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棵杨_分节阅读2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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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书记又从包里摸出几份报纸,晃晃:“这几份报纸也留下来,上面有全国农业生产形势,真是喜人哪!你顺便给大伙儿念念,让大家增加点儿信心,力保先进,千万别落后了!”

    风扬也接过来,刚要说话,雪梅到了。韦光正远远望见,起身迎住,呵呵笑道:“雪梅同志,白书记跟我可是冲着你来的!”

    雪梅早跟他熟了,张口笑道:“领导咋能说这话哩?领导来是检查工作,啥时候想来,腿一抬就来了。啥时候想走,屁股一拍就走了,与我雪梅啥相干?”

    韦光正望一眼白云天:“白书记,你看看,雪梅同志这张嘴,真跟小刀子似的,我算服了!”

    白云天的两眼眯起来,眼珠子透过两道缝,直勾勾地射在雪梅身上,右手从袋中又掏出一张纸,边卷边说:“雪梅同志,小韦讲的有一半是真的。小韦来,是谈工作,我来,可是冲着你的!”

    雪梅见他不似开玩笑,也住了笑:“领导要我做啥,尽管吩咐就是!”

    “听风扬同志说,你的靴子做得好。冬天来了,我还穿着一双旧鞋,都了。这次来,是想求你做双靴子,不知中不?”白云天缓缓说着,抬抬脚,露出一双旧鞋子,两眼依旧盯在她脸上。

    雪梅脸上一热,由不得朝风扬剜去一眼,见他低着头,略略一怔,应道:“咋不中哩。领导脚冷,当然得穿靴子。领导放心,眼下我是妇女主任,靴子是政治任务,我马上布置村里姐妹,几位领导一人一双,保管领导暖暖和和过冬!”

    雪梅不称书记,只称领导,显然是让风扬听的。在四棵杨,风扬张口领导,闭口领导,此时自然听出话音,将头垂得更低。遭雪梅不软不硬一通话,白云天心里一寒,正自惊愣,韦光正笑道:“中中中,只要雪梅同志肯做,咋说都中。雪梅同志,这快晌午了,六成和小刘都有地方吃饭,只我和白书记没着落,这顿饭就落在你那儿了,擀碗面条就中!”

    第四章 高产田(7)

    “领导吩咐,咋不中哩!”雪梅呵呵一笑,扫众人一眼,“领导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一步,回去和面!”

    雪梅走后不久,几个队长陆续进来,打过招呼,各寻地方蹲下。风扬每人发张表格,依韦书记要求,让大家填报明年夏粮和秋粮产量。几个人各自测算一会儿,一队的明岑先报小麦单产,河坡地四百二十斤,岗坡地三百六十斤。天成、磙子、青龙见了,也都跟着报上,产量与明岑报的差不离。韦书记皱下眉头,转向刘同志:“小刘,你觉得咋样?”

    小刘思忖一会儿,应道:“若是雨水顺,照理说可以高点儿。今年是新品种,据我所知,在试验田里均产七百八,最高亩产九百二。”

    小刘说出数字,几个队长皆吃一惊。韦书记笑了,扫一眼众人:“看看看,这是科学,你们眼界太窄,没见过多大的天。小刘的话不会有错,大家再寻思一下,重报!”目光转向磙子,“万磙子同志,明岑同志稍嫌保守,你思想解放,可以先报!”

    磙子挠了挠头皮,憨憨一笑:“报就报!既然刘同志说能打这么多,我也就豁出去了,河坡地七百斤,岗坡地六百斤!”

    韦书记微微一笑,转向天成:“天成同志,磙子报过了,你呢?”

    天成磕磕烟锅:“河坡地七百斤,岗坡地六百单五斤!”

    韦书记又是一笑,转向青龙:“青龙,该你了!”

    青龙想也不想:“跟天成一样!”

    韦书记转向明岑,不及问话,明岑即道:“我跟磙子!”

    磙子斜他一眼,涨脸道:“方才报错了,三队河坡地七百五十斤,岗坡地六百五十斤!”

    话音刚落地,韦书记拍拍巴掌,连连点头:“嗯,这才是磙子!”在本子上记几下,转对志慧和风扬,“你俩也记上!”

    天成又揉一锅,白一眼万磙子,哼出一声:“二队也改一下,河坡地八百,岗坡地七百!”

    韦书记的巴掌拍得更响,笑不合口,转向风扬二人:“中中中,二队的,改一下!”

    几个队竞争起来,不足半个时辰,将小麦均产由三百多斤拉至千斤,以万磙子报出的均产一千单五十涨停。然后是秋庄稼,没费多少周折,将苞谷定在亩产一千八百斤,红薯八千三百斤,其他杂粮皆报出令人瞠目的数值。韦书记分别填好表格,让众人按上指印,收起来,出门看看日头,已是午时,遂看白书记一眼,白书记宣布散会。

    几个队长走后,韦书记拉上白书记径去雪梅家,风扬则拉上易六成、刘同志二人赶往志慧家,因为志慧早已通知老民善备好午饭了。

    牛皮吹上去了,如何落实顿时成为心病。当天晚上,几个队长再聚社部,与风扬、刘同志共商增产大计。

    众人的心情皆很沉重,半晌,谁也没说话。风扬闷头抽烟,有顷,磕磕烟灰,扫大家一眼:“说话呀,叫你们来,不是装孙子的!”

    “说啥哩?”青龙狠吸一口,冒出几句,“这就跟吹大气差不多。老天爷是旱是涝谁也管不住,纵使啥都对劲儿,远的不说,单是一亩地打两石麦,我梦里都不敢想!到时候打不出来,领导要是拿着表格寻上门来,上面按着咱的手印,你们说,咱这脸皮往哪儿搁?”

    青龙这一炮放完,气氛越加沉闷。天成一口接一口地吸烟,明岑不会吸,蹲在一边,二目无光地瞅着地面。万磙子也受触动,目光射向风扬。

    风扬拧紧眉头,缓缓转向刘同志:“刘同志,依你说,一亩地打两石,能成吗?”

    “这……”刘同志忖度一会儿,模棱两可,“理论上也许成立。如果我们真正落实了八字宪法,打两石或有可能!”

    “有这话就中,”风扬想了想,点头道,“说吧,刘同志,你让咋整,我们全听你的!哪怕只有一亩地打到这个数,咱就有个交代!”

    在座诸人皆将目光射向刘同志。

    “中!”刘同志目光一亮,“我在河坡地选一亩,大家全力以赴,整它一仗!”

    “那……秋哩?”青龙不依不饶,“刘同志,别的不说,单说苞谷,至今还没听说有啥新品种,河坡地全种麦了,苞谷地都在村边和岗坡上,地力差,能打一石就是好收成,要打出二石多,咋个整哩?”

    第四章 高产田(8)

    刘同志不假思索,从挂包里摸出一本书,摆在桌子上:“这是《土壤学》,一个叫威廉氏的外国人写的,我从农科所里借来,这几天一直在看。按照这本书的说法,只要改善土壤结构,增加土壤有机成分,保持土质疏松,就能提高土壤的抗涝、抗旱能力,达到高产和稳产……”

    磙子性子急,打断他:“刘同志,啥个有鸡无鸡,啥个松哩紧哩,我们听不懂。爽快点儿,就说咋个整吧!”

    大家皆笑起来。

    “这么说吧,”刘同志也笑一声,“就是深翻土地!越是差地,越要深翻。尤其是咱这岗坡地,起码要翻三尺深,在下面埋秸秆、草茎、草末子、草木灰等做底肥,然后再将翻起来的土整碎,压在上面。土松了,地下有肥了,下雨能存水,墒大,既耐旱又耐涝。庄稼种上后,再管理好,上足肥,自会长得好!”

    这年夏、秋连获丰收,大家对刘同志早已服了,这又听他讲得头头是道,无不纷纷点头。

    接下来数月,四棵杨人像是发了疯,男女老少齐动员,没日没夜地搞起深翻来。刘同志奔波于河坡地与岗坡地之间,一边指导高产麦田,一边测量土壤,确定土地深翻的厚度和方法。四个生产队比着干,青龙更与万磙子摽上了,天不亮就敲钟,上工时排着队,扛着旗子,干起活儿来喊号子,闹得热火朝天。

    这场深翻土地的会战一直持续到翌年开春。各个生产队战绩辉煌,将近一半的岗坡地,被四棵杨的青壮男女翻至三尺单三寸深,下面埋入从落叶到枯草等老人娃子们所能寻到的任何可腐之物。经过深翻的土地耐旱抗涝,刘同志全让种苞谷。翻好的地不需春耕,天也称意,闪过年连下两场喜雨,一场小,仅湿地皮,另一场大,毛毛细雨连下数天,直透翻起来的三尺三寸,美得大家合不拢口,雨水刚过,就都乐滋滋地下田点种。苞谷种是刘同志特别选来的,说是从安徽调来的新种子,在这谷地里是头次试种。

    苞谷苗出齐时,四棵杨人总算歇下一口气,优哉游哉地选苗、剔苗。河坡地的麦子也在春风沐浴下,起节拔高了。

    刘同志选中的高产田是老有林辛苦数年整出来的成家祖田。四队的地被选中,青龙甚是自豪,挑选成家父子和长桂组成三人突击队,除照料几头牲口外,啥也不管,只照看这亩高产田。同时,青龙礼聘刘同志担任技术顾问,确保产量过千。

    有林几人按照刘同志的要求,在春节前后追加两次上等土肥,泼一层人粪尿,用锄头和铁铲小心翼翼地掩埋起来,细细松土,除草。喜雨过后,肥力发威,麦子长得分外欢势,每株分蘖十几枝不一,多的竟然分出三十多枝,叶子绿得发乌,齐伏伏一地麦头,若不细心,根本找不出田垄在哪儿。刚开始,老有林很是瞧不上刘同志,赶这阵儿,才算服了。

    这日午后,青龙和刘同志指指划划再次来到高产田,低头看见老有林、家兴、长桂三人蹲在地边,正乐滋滋地欣赏向上蹿个头的麦秆儿。

    “大爷呀,”青龙扬起手,呵呵笑道,“你仨蹲哪儿不中,非要选个低处,想跟我捉迷藏咋哩?”

    几个人忙站起来,老有林应道:“不是选个低处,是这麦子长高了!”

    青龙走到近前,在麦子前一比,转对刘同志美滋滋地笑道:“真是长疯了。前天我来,才到腿根,今儿到腰上哩!”

    刘同志没接话,径直走到田里,一会儿查看麦根儿,一会儿细数麦头。几个人不再做声,目光齐齐地瞧着他。

    见他忙过一阵,没露笑脸,青龙心里有点儿发毛,凑过去小声问道:“刘同志,咋样?”

    刘同志没说话,头前走去,又选几处地方仔细数过,拿本子记下。青龙几人步步紧跟,神情越发紧张。刘同志绕田转够一圈,这才顿住步子计算。见他计算完毕,青龙瞧准空子,连珠炮般发问:“刘同志,算清楚没?照这样子,能打两石不?”

    刘同志思忖一会儿,轻叹一声,摇摇头,神情有些失落。

    “长恁好,难道也打不到?”青龙有点不相信,两眼盯着刘同志。

    第四章 高产田(9)

    “单产要破千斤,每平方米必须产出一斤十一两。方才我算下来,按这势头,每平方米顶多产出一斤五两!”

    “那你再算算,一亩地能打多少?”

    “要是雨水跟得上,按这势头,顶多八百七十斤!”刘同志忧心忡忡地补充一句,“过不去千斤了!”

    老有林听得清楚,心里乐陶陶的,看一眼长桂,蹲下去,掏出烟袋,揉着烟小声道:“听见没,我这祖地能打八百七,是我整的。日他奶哩,这辈子值了!”

    家兴心里却是发揪,两眼眨也不眨地望着刘同志:“刘同志,你能不能再生个啥门儿,让它多打一百三?”

    刘同志苦笑一下:“家兴同志,这个品种能打这个产量,已经不容易了。试验田是专家种的,水、肥经过严密测算,最高也才打出九百二。我们虽差五十斤,却已远超试验田的平均数,算是奇迹了!”

    “这可咋整?”家兴看一眼青龙,“风扬说,一定要整到千斤,这还差一百多呢!”

    青龙乐了,呵呵笑道:“兴叔,我都不急,你急个屁!”

    “咋能不急?”家兴有点儿惊异,看着他说,“人家都在翻地,我们这几个没干啥活儿,就守着这亩地,一天记恁多工分,若是打不过千斤,咋向领导交代?”

    “大叔放心,”青龙诡秘一笑,指着这块地,“要是真如刘同志所说,我保证它打过千斤!”

    众人的目光齐望过来,即使刘同志也是惊异,不解地望着他。

    青龙掏出烟袋,揉一锅,从有林那里接上火,吧嗒几口,望着家兴:“兴叔,一亩地八百七,再加二分是多少?”

    家兴捏指头一算:“一千零四十四!”

    “这就是了!”青龙再次吧嗒几口,说出谜底,“不瞒你们,想当初我就忖摸难过千斤,圈这块地时,特意多量二分!”指指地块,“你们忖忖,哪有一亩地这么大的?”

    众人皆笑起来。刘同志乐一阵子,点头道:“嗯,一开始我就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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