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棵杨_分节阅读29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这就是了。你去喊荣国来,让他在树上吼几声,保管谁都听得懂。你们在这里胡喊乱叫,吵得我这脑袋瓜子疼,可就是听不清你们叫些啥!”

    志慧一怔,细想一会儿,招呼众人从树上溜下,吩咐家群他们:“快,找荣国来!”

    家群他们谁都听过荣国说的瞎话,觉得是个好主意,分头寻去了。志慧后悔自己没能想出这个点子,站在井边正自懊丧,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孙志慧!”

    志慧由不得打个寒战,回身一看,是清萍,脸上顿时红了。

    “姑……姑奶,啥……啥子事?”志慧舌头发硬,话也说不囫囵。

    孙志慧比清萍低两辈,但从未向她喊过姑奶。这阵儿一喊出,清萍的泪水就流出来,呜呜咽咽地抽着肩哭。

    井边总有打水的人,志慧吓得脸上泛白,急道:“姑奶,你有啥话,咱一边说去!”

    清萍点点头,跟他走到僻静处。

    “姑奶,啥事儿?”志慧极力压住心跳,小声问道。

    “孙志慧,你……你……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清萍抹把泪水,直望着他。

    “嫌弃?”志慧急了,“嫌弃你啥?”

    “嫌弃我不识字,嫌弃我恶疙瘩,嫌弃我不好看,嫌弃我……打总儿说,你嫌弃我的地方多了,是不是?”清萍已经隆起的胸脯一鼓一鼓的,将憋了许久的话一口气全说出来。

    “姑奶,”志慧越发结巴起来,“你……你说的是啥话?我……我……我哪敢嫌弃你呀?”

    “你不嫌弃,为啥躲我?”清萍质问。

    “我……”志慧蹲下来,脸色红了,“我……不敢说!”

    “你不说,就是嫌弃我!”

    “我……我闻到你身上有味儿了!”

    “啥味儿?”清萍欺前一步。

    “就是……就是那种味,那种……”

    不及他说完,清萍的泪水又流出来,抽着肩道:“那味儿臭,是不?”

    “不不不,”志慧急急辩解,“姑奶身上的是……是股香味儿!”

    清萍惊异地抬头:“既是香味儿,那你怕啥?”

    “我……我……”

    “你再闻闻!”清萍跨前一步,胸脯子朝前一挺,“到底是香味儿,还是臭味儿?”

    志慧见她逼到跟前,本能地站起来,鼻子刚好撞在她圆鼓鼓的小上,惊叫一声:“姑奶——”后退数步,圆脸刷地红到耳根。

    “是啥味儿?”清萍目光如炬。

    “香……香味儿!”

    “还躲不?”

    “不……不躲了!”

    “中!”清萍破涕为笑,“不躲就是不嫌弃我。以后碰到,要是再看见你躲,就和你没完!”

    正在此时,井边有人喊:“志慧,在哪儿,荣国来喽!”

    “姑奶,我得去了!”志慧寻到脱身机会,不及清萍反应,打个转身,飞也似的逃了。

    经过几天宣传鼓动,星期六这日,天刚放亮,整个谷地的人全行动起来。田野、河滩、岗坡、村落,无论何处都有人守着,人与人间隔百步,或敲锣打鼓放鞭炮,或打弹弓扔石头置罗网,或用长竹竿捣扰,或大喊大叫,或掏麻雀窝,或用散子儿土枪打,将麻雀赶得无处可逃,有打死的,有吓死的,有累死的,及至黄昏,大人小孩无不喜洋洋地手执战利品,从四面八方回到村里。

    青龙规定,一只死麻雀记一个工分。进才是会计,本该计数,但他修道多年,不忍杀生,这天也就装病,没去上工。青龙只好唤来家群等几个学生娃,要他们点数,点完后记账,到进才处划工分。家群等计点下来,全队共打死麻雀一千七百多只。麻雀肉香,青龙按人头分下去。晚饭时,各家各户的灶火里无不香味四溢,大人娃子美美实实地过了顿肉瘾。

    按照乡政府统一部署,第二天是捉鼠,顺便清除麻雀残余。人们又四散开来,老鼠药、老鼠夹子、捕鼠笼等一应武器全用上了。田野里、河滩上、岗坡上净是挥锹挖鼠洞的人。 bookbao8 想看书来

    第四章 高产田(16)

    天刚迎黑,各路人马再次回村,双牛扛着铁锨,提着自己的战利品——七只死大鼠、六只活小鼠——兴高采烈地回到家里。六只活的是一窝,还没出窝,全身肉乎乎、毛茸茸的,伸着小脑袋四处乱瞅,根本不知怕人。

    傻祥一见,将它们从小袋子里放出来,蹲在一边调戏。一只小鼠要逃,傻祥上前一脚,踩住它的小尾巴。小鼠疼得吱吱叫,傻祥乐得呵呵笑。

    双牛担心傻祥踩死它,急叫:“祥儿,别踩死了。青龙说,活的一只两分,死的才一分!”

    说话间,婉蓉打外面回来,一路走一路哭泣。双牛瞄见,迎上一步,关切地问:“妞儿,咋哩?”

    婉蓉正在抹泪,猛然听到小老鼠的吱吱惨叫声,箭步冲过去,大叫一声:“哥——”一把将傻祥推开。

    傻祥望着她,指着地上的几只小鼠呵呵发笑。婉蓉顾不上说话,麻利地将六只小鼠装进一旁的小布袋里,提到双牛跟前:“爹——”

    “妞儿,你说!”

    “这几个老鼠送给我,中不?”

    “妞儿家,玩啥老鼠哩!”双牛笑道,“再过几日,爹为你抓只小狗,你拉着狗玩!”

    “我不要小狗,我要这几只小鼠!”

    双牛收住笑,想了想,板起面孔:“老鼠是四害,政府要消灭光。这几只小鼠,过会儿爹要拿到队里换工分,咋能给你玩?”

    婉蓉跪下来,泪水流出:“爹——”

    双牛吃一惊,叫道:“妞儿,快起来!这是咋哩?”

    “我就要这几只小鼠!”

    “真想要,你拿去就是。快起来!”双牛说着,一把抱起她,伸手为她抹泪。

    婉蓉挣脱下来,冲他说道:“谢爹了!”提上袋子,一溜烟儿跑出院子,眨眼就没影了。

    婉蓉一口气跑到三疯子家,进门就喊:“乔哥,乔哥——”

    乔娃正在灶火里烧火,听到喊声,应道:“妹子,我在这儿!”

    婉蓉跑进来,将袋子提到胸前:“乔哥,你看,这是啥?”

    乔娃接过袋子,打开,惊讶地问:“哪儿弄来的?”

    “我爹逮的!他要交到队里,我不依,讨来了!”

    乔娃将袋子倒过来,轻柔地抚摸这些小鼠,眼眶儿湿了。灶膛里的柴燃没了,柴尾掉下来,有一根落在他的脚面上,他也浑然不觉。婉蓉一脚踢过,捡起来,重新塞进灶膛里。

    “乔哥!”婉蓉拉开乔娃,坐在灶前,朝里面塞些柴,抬头望着他。

    乔娃的个头长高了,比婉蓉整整高出两个头,婉蓉测过,快要赶上他爹三疯子了,就是太瘦,像根细麻秆儿。

    “乔哥——”婉蓉凝视他一阵儿,再次叫道。

    乔娃仍在抚摸小鼠,眼里噙着泪。

    “乔哥,”婉蓉有点兴奋,“我想过了,咱俩把小老鼠养起来,待养大了,就放回田里,让它们自己挖洞,生小宝宝!”

    乔娃依旧不睬她,泪水却流出来。

    “乔哥,你哭啥哩?”婉蓉一脸迷茫。

    “它……它们要死了!”乔娃喃出一句。

    “啥?”婉蓉一惊,忽地起来,“这不好好的,咋能死哩?”

    “它们还没出窝,不会吃食,这又没妈了,没奶吃,咋活哩?”

    “这……这可咋办?”婉蓉急了,哭起来。

    乔娃显然也没办法,手指不停地抚摸小鼠,竭力安抚它们。经过大半天的磨难,它们真的要死了,任凭乔娃怎么抚摸,只是蜷缩作一堆,动也不动。

    婉蓉哭一会儿,飞跑出去,约过一袋烟工夫,再次回来,手里端着一只碗,叫道:“乔哥,快,奶来了!”

    乔娃望着她:“哪来的奶?”

    “牛奶!”婉蓉脸色通红,不无兴奋地说,“成大爷的牛又生崽子了,我向大爷讨,大爷给我挤一碗,你看!”

    乔娃来劲了,将牛奶小心翼翼地倒进一只浅盘子里,把小老鼠放在旁边。小老鼠依旧蜷缩着,动也不动。

    又过半个时辰,六只小鼠全死了。

    婉蓉哭得很伤心,乔娃劝道:“妹子,别哭!”

    “乔哥,咱们的朋友,全没了!”婉蓉哽咽道。

    “妹子,”乔娃坚定地摇头,“咱们的朋友还在!后晌我也伤心,我爹却是又跳又唱。我一看,爹跳的是老鼠舞,听一会儿,爹唱的大意是,老鼠命大,灭不尽,就像田野里的草,不究你咋锄,也锄不尽,时间一到,它们照样长出来!我想了半天,爹说得对,后来就不伤心了!”

    第四章 高产田(17)

    “可……可这六只小鼠,全没了!”婉蓉望着盘子边的六只死鼠。

    “赶明儿,咱俩挖个坑,把它们埋了,中不?”乔娃建议。

    “中!”婉蓉点头。

    第二天凌晨,天一亮婉蓉就醒过来,跑到乔娃家,两人在旁边的槐丛里挖个土坑,将六只小鼠和那碗牛奶一道葬了。

    除过四害,天气越来越热,麦粒开始饱满,沉甸甸地歪着头,尤其是成家祖地上的那亩高产田,穗多且大,粒粒饱胀,无论是谁走过来,都要驻足看几眼,估算它的产量。

    这日后晌,在风扬、刘同志、志慧、青龙的陪同下,白云天、韦光正站在田边,目光扫向歪着脖颈的一地麦头儿。地头竖着一个木牌,正面写一排黑字:四棵杨四队高产试验田,背面是管理人员名单。

    青龙站在一边,两眼眯成一条缝,乐滋滋地望着齐伏伏的麦头儿,一口接一口地抽烟。

    看一会儿,白云天扭过头来,望着青龙:“青龙同志,你估估,这亩高产田能打多少?”

    青龙候的就是这句话,磕磕烟锅,重新装一锅,递予白云天:“白书记,你尝尝我这锅,壮哩!”

    白云天不抽烟袋,习惯性地掏出纸,卷出个筒,伸手道:“拿过来!”

    青龙从烟袋里掏出一撮,白云天塞进纸筒里,卷起来,点上火,吧嗒一口:“说呀,打啥岔?”

    青龙卖关子,笑道:“就是那个数!”

    “哪个数?”白云天眉头微拧。

    “就是年前报的那个数!”青龙点破题,“两石!”

    白云天脸上一阴,扭过头去,斜一眼韦光正。韦光正指指麦田,呵呵笑道:“青龙同志,你再看看,恁好的麦子,咋能只打两石?”

    青龙一怔:“那……你说多少?”

    “叫我说呀,”韦光正笑得合不拢嘴,“少说也得翻个番!”

    “这……这这这……”青龙说不出话,拿眼斜向刘同志。刘同志的鼻孔里轻哼一声,眼睛看向别处。

    青龙回不过神,又怔一会儿,转问风扬:“万支书,不是说好只打两石吗,咋又翻上去了?”

    风扬也迈过头,不去睬他。青龙正自惶惑,志慧从包里掏出张报纸,递过来道:“李队长,你念念报纸,两石不中了!”

    青龙将报纸推回去,蹲在地上,自语道:“两石不中,多少中?”

    志慧指着报纸,笑道:“报纸上说,人家一亩地能打三千斤,三千斤是多少?是六石!”

    “去去去!”青龙白他一眼,“你净胡扯!小娃子家,不懂就别瞎说,一亩地能打多少,回家问你爹去!”

    遭他一顿抢白,志慧脸一红,悻悻地退到一边。

    韦光正敛住笑,正色道:“青龙同志,谁懂谁不懂,不是由你来定的。这个数字是《人民日报》上登出来的,白纸黑字,咋能有错?《人民日报》是党报,你是党员,难道连党报也不信?”

    青龙愣了,看一眼韦光正,又看一眼白云天,见二人表情严肃,蹲下去,拿火绳点上烟锅,缓缓抽起来。

    白云天转向风扬:“风扬同志,看来,思想解放是个大问题。”将头扭向韦光正,“小韦,毛主席咋个教导来着?”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韦光正应道。

    “对对对!”白云天拍拍脑门,笑道,“这个教导有点长,总是记不牢。风扬同志,你知道不,一亩地能打多少粮食,这不是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1_11901/2924423.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