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窈不相思_第382章 交换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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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要讲究的规矩有很多,一报还一报,一命偿一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些都算是公平的,倘若遇上个记仇的,那便是十成十倍的奉还了。
  就好比沈要,他便是如此了,小气、记仇,且不讲礼貌,学过一些道理,但没有用,萧子窈教他做人要留一线,他便只学会其中最浅的一层意思——要给人选择的余地,是选择死,还是选择过上没法死的生活。
  他做人做得实在很失败,却唯独在做一个恶人的时候十分成功,甚至无师自通。
  眼下,午时已过。
  禁闭室的灯光并不太亮,灯泡雾蒙蒙的,光影之中藏有斑驳陆离的黑色小点,蛛网灰尘与血迹平铺直叙,隐隐照亮沈要一半的眉眼。
  宋晓瑗只在他对面坐着。
  夏一杰嘴唇紧抿。
  “沈要,外面来人说,有个烂脸的男人追到军营里来了……估计是安庆堂的那个个子瘦高的伙计……”
  是时,他只管如此说罢了,谁知,沈要听后却凝眉睨他一眼,道:“你不认识他?”
  夏一杰微微一怔。
  “……他不就是个药铺伙计吗,何来认识不认识的?”
  他话音还算稳,却是心下偷偷的一紧,没人察觉得到。
  他只当是沈要知道了小金铃的事情。
  好在,眼下,沈要大约也没有心思同他算这些外人的旧账,便自觉无趣般的挑了挑下巴,说:“让他进来。”
  ——进来这死路。
  那来路不明,也不正。
  萧子山很快便被人带到了。
  灯下,他似乎也像一只怪物一般,融化的人皮堪比兽衣,人心叵测,他好歹还有一颗人心。
  “你放了她,所有事情都和她无关。”
  他说。
  沈要忽然就觉得有些好笑起来。
  “萧子窈也和所有事情都无关。”
  他一字一顿,步步紧逼,“可你并没有放过她。”
  “——因为她是萧子窈!她既然姓萧,就该知道萧家人应当做些什么!”
  萧子山低吼道,“我是她的亲哥哥,而你只是她的一条狗,从始至终,分明只有你才是那个外人!”
  他话音至此了。
  四下里陡然静了下来。
  夏一杰简直不可置信。
  于是,他便望定了那张烂掉的人脸去,不忍卒读的恐怖,曾经有过多少鲜血淋漓。
  “你是,四哥……?”
  ——只不过,他方才开口,沈要便十分适时的应了一声。
  “可是。现在我是她的男人了。”
  他只管一瞬不瞬的如此应道。
  理直气壮。
  并且,居高临下。
  偏他此时此刻,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一副不见喜怒的样子,甚至连眉眼都无动于衷,就仿佛一条吃饱了的狗似的,餍足又不屑,实在懒得多看旁人哪怕一眼。
  “我们会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的。”
  他又说。
  萧子山一时语滞。
  “沈要,你就放了宋小姐吧,送走子窈都是我的主意,她一个本本分分的大夫,哪有什么本事能搞到车票船票这些东西,她也是被我蒙骗了才……”
  “——那你们就是共犯。”
  沈要立刻打断他道,“她给萧子窈开过堕胎药吧。按你们的规矩来讲,她该赔我一个孩子,你该赔我一条腿。”
  “那你害死我父亲,害死我的姐妹兄弟,你该赔我一条命!”
  沈要立刻点了点头。
  这句话,他应的很是安静。
  “我会的。”
  他轻声道,“等今天你死了,我就把命赔给六小姐。”
  在一条狗的眼里,最简单的算术便是交换。
  既然孩子没了,那就让人再赔一个孩子来,倘若没有,就拿别的来换,什么器官都好,可以是子宫最好。
  如此一来,萧子山想要送走萧子窈,便也是同个道理了。
  假如她真的走了,那便让他再也走不了,打断一条腿两条腿都算数,或者直接砍掉他的腿,更作数。
  一时之间,沈要简直有些兴致盎然了。
  他依稀记得,每年入冬之前,岳安城都会办一次庙会,盛大非凡的况景,会有金色的花灯招展风中,然后入夜,银花珠树晓来看,哪怕他身在犬园,也看得到那银白色的树腰与银白色的天幕一线。
  他也许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也许,今日之后,他便可以安安心心的睡上一觉,紧接着,又可以开始数着手指盼着日子,等庙会,也等雪,等萧子窈安安静静的在他枕边入睡,最后醒来,终于轻轻柔柔的问他一句:“呆子,今天有没有梦到我?”
  梦到了。
  他的梦里,一向都只有她。
  也许他不会再做噩梦。
  也许,她也不会再是他的噩梦。
  沈要眼光渐深。
  宋晓瑗忽然张口。
  “你真可怜。”
  她说,“你们所有人都可怜,但是萧六小姐最可怜。”
  此时此刻,她说话硬的简直不像个大夫,却又无比的顺遂,一针见血的样子,果断利落。
  谁知,沈要听罢,却根本不觉得在乎。m.biqubao.com
  “无所谓。”
  他只管慢条斯理的捏起一把刀来,单薄却锐利的柳叶刀,用得好的办法有两种,杀人或救人,他只会其中一种。
  “随你怎么说。”
  “反正我不可怜。”
  “我很幸福。”
  “她让我,变得很幸福。”
  夏一杰只觉得毛骨悚然。
  “沈要,这是子窈为数不多的亲人和朋友了,你真的要这样做——”
  沈要平淡的看了他一眼。
  “他给了萧子窈一张去香港的船票。”
  他指了指萧子山,紧接着,话音又转,连带着刀锋也转,直直转到宋晓瑗的头上去。
  “她给了萧子窈一副落胎的药方。”
  “香港。那里多远啊。我都没去过。”
  “如果她没有孩子拖累。谁追得到她。”
  “你难道不觉得生气吗?”
  “她可是差一点就,彻底消失了。”
  是时,沈要简直语气冰冷不像样子。
  夏一杰于是用力的吞咽了一下。
  “那你也不能……她真的、她真的别无所依了……”
  “她还有我。”
  沈要面无表情的说,“你怎么还没发现?现在,除我之外,已经不会再有人选择她了,那她不就是我的了吗?”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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