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妻子身形雀跃地跑去内室,要将银票谨慎收好,胤禩竟有些恍惚,直到走出来,见下人端着热好的饭菜摆下,向他行礼时,才缓缓回过神。 “胤禩,正月十五进宫,咱们给额娘送些首饰可好。”八福晋跟出来,兴奋地说着,“我头回随你进宫过春节,还以为往年额娘也是露脸的,但听香荷说才知道,是近几年来,额娘第一次到宁寿宫赴宴。” 提起这件事,胤禩才有了精神,笑道:“好啊,额娘的容颜,且要配些高贵精致的首饰,难为你有心了。” 八福晋说:“你看,咱们的日子越来越好,我猜你最高兴的,一定是额娘因为你这个儿子,开始有底气,她终于敢在后宫走动了。” 胤禩点头,心情变得极好:“往后我得更用心当差,好让额娘时时刻刻都为我骄傲。” 八福晋盛汤端到丈夫面前,笑道:“即便你这么大了,额娘依旧美艳无双。那些年轻的答应常在,在她身边跟黄毛丫头似的清汤寡水,而与额娘年纪相仿的几位娘娘,到底是被儿女和后宫的琐事拖累,眉眼之间瞧着显岁月。她们一处坐着时,额娘是能在人群里,一眼望见的,你说皇阿玛他……” 胤禩却道:“霂秋,并非我嘲笑你女子之见,但你盼着额娘重新得到皇阿玛的宠爱,实在有些轻浮了。” 八福晋忙收敛笑容:“我不是故意……胤禩,你别生气。” “不,我不生气,难道我心里不想吗?”胤禩说,“我与你一样,我也盼着额娘能再次得到皇阿玛的青睐,但这太难了,若要额娘费尽心机邀宠,是对她的折辱,我不忍心。” “要是皇阿玛自己将目光落在额娘身上呢?” “其他的娘娘们,容得下吗,额娘斗得过她们吗,她本是被永和宫照拂的,德妃娘娘岂能甘心?” 八福晋轻轻搅动汤匙,说道:“既然你不生气,那我再说几句,额娘本是志气清高的人,可志气清高并不是无欲无求,相反一旦有所主动,必定是有目的有所求的。” “我明白……” “而你担心其他娘娘容不下,更是多虑的,娘娘们日防夜防,防住了哪一个?皇阿玛的后宫里,真有那心狠手辣之辈,以额娘的姿色和这些年的待遇,还有平安长大的你,恐怕她早就不在人……” 胤禩倏然伸手抵住了妻子的嘴,嗔道:“大正月里,可不兴说不吉祥的话。” 八福晋忙自己打了两下,红着脸说:“是我得意忘形了,为你高兴,也为额娘高兴。” 胤禩笑道:“你的话没错,倘若额娘能再次得到皇阿玛的喜爱,我做什么不为她高兴,何必先灭自己的威风,说什么折辱呢。” “可不是吗。”八福晋说着,将汤匙递给丈夫,“先喝汤暖暖身子,这个年咱们要过得更热闹些才好。” 这一边,胤禛回到了宴席上,与其他客人交谈甚欢,过了许久,当众人举杯去向主家致谢时,小和子才回到了主子身边。 “如何?” “您猜的没错。” 小和子附耳低语,将他打听到的事禀告了四阿哥,说罢就规规矩矩地站到一旁去。 胤禛轻轻一叹,拿起酒杯,先与宾主同欢,至于胤禩的事,今晚着急,已经来不及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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