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窈不相思_第229章 宠物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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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已是很早时候的事情了。
  岳安圈子里曾有位名媛,此女托了许多关系,最后弄了条毛色金黄的洋狗来养,一日吃茶,顺便带出门去炫耀,恰逢那日萧子窈也在茶楼听戏,苏同心是她的女伴之一,便也沾了光、一道瞧见了。
  苏同心记得清楚,那洋狗脾气顶好,见人招手便摇尾追随,根本不挑人,小姐们看了喜欢,纷纷赞不绝口,却唯独萧子窈不大赞同。
  “这狗不太好。一般容易和外人亲近的狗,迟早会跑丢的。”
  在场诸位,全数萧子窈身份最贵重,但凡她开尊口,便都是金科玉律,所以,饶是那名媛听罢心下不服,也不敢当面驳回去,只得私底下说说嘴,等旁人事后再来安慰。
  谁知,过了没几天,那洋狗竟被萧子窈说中,居然真的走丢了,幸而人去找得及时,最终将它从狗贩子手中救下,不然必要哭死那名媛去了。
  有了这遭教训,那名媛立刻便向萧子窈赔了不是。
  “萧六小姐,之前是我没见识,不听您的话,现在千万求求您,教教我养狗的法子。”
  萧子窈一时失笑:“这有什么好请教的,把狗关进笼子不就行了?”
  那名媛有些不忍,便说:“可……狗被关了笼子,肯定会一直叫一直闹的,那该多可怜呀……”
  “可怜?一个宠物,有什么可怜的?”
  萧子窈眉目弯弯,如工笔画,美得十分刻薄。
  “笼子里既安全,又不愁吃喝,到底哪里可怜了?更何况,一旦狗被关了笼子,待你偶尔将它放出来时,它更会对你感恩戴德,从以后满眼只有你。如此一来,你驯服一条狗,狗也得到一个安身之所,这分明是一桩美事啊,又何来可怜一说呢?”
  彼时,她高高在上,天真又残忍。
  殊不知,世事无常,兰因絮果,如今的她竟也沦为宠物。
  苏同心哑口无言。
  沈要直勾勾望定她,像个胜者。
  “苏小姐懂戏?”
  他施施然问道。
  苏同心以为他是意有所指,或说、兴师问罪,当下便心虚了起来,于是开口,支支吾吾的。
  “不能称‘懂’……我都是跟着子窈学的……”
  “——好。”
  她分明闪躲,哪知沈要却说,“苏小姐,子窈想看戏文,但我不懂这个,所以请你帮忙。”
  话音至此,他忽然变得像个孩子,束手束脚的站定、惴惴的等一个结果,却不是等她的答复,而是等萧子窈的笑脸。
  苏同心哽了哽。
  “戏文么,我房里现在就有的,如果沈军长急需,大可先拿去给子窈看……”
  沈要当然说好,之后便将戏文带回去了。
  晚间,他故意慢吞吞的上楼,开锁也沉着性子来,禁闭与等待都是驯服的手段,他自幼便经历过了,所以从此深谙此道。
  是时,萧子窈正凭窗坐着,回眸一顾,便瞧见沈要推门进来,手藏在背后,大约是带回什么东西,便想着给她些惊喜罢?
  她一下子难过起来,直觉应当笑一笑,至少,不该泼那呆子的凉水。
  毕竟,沈要此人,什么都要争抢、什么都得赢下,唯独输给她,倘若细究一番,就连他讨好她的机会竟也是她的苦心安排。biqubao.com
  思及此处,萧子窈不由得勉强一笑。
  “背后藏的什么东西?”
  沈要闭着嘴,喉头却一滚,良久才说:“你猜。”
  她故意猜错:“我猜是四方斋的点心。”
  “不是。但四方斋的点心也买了。一会儿拿上来。”
  他摇摇头,又近前说道,“……是你想看的戏文。”
  他于是拱手将那戏本落落的递与萧子窈去。
  无碍的,那几折子书页他已仔细翻查过了,里头没夹留字的纸条,只是文段间留有零散几句批红,想来苏同心也不敢再多言了。
  他只管不动声色的等萧子窈反应。
  可他到底还是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只因萧子窈不过瞥了一眼案名,人便兀自笑出声来,又是嗤笑,全然一副玩味模样。
  “呵,《红鬃烈马》?”
  沈要低低的说:“你讨厌这折戏。”
  “称不上讨厌,只是不喜欢罢了。”
  “不喜欢就是讨厌。”
  他一面说着,一面矮下身去、单膝点地,指尖也小心翼翼勾住她的裙边,语气里带着些试探,“六小姐,最近你好像不喜欢我了,是讨厌我了吗?
  ——真狡猾,他竟这般的问她的话!
  一时间,萧子窈实在被他杀得有些措手不及,便疑心这呆子哪里会是不自知?依她所见,他分明就是太清楚,所以才使的把戏!
  “我说的不是你,我是在说戏文。这戏文讲的是王宝钏下嫁薛平贵,独守寒窑十八载,谁知薛平贵被俘后娶了敌国公主,最后返回长安谋权篡位,自立为王。这世道当真稀奇,这样下三滥的故事也能变成美谈。”
  谁知,她适才说罢了,沈要那头却是自顾自的哦了一声,没头没脑的。
  “那就好。”
  她于是陡的从他手中抢回自己的裙袂,复又嗔怪道:“好什么好?薛平贵此人背叛妻子不说,还背叛国君,真是罪该万死。不过王宝钏也让人费解,天下男人千千万,她偏偏要挑这么个男人做丈夫,倒也活该她来吃苦。”
  “——我说的不是戏文,我是在说你。”
  这下子,竟换作沈要同她一板一眼的辩白起来,“只要你不讨厌我就好。”
  萧子窈气极反笑,便问道:“这戏文写的这样糟糕,你难道就没什么想法?”
  “没有。”
  他偏过头去,似是有些抱怨的嘟囔了一句,“我没心思想这些。”
  然,话音至此,沈要却委顿的住嘴了。
  他口中还咽着后半句话,眼也低垂,瞧那巴巴的样子,倒也不必非要他再说下去了。
  任谁也看得出,他那一门心思,明明白白全放在她萧子窈的身上了,哪里还分的出来半分?
  萧子窈一时哑然。
  她咬一咬唇,也将脸撇去一边,正见暮色四合,天光如点火樱桃,烫得人面色渐红。
  “……真会作弊。”
  她吞吞吐吐,许久才开口。
  “什么?”
  沈要怔愣一瞬,忙不迭追问道,“子窈,我没听清。”
  “我说你待在这儿碍事,还不快下楼端点心去!”
  黄昏立尽,隔窗良辰好景虚设,他只珍惜现下这一点点来之不易的拌嘴,至于其他的,都无妨,因是她笑了,就不该细究。
  于是,他便站起身来,照她的吩咐下楼去,只留一句话,不轻不重的落在铺满晚阳的屋子里。
  “六小姐,还是先吃饭吧。你得好好吃饭。”
  然后,咔哒一声,他再度反锁了房门。
  他始终记得要关好笼子,免得一不小心,也许会丢失宠物。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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