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兄,当日若是平王爷不算计英王,险害了英王性命,英王便是起事,也断不会打这襄阳的主意,他们同为皇家一脉,本该携手共清君侧,以振朝纲,奈何,人心难测,唉,再多的话说来也无甚意思了。” 徐浪再次拱手,短短几句,交代明白了英王兴兵襄阳的因由。 这当然,并不是唯一的理由。襄阳的战略位置,无论是谁,都不能等闲视之。英王纵无取襄阳之心,也不可能任朝廷大军打下襄阳。只不过,斯事已矣,说多无益。 但这事,秦天赐又如何知晓?他只知道,英王和福王骤然发兵,将大世子赶出了长沙郡,之前的这些事,他并不曾知道。而即便是大世子,其实也没弄明白为什么英王会兵临襄阳城下。 “哦,竟有此事?” 秦天赐惊问。 “千真万确,徐某自问从不打诳语。” 徐浪镇定回答,微笑自若。 “好!既如此,还请二位将军,善待我的兄弟们!” 至此,秦天赐终于点了点头。其时,他死志已去,雄心又生。他亦是个耿直的汉子,并非不懂是非之人,一方面固不忍背主,一方面却生出大义之心,觉得若能救更多袍泽性命,似乎亦是功德一件。 如此,一段小插曲便告结束,众将士继续沿林间的小径前行。 此番交锋,秦天赐所率千人,战死者近二百,重伤者一百多,其他人在秦天赐被徐浪收服后,已先后认降。而徐浪这边,两役下来,折损了近二百人,朱云飞则损失重些,差不多千把人殒命,好几百人无法再战。 一路追过去,都能见到敌军仓皇逃窜的痕迹,逃命的时候,大世子素以为傲的章法,似乎已经顾不上了。 绵延的大苗山,一座山头连着一座山头,所幸,两方交锋之域,都离各个苗寨有一些距离。如此,虽时有苗人在一边窥探,却并没有加以干预。当然,这突如其来的战斗,实令他们会有些紧张。 日中时分,大世子终于疲累不堪地逃到一个山谷间,自此出去,便有一路的坦途。再行个百把里,将靠近武陵郡了。 此时,回顾周遭一般狼狈不堪的将士们,大世子的心中蓦地生出一股子悲凉来。从长沙郡出来,带甲数万,本想着到夷陵后,能稳住脚根,以谋施州,有一番作为的。而今,这一路却被敌军撵着打,战死的,打散的,几已过半。 “殿下,莫再伤感了,三千越甲可吞吴,况您有我等相随,异日必能东山再起!” 秦天照倒还信心不失,见大世子神色悒郁,赶紧出言相慰。 “唉,天照,只怕难矣,天赐拖后拒敌,未闻声息,料来已遭不虞,令本殿下着实心痛。而今,便是折向武陵郡,那宣氏父子,又不知能否容得我等?本殿下,实不堪虎落平阳为犬欺啊!” 大世子负手而立,幽幽长叹。 宣氏父子的心思,他岂是完全不懂?当长沙郡被凌越攻打之时,宣氏父子并未派一兵一卒相援,一直是坐壁上观,隔岸观火。这充分说明,平王府,已然对他们失去了牵制力。尤其,在襄阳被破,父王节节败退,不知所终的时候,他们更是要为自己打算了。若是自己在这样的情形下去投他们,对他们而言,实是个烫手的山芋。 而一旦进了武陵郡,他总归还是个王子,手下更多少还有一两万兵马,你教人家如何处置?m.biqubao.com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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