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窈不相思_第389章 恨比爱长久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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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恨比爱长久。
  萧子窈最初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是在茂合戏院。
  彼时,她一向喜欢泡在戏园子里,淮北江南的曲目几乎全部听遍,折子翻过了一折又一折,却是一折比一折翻得没劲儿。
  听戏听的不过就是个热闹。
  喜剧大多都很短,也总爱写成爱情故事,满园春色关不住,不想团圆在今朝,最后青衣舞袖,小生唱板,团团圆圆,锣鼓收场。
  但悲剧却不一样,写什么的都有,写完爱情写悲伤怀秋,考不上乡试的书生,上战场的将士死的死伤的伤,告冤情的女子家破人亡,真精彩、真丰盛,人间悲情五光十色,永不重样,一写便写好几幕,可见恨比爱更长久。
  人要恨得天长地久才好。
  天长地久,永不和解。
  那实在要比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约定来得更加牢固。
  沈要忽然问她道:“我让人把他们带下去?”
  萧子窈顿了顿。
  “你和我说好的,只要以后我和他们都不再见,就放过他们。”
  “嗯。”
  他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说好了。”
  话毕,他便朝后叫了一声,平平淡淡的声调,是上位者才有的腔调。
  “来人。”
  “是!请问沈军长有何吩咐!”
  “把这两个人拖出去。”
  那闻声赶来的卫兵微微一愣。
  “请问沈军长的意思是,将这两人拖出去……处理掉吗?”
  “拖出去放了。”
  沈要说,“记得丢远点,我等会儿下职,不想再路上再看到他们。”
  一时之间,那卫兵实在有些拿不定主意。
  倘若按照平时的规矩来办,将人拖出去,那便是将人拖出去捂死的意思。
  偏偏,这会儿,沈要说的却是,将人拖出去放了。
  所以,眼下,沈要那句既要放人、又要将人丢的远些,又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莫不是将人丢去远的地方捂死不成?
  那人根本不敢作声。
  萧子窈于是说道:“把人送回安庆堂,其中但凡有任何闪失,拿你的命来赔。”
  “可是,这男的的腿,不是已经……”
  “旁边的这位姑娘是大夫,你只要把人平安送到,别的就没有你的事情了。”
  那人立刻照做。
  宋晓瑗一下子吐掉了口中的抹布。
  “萧六小姐,是四少说用他的腿来换我的命,我……”
  萧子窈忽然就扭过了头去。
  她没敢再看宋晓瑗的脸,便只好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沈要的耳边。
  “宋小姐,请你别再说什么四少了。”
  “以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萧四少了,也没有萧六小姐。”
  “我是军长夫人,萧子窈,而地上躺着的那个,是安庆堂的打杂伙计,竹四。”
  “我们以后不会再有交集。”
  是时,她只管贴得沈要很近很近。
  身子很近,嘴唇也很近。
  就仿佛,那许多话,都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一般。
  诀别至此,再无瓜葛。
  从今往后,她便只是他的六小姐了。
  她再也不会只属于自己。
  因着头埋得太深,所以萧子窈并未瞧见来人将萧子山拖出去的样子。
  隐隐约约的,她只听到一点点人身拖行在地的动静,窸窸窣窣却转瞬即逝,像拖尸,安静并且迅速。
  宋晓瑗没再作声,却是亦步亦趋的追了出去。
  四下里顿时静了下来。
  萧子窈惊觉那灯泡的光亮居然可以发声。
  吱呀呀的是门板,啪嗒嗒的是线绳,那灯芯一灭,甚至还有飞蛾被烧死的灰烬的声音。
  沈要于是适时的开口问道:“要我抱,还是要坐在椅子上。”
  萧子窈立刻瞥了一眼那灯下的椅子,斑驳的木漆早已照不出颜色了,倒像是血色,干涸之后就变成了黑色。
  “要你抱。”
  她说。
  撒娇一般的三个字,偏偏她人却根本不是撒娇的样子。
  谁知,她话音初落,沈要却自顾自的坐到那椅子上去了。
  他脚边是一根沾着血的撬棍。
  “——脱。”
  他忽然说道,“把袜子脱了,我看看你的伤。”
  萧子窈腰身微微一颤。
  “裂开了而已,不是大事。”
  她分明好不情愿,任谁也看得出来。
  沈要自然也不例外。
  却奈何不过他分明看明白了,却非要装不明白。
  “那我帮你脱。”
  ——于是,只此一瞬,萧子窈便觉腿间陡的一凉,连带着那濡湿了的毛袜子,还有她的裙边,便都被沈要一下子撕破了。biqubao.com
  她几乎连尖叫都来不及。
  因着沈要的动作实在太快,此处又是他最为如鱼得水的地方,所以,眼下,她简直没有任何还手或拒绝的余地。
  杀人犯习惯待在禁闭室里杀人。
  沈要喜欢待在萧子窈的床上吃人。
  这两者之间似乎并无什么不同。
  灯下有黄铜拉链的声响。
  “萧子窈。”
  沈要倏尔叫道,“你别乱动。不然会很痛的。”
  说罢,他低沉沙哑的喘息便乱在那被踢得叮当乱响的撬棍的金属噪音里了,于是那冷厉决绝的铁的声音,还有刺鼻腥咸的血的味道,便纷纷钻进人的脑子里去了,像两条蛀虫,终将慢慢吃掉他仅剩不多的一点点人的理智。
  “喜欢你。”
  “喜欢萧子窈。”
  “喜欢陪着沈要的萧子窈。”
  “喜欢奖励沈要的萧子窈。”
  “喜欢只属于沈要一个人的萧子窈。”
  风波迭起。
  爱人是食人的开始。
  拆吞她入腹,简直是他天赋异禀的一种本能。
  于是,厮杀之中,沈要只管一口咬住了萧子窈的耳尖。
  她无一处不美丽。
  哪怕穿了耳孔,那耳尖照样也是盈盈如翠的样子。
  更何况,她还一如既往的戴着他送的那副红玉坠子,摇曳生姿,如血线潋滟,多适合出现在这灯下。
  爱,就该鲜血淋漓。
  要血肉模糊、血肉相融。
  他们不会再分离。
  要打断骨头连着筋。
  模模糊糊的,沈要只听见萧子窈呜呜咽咽的哀求,黏黏糊糊的,好像条狗似的,哼哼唧唧,又绵软又乖巧,甚至还很可怜,他简直喜欢得要死,就说:“你真的好像小狗啊。六小姐。”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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