月,在一阵接一阵的吵闹声中,四棵杨人总算把家分了。

    分家的焦点在地。由于中农、上中农的地全部入社,社里在总亩数上大大增加,达到人均一亩八。四队仅有十八户,外加老鸭子一家,刚好一百二十人,应分地二百一十六亩,其中河坡地九十亩,挨住成家祖田,岗坡地九十八亩,村边菜田二十八亩。

    河坡地分完,社里还余四亩坑洼地,因雨后易积水,种不成庄稼,因而不占亩数。这点儿坑洼地刚好位于三队、四队之间,青龙、磙子都相中了,各自去占,闹翻了,一个拿铁锹,一个挥镢头,撕撕扯扯,差点整出人命。风扬闻讯调解,将万磙子臭骂一顿,估量一下大小,迈开大步从南到北走一趟,共是一百单五步,遂在五十二步处挖个记号,使人沿记号画条线,大声宣布,靠三队的归三队,靠四队的归四队。

    地争过了,再就是牛,牙口、肥瘦、牡牝、壮羸都是个争。风扬明里暗里向着三队,一队人多势大,二队心齐,底气足,只有四队无优势,争不过,青龙使尽解数,也只从牛屋里领出三头牛和一头驴,其中有一头老犍,两头牝牛。

    合作社共有两个牛屋,一个被万磙子的三队占去,另一个被张天成的二队拿走,明岑和青龙谁也没捞到,因为其中一个位于张家的聚居区,另一个在万家的聚居区里,人家占用的理由充足。作为补偿,风扬将位于村头的二亩多鱼塘搭给一队,将一辆木轮牛车和一个一亩见方的牛圃场搭送四队。书包 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

    第三章 合作社(22)

    其他农具,包括耧、耙、犁、车、锨、锄等物,大的按队分,小的按人头点,新旧搭配,也还公平。社里的库粮全都封存在张家大院的几间上房里,有大小六个囤子,风扬坚持不让动,使人上两道锁,其中一把钥匙挂在自己腰带上,说是留作种粮和度荒春,关键时刻派用场。

    分家的事刚一落幕,风扬的心思就集中起来,开始琢磨起成家,因为这个老有林实在让他头疼。

    这桩事儿也有个头。分完家那天,社长易六成前来检查工作,顺便串下亲戚。四队社员苏长桂的老婆易姐儿是他一家子,论辈分没出五服,叫他堂哥。中午风扬要在村部招待他,六成执意不肯,一定要在长桂家吃,风扬无奈,只好赶过来作陪。

    长桂家与成家院子挨院子,红薯窖打在一起。长桂曾开玩笑说,再挖一锹就通了。吃饭时话题自然提到成家,六成笑问长桂:“听说东院成家没入社,咋回事儿?”

    不及长桂说话,风扬长叹一声接过话头:“唉,是人家成家眼高气粗,没瞧上我万风扬嘛!”

    长桂赶忙赔笑,替有林圆场子:“风扬社长是开玩笑哩,六成哥信不得。就我知道的,有林大爷没有瞧不起风扬社长,主要是舍不下他家那块祖地!”

    “是了,”六成笑道,“我那黑龙庙也有一家,原来是下中农,这几年日子过美了,置下两头牛,景况快要赶上富农哩。我立社,他死活不肯入!”

    风扬插话:“那……这阵儿他入了吗?”

    “能不入吗?”六成哈哈笑道,“我易六成是打铁的,他这块生铁,咋能禁得住我这烈火炼?”

    “六成哥,”风扬亦笑起来,“快说说经验,你是咋个炼他的?”

    “也没咋炼他,只用一招,就是鼓风。我忖摸,他面子死撑着不入,心里却在打鼓。我琢磨他,他也在琢磨我,琢磨政府,看看底线究竟在哪儿。我忖透这个,今儿使张三通风给他,说政府要重新划成分,要是被划为富农,弄不好还要游斗他;明儿让李四报信给他,说政府既然把地分了,就不会干涉他,入社讲究自由,谁愿入谁入,不愿入可以不入。就这样,东一句,西一句,他始终忖不透我的底,托人探我口风,我说,现在入社,我欢迎,过去这几天,谁再想入,没门儿!他撑不过,主动套上牛,赶上车,加到我的社里来。我也没食言,组织全体社员排着队欢迎他,在他的胸脯上戴上一朵大纸花!哈哈哈……”六成说到这儿,大笑起来,“来来来,喝酒!”

    六成走后,风扬在家里忖摸一天。晚上韦光正来,再次问及雪梅的事。风扬心里不是味,推说他同雪梅扇过风了,雪梅说,她的事不要别人管,她要自己寻。并说天成急了,请人想给雪梅介绍婆家,也被雪梅顶回来。天成骂她,她脾气倔,与天成分开锅灶吃饭了。

    韦光正听到这些细情,呵呵笑起来:“嗯,看来雪梅同志真就是新时代人,要自己相哩!这是好事儿,我回去就对老白扇风,让他主动点儿!”

    接着,韦光正问起社里的事,风扬粗略汇报过,只说全村人都入社了,分为四个生产队,没提成家的事。韦光正临走时,风扬问他:“请问领导,上级这阵儿又有啥运动?”

    韦光正摇摇头:“没啥新的,就是合作化,你这儿正搞着哩!”

    “我是说,有没有揪出啥个反动分子之类?”风扬把话挑白。

    韦光正陡然想起什么,从挂包里摸出一份旧报纸,笑道:“前阵子中央揭批高饶反革命联盟,这是《人民日报》社论,因与农业合作化关系不大,白书记听了,没让往下传达。你要是想学习,就送给你了!”

    风扬接过报纸,扫一眼,笑问:“啥东西叫高饶?”

    “就是反党、反革命分子高岗、饶漱石,各地都在揭批!”

    “中,这阵儿没事儿,我找人在村子里念念,也揭批揭批!”风扬笑道。

    “咋不中哩!”韦光正又从包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要是揭批,就把这个一道念。这是中央文件,讲得透!”

    风扬接过来,晚上在灯下苦读一会儿,许多字不识,吃不透。思忖有顷,猛然想起孙民善的小崽子志慧在镇上读书,忙使人去问。正好这日是星期六,志慧回家拿粮食,这阵儿刚到家。风扬请他过来,将报纸与文件细读一遍,他又凝神品味许久,第二日上午,敲钟召开群众大会,吩咐志慧在会上朗读。 bookbao8

    第三章 合作社(23)

    志慧扯着童声,将报纸和文件朗诵一遍,风扬咳嗽一声,挥手说道:“高岗、饶漱石是新时代的反革命,是顽固分子,全国各地都有,黑龙庙不久前就逮住一个,是小高岗,是小饶漱石。据我所知,咱村里也有,是大高岗,大饶漱石,你们回家之后,都给我好好找找。谁家要是藏着,匿着,谁家要是抗拒到底,贫下中农是不依的,我万风扬是不依的,上级政府也是不依的!”

    这份社论和文件志慧念得不清不楚,风扬这几句话更是没头没脑,四棵杨人无不听得云里雾里,都将高岗误解为高缸,饶漱石听成老鼠屎,散会后,各家各户开始翻缸倒柜,四处寻觅起老鼠屎来。

    开会只为老鼠屎,有林忖不透,听说高级社的社长易六成昨儿到过长桂家,就让家兴到长桂家打探风声。

    家兴到长桂家时,见长桂正从屋子里出来,不无懊丧地拍着一身灰土。

    “忙啥子哩,弄成这样?”家兴笑道。

    “嗨,”长桂苦笑一声,“风扬念报纸,要大家斗争高缸、老鼠屎,你说说看,这地主挨斗,反动派挨斗,连老鼠屎也要挨斗,你说好笑不好笑!”

    “寻到没?”家兴问道。

    “日过他妈哩,”长桂恨恨地说,“几个高点儿的缸都翻腾遍了,就是寻不到老鼠屎。真也日怪,平日饭碗里就能捞到,真要去寻,却连影儿也见不着,你说邪门不邪门!”

    “风扬还说啥了?”家兴又问。

    “风扬还说,黑龙庙找到一个,是小老鼠屎,咱村里有大的,不知道藏在谁家里。我这也在寻哩!”

    家兴听得一头雾水,回到家里,将长桂扒缸寻老鼠屎的事儿说了。有林连吸几锅烟,起来说道:“我忖透了,他这个大老鼠屎,就是咱成家!”

    “不会吧?”家兴笑道,“老鼠屎跟咱家有啥关系。咱家里没有高缸,只有几个小面坛,粮食都在囤子里呢!”

    老有林瞥他一眼:“你要不信,去寻青龙问问!”

    家兴踅身去寻青龙,果然不出有林所料,青龙叹道:“大爷说的是,我忖摸了,风扬就是这意思。我打听过,黑龙庙的小老鼠屎是户下中农,一直撑到上个月才入社。咱村里的大老鼠屎,只怕就是大爷!”

    “那可咋办哩?”

    “你得劝劝大爷,不究咋说,胳膊拧不过大腿。不说风扬面子搁不住,这形势也是明摆着的,从上到下都在搞合作化,就像刮大风,搞单干不时兴了。真要风扬,万一把大爷关起来,硬说成是老鼠屎,连个告状的地方也没有!”

    家兴蹲不住了,回家跟有林商量这事儿。有林思想一夜,第二天在堂前摆起祖宗,将土地证供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唠叨半日,起身对家兴道:“你跟青龙说,让他跟那鳖子捎个信,就说老有林同意入社!”

    赶到错晌午,青龙过来对成家说,风扬捎话,眼下跟过去不一样,是高级社,他只是副社长,要发展新社员,他一个人定不下,得跟社长商量。有林的脸色沉下去,眉头拧起来,连吸几口烟,恨恨地说:“什么定不下?他这是存心憋堵我!”

    “嗯,”青龙点点头,“大爷是着哩。我有个主意,兴许能成!”

    家兴急问:“啥主意?”

    “入社得写申请书。大爷去请老宗先写,由他亲手交给风扬。宗先拿竹板子打过风扬手心,只要他出面,风扬不会再说啥!”

    家兴转向有林:“爹,中不?”

    有林脸一黑:“你们去找吧,甭提我!”

    家兴跟青龙一道寻到白龙庙,将事儿前后说了。宗先笑笑,对青龙道:“你跟有林说一声,没啥大不了的,这个申请书,我写!”

    三日过后,宗先带给成家一个表格,要有林填写入社物资。有林不忍心,只在一边抽闷烟。家兴将六亩河坡祖地、两头牛、几套农具等,一宗一宗说一遍,宗先代填了,由老有林按上手印。

    “大爷,你想编入哪个队?”青龙眼巴巴地望着老有林。

    “想个毬哩!”老有林头也不抬,“就称你小子的意吧!”

    “是着哩!”青龙呵呵乐了,“孙子巴望好几天了,大爷要是不入四队,孙子非要栽进大杨树下那口深井里不可!”

    青龙这句松话一出口,大家皆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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